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他身后斜射过来,在他身前投下一片巨大的、令人心悸的阴影,几乎将小半个训练区域都笼罩其中。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吧”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平静的虎目望向场地中央、脸色惨白的赵教员。
脸上没有任何挑衅或凶狠,只有一种纯粹的兴趣和跃跃欲试的认真。
他张开嘴,用那特有的、浑厚低沉却异常清晰的嗓音,再次大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
“报告教员!”
“我感觉这个格斗很有意思!”
“我看你刚才很能打!”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准确的语言,然后很认真、很诚恳地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他标志性的、关于力量的谦虚:
“我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力气很小……”
“但是对于举起一些比较重的东西,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心得。”
“所以……”
他眼睛亮了起来,里面闪烁着一种孩童发现新玩具般的光芒,充满了期待:
“我想和你试试!”
“过两招,行吗?”
话音落下。
陈震莽不再等待回答,或者说,他根本没考虑过对方会拒绝。
他迈开了脚步。
“咚。”
第一步。
巨大的脚掌踏在沙土地上,发出一声沉闷厚重、仿佛小型夯地机启动的响声。
地面似乎都跟着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细碎的沙砾在他脚边微微弹跳。
赵教员浑身一颤,脸色更白了,感觉自己刚刚稳住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咚。”
第二步。
陈震莽巨大的身躯开始向前移动,带着一股沉默而坚定的压迫感,朝着场地中央,朝着赵教员的方向,平稳地走来。
那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很稳,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赵教员脆弱的心脏和神经上。
他感觉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难,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随着陈震莽的逼近而变得粘稠、滞重。
所有新兵,包括刚刚还在幸灾乐祸狂吼的刘浪,此刻也全都闭上了嘴巴。
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
一个如同神话中走出的巨人,正一步步,走向那个刚刚还威风八面、轻松制服刺头的格斗教员。
强烈的体型反差和力量感的视觉对比,让这一幕充满了荒诞、紧张,以及一种“历史即将见证”的莫名亢奋。
“咚。”
第三步。
第四步。
第五步……
陈震莽越走越近。
赵教员不得不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视线顺着陈震莽那肌肉虬结的粗壮大腿、宽阔如门板的腰腹、厚实如岩石的胸膛、线条刚硬的下巴……
最终,当陈震莽在他面前约三米处站定时,赵教员已经需要将脖子仰到极限。
才能勉强看清陈震莽那张平静中带着期待、却在他看来如同魔神俯瞰众生般的脸庞的全貌!
阳光被陈震莽巨大的身躯完全遮挡,赵教员整个人都被笼罩在那片令人窒息的阴影之下。
他需要仰望!
需要竭尽全力地仰望!
才能看到对方的眼睛!
这他娘的……
长得也太恐怖了!!
赵教员在心里疯狂嘶吼。
这身高……
绝对超过两米四了吧?!
这臂围……快赶上老子大腿了!!
这胸肌……
比他妈防弹插板还厚实!!
自己苦练多年的格斗术……
那些精巧的擒拿、迅猛的打击、灵活的步法……
真的……
真的能对这种体型的“东西”起作用吗?!
一个可怕的疑问,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啃噬着他刚刚建立起来、又被陈震莽出场瞬间击碎的、残存不多的自信。
不!
不行!
不能怂!
我是侦察营的格斗教员!
我是凭本事上来的!
我打遍全营无敌手!
对方只是长得吓人了点!
对!没错!
只是长得吓人!
体型大不一定灵活!
力量大不一定懂得发力技巧!
肌肉发达……
对!
肌肉太发达了可能是死肌肉!
看着唬人,其实爆发力不行!
耐力更差!
赵教员开始疯狂地、几乎是强迫症般地在心里给自己洗脑。
试图用自己过往的经验和认知,去“解释”和“矮化”眼前这个无法理解的恐怖存在。
他用力深呼吸,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和发软的手脚。
他重新挺直了因为仰望而有些发酸的腰杆,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还算镇定的、甚至带着点“老兵风范”的表情。
尽管那表情因为苍白和紧绷而显得有些僵硬变形。
他迎上陈震莽那双平静中带着好奇和期待的虎目。
用尽量平稳、但仔细听仍能察觉一丝微不可查颤抖的声音,强作镇定地开口道:
“你……你想试试?”
“行……行啊!”
“格斗训练,本来就有对抗环节!”
“既然这位……”
“新兵同志有兴趣,那就……”
格斗教员赵教员那强作镇定的、带着点老兵风范的话刚说到一半,还没完全落地——
“我知道的教员!”
陈震莽那低沉浑厚、仿佛自带混响的声音,就突兀地插了进来,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
陈震莽微微歪了歪头,那双平静的虎目在赵教员明显不算壮硕,甚至有些精干的身形上扫了一眼。
目光里没有轻视,反而带着一种我为你着想的认真和关怀。
“你看上去瘦瘦的,个子也不是很高。”
陈震莽用他那特有的、陈述事实般的语气,很诚恳地补充道,仿佛在分享一个重要的经验:
“像你这样瘦瘦的战友,身子骨肯定比较脆,不经碰。”
“所以一定要穿好护具,保护好自己的!”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回忆,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语气变得更加郑重,甚至带上了一点过来人的劝诫意味:
“教员你快把护具穿上吧。”
“不然等下要是不小心……”
“我力气用大了点,没收住……”
他看向赵教员的目光里,竟然流露出一种我不想那样的担忧。
然后很认真地说出了一个听起来有点奇怪,但结合他语气又莫名让人觉得脊背发凉的案例:
“你可就要和我高中学校旁边的那个黄头发小哥哥一样……”
“直接飞起来了。”
“嗖地一下,就飞好远,然后挂在树上下不来,哭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