八十年代纪律要求严格，像林淼和陆凛这种毫无关系的单身男女走在路上，那简直是大忌。
因此，陆凛如履薄冰，林淼却是背着手，悠哉悠哉闲适得仿佛老干部。
街上人群熙攘，小年刚过，眼瞅着就要除夕，这可是买年货的最后机会。
陆凛既不敢离她太远，怕走着走着她小小一只撒手没；却又不敢离她太近，生怕被人抓现行。
两人保持着友好的一臂距离，一块进了摩肩接踵的百货大楼。
好家伙！
一进去就犹如进了谁家的热被窝，那真是五味杂陈热浪扑面，林淼险些被熏一跟头。
陆凛改由跟在她身后，宛若她的保镖，陪着她在一楼的柜台买日用杂货。
“你要买点什么吗？”楼里的声音繁杂，林淼生怕陆凛听不清，声如洪钟地问道。
陆凛摆手：“我没什么可买的，部队里都有。”
“快过年了，你不给你下面的兵发点啥年货吗？”
“待会看看。”
“那好吧。”林淼耸耸肩，自顾自挑了个大红牡丹花的搪瓷盆，一个印着“囍”字的红双喜暖水瓶，以及那经典的搪瓷茶缸和碗筷。
陆凛默默看着那暖水瓶上的大红喜字，心里隐隐有种奇怪的违和感。
这跟置办结婚用品到底有什么区别……
“你看我还有什么没买的吗？”
林淼虚心求教，陆凛替她盘点：“毛巾，纸，洗发水牙膏什么的你都有吗？床单被褥之类的都在楼上。”
林淼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零碎的倒是都有。但是——”
哎呀！她忽然一拍大腿，自从来了八零年代，她都忘记自己还有经期这回事了！
但这年代也没卖卫生巾的啊，这可麻烦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经期是什么时候，还是不是像上辈子似的稳如老狗。
“我多买点纸吧。”
陆凛腾出手来帮她拎东西，林淼从口袋里往出掏票和钱，他顺口问道：“你钱够吗？”
“这不有你给我发的钱嘛！”林淼嘻嘻一笑，“但我有的票没有。”
“需要什么，我给你。”
“哎？那我还得先多谢金主爸爸喽？”
陆凛顿时扳着一张脸：“几张票而已，倒也没必要叫我爸爸。”
“你想得美呢！在我们那牛……牛气冲天的有钱大佬都叫金主爸爸，此爹非彼爹，你休想占我便宜！”
买完了日用品，林淼又直奔食品柜台，货柜上摆了好些糖果，她让人每样称了些，又拿了两包钙奶饼干和两瓶黄桃罐头，一罐麦乳精。
一扭脸，他看到陆凛在称大白兔，还买了好几罐麦乳精。
“你还喝这东西呢？”林淼稀罕得很，这简直是铁汉柔情啊。
陆凛淡淡道：“糖是买给小陈的，麦乳精是买给老赵老郑他们。”
这男妈妈，出门在外只顾着给别人买东西，自己还真什么都不要啊……
“喏，送你！”结过账后，林淼把一袋糖和一包钙奶饼干塞陆凛怀里。
陆凛险些没腾出手来接，他皱眉说道：“我不吃这些。”
“给你你就拿着咯！大过年的，那我不得感谢下你这阵子对我的照顾，没你我哪能过的这么滋润！”
林淼这话说的实属灌迷魂汤，事实上她觉得没陆凛她也一样能自己杀出一条血路，只不过时间久点而已。
但眼下，她运气好刚好碰到陆凛，足足让她少奋斗好几个月。
她又不是那种非得强调自我能力的白眼狼，既然她和陆凛现在是相互帮助的关系，陆凛又给她撑腰，还让她赚了不少钱，那她该感谢的也还得感谢，顺带强调一下人家的价值。
陆凛惊疑未定，仿佛见到了回头钱儿。
他没想到林淼都财迷成这样了，还能想起给他塞点东西。
“谢谢。”
“不客气，过年记得给我压岁钱哦！”林淼张口就来。
陆凛哭笑不得，就知道她没那么好心，敢情跟这儿等着他呢。
