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才六点半，林淼就在技术科跟老赵碰头了。
“赵顾问，我来啦！”林淼小脸冻得红扑扑，精神百倍地说，“咱们走吧！”
赵得胜都没想着林淼能这个点到，虽然他们部队的朝六晚九已是常态，但林淼同志毕竟是个小姑娘，正是爱睡觉长身体的时候，他本以为她得七点多才能来呢。
小同志又聪明又上进，身份似乎还很特殊——想到这，老赵同志更是对她心生慈爱，瞅着她都快赶上自己亲闺女了。
林淼手提两个暖水壶，老赵提了四个，二人一块到了氧气车间，跟正忙活着的师傅打了个招呼。
两人戴着厚厚的棉手套，从制氧机氮气排放口处小心翼翼地往水壶里灌。
老赵怕林淼被伤着，还特意让她站在一边儿，由他自己亲自上阵。
林淼倒也没推辞，她找来几团棉花，接满液氮的暖壶，被她松松垮垮地在壶口塞上坨棉花，防止蒸发、更防止直接塞瓶塞暖瓶爆炸。
师徒俩就这么搭配着，很快就接满了六瓶液氮，一路小心翼翼地往回拎，依次倒进了昨天准备好的大油桶里。
液氮一倒入，白雾便如同烟气一般缓缓在桶内翻涌，两人又挪来昨天准备的螺纹钢架子，随后便去刨对照组零件去了。
一组是老赵早起到工厂时顺便放在楼门口的，大东北的清晨冷得很，零部件放在外面要不了多久就会降到零下三十多度。
而另一组则是林淼昨天埋在雪里的，昨晚又下了雪，她埋东西的地方已经又被雪覆盖上了不薄不厚的一层。
林淼像只兔子似的刨雪，拨开上面的雪层之后，果不其然，东西没了！
她立刻大呼小叫地说：“赵顾问，我埋的零件让人偷了！”
“偷了？！”赵得胜简直大吃一惊，“小林同志，你确定是在这儿吗？这……会不会昨晚下了一夜雪，你记错位置了？”
“确定。”林淼倒也不生气老赵同志的质疑，事实上她就是因为知道大家肯定会有这样的担心，才特意在这附近不显眼的地方埋了张叠好的糖纸来标记位置！
她又刨了两下，将那四方的糖纸刨了出来：“您看，这是我埋的糖纸，我就是怕有人干坏事，所以特意在这做了记号呢！而且你看这一片的雪，明显比周围的雪层板结结实，这还有我埋东西时的那雪坑的痕迹呢！”
老赵定睛一看，可不咋的！
这雪还带着浅浅的脏污，和周围的颜色明显格格不入。
“这这这，这谁干的！我昨天埋零件的时候明明都左右看了！没人啊！”
赵得胜立刻意识到此事不简单，他迅速决定道：“这样，你把糖纸先埋回去，等上午陆团长到了，咱们听他指示。也幸亏剩下的零件不耽误咱们实验，咱现在先回去把这些零件泡上。”
“好。”林淼拍拍手，跟着老赵往厂区走，边走边想这坑爹事到底谁干的。
知道深冷实验的就那么几个人，最大嫌疑自然是姜工，但他肯定不会亲自出面，必然是指使了别人。
是许念？
刚来没两天就破坏实验，她不想活了是咋？还是她觉得这样能“成功引起陆凛的注意”？
如果不是她的话，那就是这厂里还有姜工的其他眼线了。
这倒不奇怪，毕竟就姜工昨天表现来看，他明显是知道她林淼的存在，没准这眼线一直不显山不露水，成功避开了所有人的怀疑，却一直在向他输送情报也说不定。
那她这次倒是正好立功，靠着一张糖纸替红星厂捉个内鬼！
思忖间，两人已经回到放置液氮桶的技术科杂物间，他们将零件悬在油桶上方20厘米左右高的位置，开始利用挥发的氮气进行二段预冷。
俩人边唠家常边掐着点，每隔二十分钟就往下放一点，当样品底部接触到液氮时，桶里的液氮瞬间如同烧开的水般沸腾。
好消息，零件一点没坏，直至彻底没入！
老赵同志已然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两人又手脚麻利地把棉门帘子盖在油桶上，还压了两块砖头加固实验效果。
事情都忙完后，林淼看了眼时间，主动请缨道：“赵顾问，您去忙吧，没准待会陆团长他们就到了。我在这看着就行，反正我除了描图也没啥事！”
“哎，那行。”老赵同志毫无疑问，事实上打从今天早上发现零件被挖走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对这林淼同志肃然起敬了。
他甚至完全没有怀疑过，万一那零件林淼根本就没埋，而是只埋了一张糖纸，自己却在这贼喊捉贼怎么办。
眼见着老赵离开后，林淼坐在杂物间的小马扎上，从口袋里掏出绘图纸和铅笔，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的摸鱼，绘出她下一件手工制品的样式图。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大概十点三十左右，林淼提起其中一块样品，大概看了眼效果——没碎没裂，这把稳了。
她又依次将零件都从桶里升起来，将架子挪到一旁去等着零件自然回温。
深冷技术中最重要的两环除了液氮浸泡外，剩下的就是自然回温和低温回火了，低温回火需要把零件二次加热至200℃，回温一个小时左右。
此刻他们手头虽然没有电烘箱或者马弗炉，但林淼有回收站里修好的野战加热饭盒啊！
那简直跟电烤箱和电烘箱一个效果！加热几个零件还不是松松的！
本来林淼是和老赵商量过，俩人今天要一块去红星厂的理化实验室里做低温回火的，但林淼左等右等，老赵同志也没来，于是她从空间里拖出了自己的饭盒，像热饭似的把零件往里一塞，开始加热了。
啧，也不知道今天陆凛还能不能再请她吃顿饭了，但连续两天都大鱼大肉，这对于一个艰苦朴素的部队首长来讲实在是有些铺张浪费，所以今天她估计得啃大白菜帮子了。
不过无所谓，反正只要有人请客，那吃啥都行！
林淼正一边等着加热饭盒回火，一边托着腮发呆，忽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林淼同志，你在里面吗？陆团长和沈政委来了！”
沈政委？！卧槽！
林淼寻思只有陆凛一个人，所以大喇喇地贡献了她的野餐饭盒，结果万万没想到这怎么政委也来凑热闹了！
她忙手忙脚乱地喊：“稍等稍等，我……我马上就好！”
陆凛在门外听得直皱眉头，沈宏更是一脸诧异：“这描图员听着声儿，年纪不大啊！”
而且这声音果然就是上次他在陆凛隔壁那招待间里听到的声音！
说话间就听到屋里叮了咣啷的零件响，林淼过了两三分钟才来开门，抬眼跟陆凛和那沈政委来了个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