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淼这一巴掌如同在水面丢了颗石子,一石激起千层浪,尤其她还补了一句“耍流氓”!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1983年8月国内已经开始严打,“流氓罪”那更是重罪,轻则劳教游街,重则去吃枪子,对妇女的保护那是空前绝后的严格!
她本人跟周远是没什么大矛盾,不过她确实很烦周远像苍蝇……呸,像烦人的蚊子似的总围着自己转。
吃枪子犯不上,但吆喝一嗓子,能让他这知识分子被游街示众,那她还是挺乐意的。
于是喊完后,林淼拉着于丽娜扭头就走,接下来自会有人帮她主持正义!
果不其然,善良的围观群众们立刻就围上来了,犹如看贼一样审视着眼前这个戴眼镜的斯文败类——
“哎妈呀吗,这光天化日之下的,咋还有人欺负女同志呢!是不是虎?”
“可不,这小伙子看着斯斯文文,还戴着个眼镜,一个知识分子咋还干这事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这是想把人大姑娘拽回家?那可不行啊!得给这小子拦下来!”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群众们立刻将周远围了起来,周远气急败坏,一边解释:“我跟她是处对象呢!我们只是吵架而已!”
一边他火速就要冲上去把这一巴掌还回来,甚至连苏婉婉被落在后面都顾不上了——她林淼何德何能当街打他一个知识分子的脸!今天这账他必须算!
眼看着就要追上林淼,周远连手都抬起来了,忽然,斜刺里探出一只手臂,一把攥住周远的手,强行将他拦下。
“都说了我们是两口……”
周远话还没说完,瞥见出手的人,顿时石化在原地。
陆凛面如寒霜,冷声道:“你有完没完?当街动手也就罢了,还打算追着女同志不放,怎么,你还想打回来?”
周远立时抖如筛糠,这,这可是陆团长啊!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被陆团长给抓了个正着,这要是让他误会自己真在耍流氓,那他在厂里的政治前途就完蛋了!
他忙满脸堆笑地解释:“陆团长,您误会了,我就是想跟林淼解释清楚……”
陆凛松开他的手,嫌恶道:“有什么可解释的,我看你纠缠她好几次了!女同志话说得很清楚,对你没什么感情,你再不依不饶,下次我就亲自把你的档案送严打办去!”
周远心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不依不饶?!
那是林淼不依不饶追着他骚扰的时候你陆团长没看到啊!你这也太颠倒黑白是非不分了吧!
“我没有,明明是她……”周远心里一万个委屈。
陆凛却懒得再多听他一句话,只不耐烦地转身,融入拥挤的人潮之中。
只两句话的功夫,那林淼拽着旁边的姑娘已然没影了。
不远处,一辆回厂里的班车刚刚开走,许是她们俩上了车。
失去目标的陆凛顿时一肚子火,心情却也十分复杂。
他当然不认为周远刚才那真的是在耍流氓,事实上,他在电影院不小心握住她的手才问题更大,他自己当时都被吓了一跳。
这要是林淼真站起来大呼小叫的说他“耍流氓”……他一军人,解释不清楚不说,没准回去还得背处分。
但林淼并没有那么做。
所以,她应该是单纯很讨厌这技术员无休止的纠缠,她从修锅炉时就开始拒绝他,一直到现在都没能摆脱。
如此看来……她这算是,有点原则和底线?
林淼和周远的事情全厂皆知,他在打听林淼家庭背景时,自然也听王主任和其他人说起过好几次。
他们说林淼追周远追的大姑娘家家脸都不要了,又说林家一直在算计让林淼嫁给周技术员,那可是厂里的大学生,又是外地分配来红星厂的,一个缺女婿,一个缺房子,简直一拍即合。
但周远起初是看不上林淼的,好说歹说就是不同意。陆凛对男女之事也不太在意,要不是因为怀疑林淼是敌特,他都懒得听这些细节。
可,就是因为听说过这些狗屁倒灶的事,他现在才越发怀疑林淼这一身的本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家的底他查过,林建国和王桂芬都是红星厂里老职工,那林建国虽然手脚有些不干净,但如此没有城府,反而跟敌人的渗透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林淼家里极度重男轻女,林淼甚至只上了初中就进厂上班去了,以她父母对她不上心的态度,她到底是从哪学来的修东西的手艺?
但,林淼这手艺如果早点暴露,周远兴许早就答应她了,毕竟在东北,她的技术迟早能在厂里升技师。
这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回想起周远的纠缠,他甚至觉得林淼已经不止“敌特”这么简单了,而他这一路的跟踪也让他收获颇丰——
置办注射器、购买维修材料、是个神枪手却又没当过兵……
她身上肯定还有其它秘密。
需得赶紧让小陈把她带回部队好好审问才行!
***
陆凛警告过后,周远呆呆定在原地,直到苏婉婉追上来,他才如梦初醒。
“周哥你没事吧?”苏婉婉也被林淼那一巴掌给惊呆了,虽然她深知林淼脑子一直不太好使,但……打周哥,她咋想的?
她这是真不想跟周哥处了啊!
周远白皙的脸上是五个清晰的巴掌印儿,他面色铁青,完全不明白陆团长为什么要帮着林淼说话。
她不就歪打正着修了个锅炉而已吗?
再过几年,他也能修啊!
但林淼只是个描图员,他可是根正苗红的大学生!孰轻孰重,陆团长分不清?
算了……跟这帮当兵的轴脑瓜子说不清楚!
周远被林淼这一巴掌彻底抽炸毛了,也清醒了,他虽然不知林淼到底是在抽哪门子风,但他现在反正也不想知道了!
“没关系,你姐脑子有病。我本来觉得看在林科长的面子上不要跟她闹太僵,没想到她倒好,敬酒不吃吃罚酒!不处就不处!以后她就是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闻言,苏婉婉顿觉机会来了,表面上却是一副心疼又气急的做派:“周哥你别这么说,许是我表姐看到咱俩在一起不高兴了呢,我晚上回去再劝劝她……”
“劝什么劝,没必要!本来我也就没看上她!”周远恨恨道,“要长相没长相,要学历没学历,要不是林科长牵线搭桥,要不是顾及我在厂里的名誉,我才不会多看她一眼呢!黄了正好!”
说罢,他立刻换上一副关切面孔:“婉婉啊,饿坏了吧?走,我带你吃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