两人还没离开食品柜台，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眼尖的王桂芬却突然一眼瞥见了柜台前鹤立鸡群的陆凛。
他身高实在是惹眼，长相又很出众，身着一身笔挺的大衣，简直想忽视都难。
十里八乡就这么一个百货大楼，无论是红星厂的人还是团里的人买东西都得来这儿，这点王桂芬倒是不奇怪。
可让她震惊的是……
跟陆团长说话那小姑娘，好像是他们家林淼？！
她细一打量更是目瞪口呆，这陆团长手里拎着的又是带喜字的暖瓶又是印着花的脸盆，这……他和林淼一块挑的？
“他爸，他爸！你看那是不是林淼？”王桂芬简直吓到心脏骤停，“你快看看是不是林淼和陆团长一起呢！”
林建国现在听着林淼这名字就血压升高，他没好气地骂道：“出门一趟你能不能让我耳朵根子清净点，林淼什么林淼，你还嫌我不够烦？”
“真是林淼啊！她和陆团长买结婚用品呢！”王桂芬结结巴巴，“那，那喜字的暖水壶，你快看看！”
王桂芬的无情铁手掰着林建国的脑袋往那边看，刚好林淼已经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陆凛跟在她身后，把她的身影挡了个严严实实，以至于林建国只看到了陆凛的大高个和宽阔的背影。
他哪能熟悉到根据背影就看出是陆凛来，于是不耐烦地摆手道：“什么陆团长，不就一当兵的吗？林淼这会没准都回家了，你这搁这说哪门子梦话呢，赶紧买你东西去！”
王桂芬心头如擂鼓，她眼神好使得很，连菜帮子里的虫子她都能挑出来，是不是林淼，她会看不出？
林淼不是出来相亲了吗？
这陆团长又是咋回事……这俩人，真没点啥关系？
她有心想拽着林建国跟上去看看，但林建国那脾气臭的她都想给他两脚。
“林建国你个挨千刀的你就作吧！我看你要是转不了正，你在家还能有好日子过！”王桂芬恨恨地说。
***
林淼带着陆凛上了二楼，这层人较一楼倒是稍微松散点，但强也有限，而且女士居多。
陆凛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刚一上来就成功成为人群中的焦点，偏林淼还要在这里逛逛衣服鞋子。
陆凛郁闷道：“这些东西你不能让你那同事陪你买吗？”
“马上过年了还哪有空啊，我过年要穿新衣服的。这是仪式感你懂不懂！”
林淼指着柜台上一件红毛衣，“你看那件好看不？”
“还行。”
“那绿色的呢？”
“也不错。”
林淼嫌弃地看他一眼：“你意思是我穿啥都好看呗？”
陆凛耳朵微微有些发烫，硬着头皮解释：“我意思是什么颜色都可以，你……你白。”
林淼竖起大拇指夸道：“你看看，才跟我待了俩小时不到你就会说甜话了，再这么发展下去你脱单简直指日可待，到时候别忘了谢谢我这个启蒙老师！”
她指着柜台上的衣服让售货员给拿，许是因为她身后站着个当兵的，呢大衣下面还是四个兜的军装，识货的售货员态度倒是比她和于丽娜一起来时好上很多。
“哎呀，这双鞋子也还不错。话说你不买件便装吗？你走哪都穿军装不奇怪么？睡觉你不能也穿着军装吧？”
“……”陆凛无奈地催，“好好挑你的吧。”
“你看那件夹克不错哎，挺帅的，你要不要试试？我觉得你穿上应该挺好看。”
林淼话音刚落，不知从哪窜出一位带着红袖章的大妈来，矫健地冲到二人面前，张口就问：“两位同志！哪个单位的？你们是什么关系？有介绍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