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团长？对，是我老赵。”
“是，有两个事情需要跟您汇报一下，第一就是今天上午省院突然安排了个女研究生过来，说是为了辅助技术科解决X-805特种钢的问题的。”
“对……听孙厂长的意思是，她是姜工给介绍来的。倒也……没什么太大问题……嗨呀，这理论派看不起咱们一线的泥腿子也是正常的……那不能，不能在意。”
“还有一件事，就是您之前提到的那个林淼……她今天上午来找我了。”
电话里的陆凛闻言顿时有些迫切：“她怎么说？”
“哦，她是抱着一本书过来的，上面全是英文单词，我也看不懂，但她说里面有张图，好像是在提示温度越低，钢材硬度反而越高。”
陆凛立时意识到，这就是林淼之前提到过的深冷技术！
“她还说什么了？”
“就这些，她说她不明白是啥意思，还来问我，我也不明白她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怕答错了，我就只能说我也看不懂这上面的内容，但看图确实有这么个意思，所以得请示一下您，让您从团里给找个翻译。”
“她又说什么了？”
“呃……她倒没说什么特殊的，好像不认识您似的，只说书就先放我这，人就跑了。”
陆凛顿时被噎了一下。
“这部分内容在书里的篇幅多吗？”
“这……”赵得胜闻言顿时有些为难，“这我可看不太出来，但我瞅着应该就豆腐块大小，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后面也没有类似的图解了。”
“行，我知道了。”
“那您看需要我今天把书给您送回去一趟不？我看着这内容倒和咱们X-805钢遇到的问题有点关系呢！”赵得胜急切地说，“万一能派上用场，那可帮了咱大忙了！”
“不着急。”陆凛安抚道，“明天我先去一趟厂里，看看怎么个情况再说，正好有一批零件要验收。你今天下午就先维持现状，她不问你就不用管她，她要是来问，你就说我已经在处理了。”
“是！团长！”
“还有那个省院的专家，你也不必管她，可能等你这边任务完成，她就也回去了。”陆凛不以为意，“别跟她起什么冲突就是，他们这些在象牙塔里读书的，对实践缺乏基本的敬畏，也不懂事。”
“是，团长。”赵得胜知道这是陆凛在反复安抚他，生怕他在厂里受气，于是乐呵呵地笑着说，“没关系，俺知道了，不跟她一般见识。”
挂掉电话后，陆凛不由觉得好笑，这林淼一天到晚神叨叨的，从他认识她起，她的行事作风就从来没正常过。
不懂英文？她倒是挺会演戏。
等明天过去看看，他就知道她到底“懂不懂”了！
***
“淼淼姐，我听说你们科室里今天又来人了？好像还是个漂亮的女大学生呢！咋回事啊？”饭堂里，于丽娜正一边吃嘎嘣脆的刚出炉锅包肉，一边问。
“那哪能是女大学生，那是女研究生！”林淼义正词严地解释，“全国都没几只……没几个！”
尤其她还是工科向的女研究生，放在现代比例都很低，别提搁在八零年代了！
“研究生？长得还好看？”于丽娜咂嘴，“乖乖，那咱厂那些个单身男的不得疯了啊！”
林淼正要说话，忽然抬眼一看，不由嗤笑道：“喏，前面那不已经疯了一个？”
于丽娜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周远手里端着两个搪瓷缸子，像忠诚的骑士一样前面开路，身后跟着皱着眉头，一脸嫌弃的许念。
许念估计是做梦都没想到过自己有生之年能在这里有这种落魄体验，她一个天之骄女，和红星厂里这帮下力的工人和半吊子的技术、混日子的女员工一起吃饭，还得挤来挤去……
尤其那打饭大妈还一直在抖勺！把她的肉抖的一块不剩！
也幸好周远愿意给她当哈巴狗，端着她的饭缸子找位置，不然她宁可回去坐在工位上吃！管他什么纪律不纪律！
周远终于找到一张空桌子，赶紧将东西放在桌前，先拿着纸巾把桌子仔仔细细都擦了一遍，又请许念落座。
“许专家，您尝尝，咱们食堂里的饭还是不错的。”他殷勤地说。
要不是因为许念落单，周远自认也不会得到能和她一起吃饭的机会，刚才吃饭铃一响，科室里的人都跑了个干净，还好他假装被事情绊住，坐在工位上一直等着，才等到她主动过来打招呼。
“哎，你们那吃饭的地方在哪呢？”
许念当时说的虽然很傲慢，但周远却一点都不气，他只觉得自己的计策果然很凑效——越是看上去高不可攀的女人，内心就越孤单！
而自己只需要对她好一点，慢慢的温水煮青蛙，她哪分辨得出自己的好坏！
还不得像今天似的，乖乖和自己作伴！
许念坐在对面，默默掀开自己的搪瓷缸子，看了一眼里面的五花肉炖酸菜，嫌弃道：“这么油腻也就算了，你们那食堂大姐是不是有点啥病？给我盛个菜，她抖什么抖！有病干嘛不去看病呢！真是的！”
周远安慰道：“哦，那是我们食堂大班长，她这人就这样，不是针对你。”
许念皱眉：“可是她给你盛的肉就很多啊！她啥意思？我又不是没给肉票，她还看男女下菜碟呢？多大年纪了也不害臊！”
周远就默默听着许念在对面吐槽本该成为自己未来丈母娘的王桂芬，灵机一动道：“没事没事，这不是我这碗里把你那份都给盛出来了嘛。咱们一起吃我这个！”
“谁要跟你一个碗吃饭。”许念嫌弃地竖起眉毛，心里却是隐隐觉得周远这条哈巴狗当的不错。
而林淼就在不远处围观着他们两人的互动，于丽娜纳闷地说：“那周技术员前阵子不是刚跟你表妹处吗？这咋又开始跟许专家打交道了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林淼咂嘴，“这叫墙头草随风倒，又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当然，还可以理解为这是占着茅坑不拉屎，拉完屎还占茅坑！”
于丽娜顿时喷了，怒道：“姐！我吃饭呢！！！”
林淼哈哈一笑：“抱歉抱歉，说激动了！人周技术员八成是觉得自己找到了灵魂共鸣了，俩人在那高山流水觅知音呢！”
“啥觅知音呀……啥高山流水的……”于丽娜小脸通红，“你想哪去了，这大庭广众的……”
林淼愣了愣：“我……我什么都没想啊！你想哪去了？？？”
这大黄丫头的心眼子怎么比自己还黄呢！
“那淼淼姐，这事你要跟你表妹说吗？我看要不你就别管这闲事了，万一他们回头又赖上你可咋整？说你和周技术员在一个科室，你都帮你表妹看不住他。”
“啧，但我还真想说。”林淼贼笑两声，“我想看看我妈和我亲爱的表妹算盘落空时的喜悦表情，尤其是……喏，瞧见没有？我妈给她的好女婿打了这么多肉，全进对面姑娘的碗里了，这不得把她那帕金森的毛病都气康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