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起床号刺破薄雾,新兵一连的脚步声在营区水泥路上整齐响起,朝着训练场方向进发。
队伍跑过营部所在的二层小楼时,眼尖的新兵,尤其是队伍中前段的刘浪,立刻注意到了不同寻常的景象。
营部楼前那方不大的空地上,赫然停着一辆风尘仆仆、挂着军牌的墨绿色越野吉普车,车身还带着夜行后的露水痕迹。
车旁,一个穿着笔挺常服、肩扛少校军衔、面容陌生但神情干练的中年军官,正背着手,微微仰头打量着营部楼体。
几个文书兵模样的人在他身边低声汇报着什么,手里还拿着文件夹。
晨光中,那军官的身影和崭新的吉普车,与昨日那略显沉闷的营部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
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改换门庭”的新鲜气息。
“我靠……”
刘浪一边跟着队伍节奏跑步,一边忍不住歪过头,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并排跑着的白宇飞。
压低声音,脸上写满了果然如此的兴奋和一丝对权力的直观敬畏:
“小白!看见没?新吉普!新面孔!少校!这架势……”
他喘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叹服和一点套近乎的意味:
“你昨天那个电话……”
“真他妈牛逼啊!说换就换,连夜到岗?”
“你这关系硬得可以啊!”
白宇飞目视前方,步伐平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仿佛那辆吉普和那个新少校的出现,只是印证了一件早该发生的小事。
刘浪见白宇飞反应平淡,眼珠子一转,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那股被压抑了好几天的烟瘾像是被勾了起来,心里痒得厉害。
他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谄媚和试探:
“那个……白哥,商量个事儿呗?”
“你看你这关系这么硬,能不能……”
“再帮个小忙?”
“嗯?”
白宇飞微微侧目。
“给外头递个话儿,让送东西的老头儿……下次帮忙捎带两包烟进来呗?”
刘浪搓着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黑兰州’就成!或者其他啥都行!”
“哥们儿这嘴……实在是馋得慌了!”
“帮帮忙,帮帮忙!”
白宇飞听着刘浪这毫不掩饰、甚至有点“没出息”的请求,脚下步伐不变。
只是转过头,瞥了他一眼,镜片后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无语,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撇:
“你真想抽?”
“想想想!真想!”
刘浪点头如捣蒜,为了口烟,那点面子早抛到九霄云外了:
“憋了好几天了,浑身不得劲儿!”
“白哥,白爷!你有法子不?就两包!”
“帮个忙,回头我……”
“我帮你洗一个月袜子!”
白宇飞看着刘浪那副抓耳挠腮、毫无节操的样儿,沉默了两秒。
似乎在权衡这件小事的麻烦程度,最终还是淡淡开口,抛出了一个条件:
“喊声‘白爹’听听。”
“……”
刘浪一愣,脸上表情瞬间精彩纷呈,但烟瘾的诱惑压倒了一切。
他仅仅犹豫了不到半秒,脖子一梗,心一横,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含混地嘟囔了一句:
“白爹!”
喊完,他自己都有点脸红,但随即又理直气壮地看着白宇飞,眼神里写着“我叫了,该你了”。
白宇飞似乎也没料到刘浪能“屈能伸”到这个地步,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嫌弃地移开目光。
仿佛怕被这没下限的家伙传染,敷衍地摆了摆手:
“行行行,回头找人试试。不过不一定成,别抱太大希望。”
“哎!谢谢白爹!白爹大气!”
刘浪顿时眉开眼笑,仿佛两包烟已经到手,跑步都更有劲了,甚至还得意地朝旁边几个偷偷侧目看过来的新兵扬了扬下巴。
上午的训练依旧是枯燥的站军姿、踢正步、停止间转法。
阳光逐渐炽烈,汗水顺着新兵们的帽檐往下淌。
但与前几天那种纯然的痛苦和不解不同,今天的训练场上隐隐流动着一丝别样的期待。
值班员在训练间隙简单提了一句:
从下午开始,训练计划将进行调整,加入格斗基础训练。
这个消息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在不同新兵心里激起不同的涟漪。
对于大多数新兵而言,是好奇混杂着一丝对“动手”的隐约畏惧。但对于刘浪来说,不啻于天降甘霖!
“格斗课!终于来了!”
刘浪趁着教官转身的功夫,用力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眼睛里闪着光,低声对旁边的白宇飞嘀咕:
“队列这玩意儿,站得老子腿都细了!还是动真格的得劲!”
他想起昨天写检讨时的那点憋屈,又想起食堂后和张彪那短暂却激烈的交锋。
虽然最后是陈震莽解决了问题,但自己那记飞踹和狼狈逃窜……
咳,是战术转移!
也让他血液有些沸腾。
那种拳脚到肉、电光石火间的对抗,才是他熟悉的江湖。
更重要的是,他听班长张耀和几个老兵闲聊时提过,他们这批兵,三个月后大部分都要补充到高原边防连。
那种地方,就像班长说的,很多时候“第一枪”不能响,近身格斗和冷兵器运用才是看家本事。
所以队列训练只要“能看像个兵样”就行,不像那些仪仗单位或者某些特殊部队要往死里抠细节。
真正的重头戏,是格斗、战术、体能这些硬核科目。
“术业有专攻嘛!”
刘浪心里美滋滋地想,觉得自己这“能打”的特长,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他甚至开始幻想自己在格斗课上大展拳脚,把教官教的招式使得虎虎生风,引来一片惊叹的场景。
午休时间,刘浪都有些心不在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演练着各种想象中的攻防动作。
终于,下午的起床号吹响。
“全体都有!带小板凳!格斗训练场集合!”
值班员的吼声在走廊回荡。
新兵们精神一振,纷纷拿起小马扎,在班长的带领下。
列队朝着营区西侧那片铺着细沙、划着白线、立着几个破旧沙袋的露天格斗训练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