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食堂另一角,刘浪几乎是囫囵吞枣般地扒完了自己那份饭。
他根本尝不出什么味道,心思早就飞到了楼后水池边那个“放杂物的小高台”。
白宇飞答应他的烟!
一想到那口憋了好几天的、辛辣醇厚的烟气即将涌入肺叶,刘浪就感觉浑身有蚂蚁在爬,坐立难安。
他三两口把最后一点饭菜塞进嘴里,也顾不上细嚼,端起基本光了的餐盘。
第一个冲向了水池,胡乱冲洗了几下,就朝着楼后那个隐蔽的拐角飞奔而去。
那里有一个堆放废弃建材和工具的小高台,紧挨着营区围墙,墙外就是一条相对僻静的内部道路,偶尔有官兵或家属路过。
刘浪左右看看没人注意,手脚并用,利索地爬上了高台,扒着围墙边缘,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探了出去。
傍晚的天光有些昏暗,营区外的路灯刚刚亮起,发出昏黄的光晕。
他瞪大眼睛,神秘兮兮地左右张望,脖子都快扭酸了,也没看见白宇飞说的那种“送东西的人”。
路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营门哨兵模糊的身影。
“操……”
刘浪心里那点兴奋和期待,渐渐被焦躁和怀疑取代:
“白宇飞这孙子……该不会是耍老子玩吧?”
“让老子傻乎乎喊他白爹,结果屁都没有?”
一股被戏弄的羞怒涌上心头,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被人耍得团团转。
就在他咬牙切齿,准备缩回脑袋,回去找白宇飞“算账”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
一个穿着全套洗得发白的深绿色体能训练服、脚蹬老旧胶鞋的老头,正背着手,慢悠悠地朝着他这个方向晃了过来。
那老头个头不高,身形清瘦,头发花白,但步伐很稳,腰杆挺得笔直。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随意地扫过营区围墙。
刘浪眼睛一亮!
管他是不是白宇飞安排的人!
反正这老头看着像是营区周围的老乡!
还穿着他们的体能训练服,估计衣服都是捡的破烂的穿的吧?
上面还有缝补的痕迹呢!
刚好这条路往前走不远就有个小服务社,里面肯定有烟卖!
让他帮忙买一下,不也一样吗?
“嘿!老头!”
刘浪也顾不上什么礼貌了,压着嗓子,朝着墙外那个晃悠过来的身影就喊了一声。
同时手忙脚乱地从作训服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被汗水浸得有点发潮的五十块钱现金。
他手臂伸出围墙,朝着那老头晃了晃钞票,用一种带着点命令和施舍意味的语气快速说道:
“老头!帮个忙!去前面服务社,给我买两包黑兰州!”
“钱给你,五十,不用找了,多的当跑腿费了!”
说着,他手腕一抖,那五十块钱便飘飘悠悠地朝着老头的方向落去。
那老头闻声,脚步微微一顿,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飘落的钞票上。
反应极快地一伸手,两根手指稳稳夹住了那张纸币。
然后,他才缓缓抬起眼,看向了围墙上方那个探出半个脑袋、一脸急不可耐又带着点“爷有钱”嚣张气的新兵脸。
昏黄的路灯下,老头那张布满皱纹、但眼神异常清亮平静的脸,清晰地映入刘浪眼中。
他没有像刘浪预想的那样,接过钱就乐呵呵地去买烟,或者训斥他两句。
他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刘浪一番。
从他那还带着点青涩和痞气的脸庞,看到他身上崭新的作训服,最后,目光落回刘浪脸上。
老头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动,然后用一种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莫名让刘浪心里有点发毛的嗓音,缓缓地反问道:
“我说小伙子,”
“你看着……这么瘦,跟个麻杆儿似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刘浪那单薄的胸膛上扫过,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疑惑和……某种更深层次的审视:
“你还抽烟?”
“你抽得动不?”
刘浪一听这老头不但不麻溜儿去买烟,反而用那种打量小鸡仔似的眼神看着自己。
还问出你抽得动不这种话,顿时一股邪火就蹿了上来。
他脖子一梗,也顾不上什么隐蔽了,伸出那只并不粗壮的胳膊,在老头面前用力比划了一下。
仿佛那样就能显露出底下并不存在的肌肉,脸上那点强装的客气瞬间被混不吝的嚣张取代:
“欸!我说你这老头,怎么回事儿啊?!”
他压着嗓子,但语气里的不满和“你瞧不起谁呢”的意味毫不掩饰:
“还瞧不起人是怎么着?!”
“我告诉你,你别看我长得瘦!”
“但我骨子里面可都长着肌肉呢!劲儿大着呢!”
他拍了拍自己单薄的胸脯,发出砰砰两声闷响,试图增加说服力,但听起来更像是在拍一块木板。
“烟我肯定抽得动!你就别瞎操心了!”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远处似乎传来了收操队伍隐隐约约的脚步声刘浪心里更急了,他像赶苍蝇似的朝着老头连连挥手,语速飞快:
“行了行了,别废话了!再磨蹭等下巡逻的老兵或者我们班长该找过来了!”
“你快点去买吧!我就在这边等你!动作麻利点啊!”
说着,他还焦急地探出脑袋,朝营区里面张望了一下,仿佛已经看到了班长张耀黑着脸朝这边走来的幻影。
那老头看着刘浪这副急不可耐、外强中干还死要面子的模样,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似乎混合着一丝无奈的好笑。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将那张五十块钱钞票对折了一下,塞进了自己洗得发白的体能服口袋。
然后背着手,转身,迈着依旧不紧不慢但很稳的步子,朝着不远处那个亮着灯的小服务社晃悠过去。
“呼……这老头,磨磨唧唧的……”
刘浪缩回脑袋,背靠着冰凉的围墙,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心跳因为刚才的激动和焦急而有些过快。
他开始在心里倒数,眼睛死死盯着老头消失的那个路口方向。
一分钟……两分钟……
时间过得格外缓慢,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刘浪感觉喉咙发干,那种对尼古丁的渴望在等待中被无限放大,像有无数只小爪子在挠他的心肝肺。
他忍不住又开始胡思乱想:
这老头该不会……
拿着老子的五十块钱跑路了吧?
看他穿得那寒酸样,像捡破烂的一样……
五十块钱对他可不是小数目……
妈的,白宇飞这孙子是不是联合这老头一起耍我?
就为了骗我五十块钱?
还让我喊他白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