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在古代卖霉豆腐 > 45. 善后
    萧握瑾挑眉。

    光从窗棂处泻进来,轻轻地扫在两人的颊面上。

    好若风从叶荷间隙过,吹动二人发梢,抚动心弦。

    “话说萧掌柜,他不是只伤了手指吗?”

    窗外,几个家丁聚在门口啊,东张西瞧。

    “怎么整条胳膊都要打绷带啊?”

    家丁们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往屋里觑了一眼,只见榻上一角白衣,和榻边那一小簇桃花色的身影,正映在一处。

    “这种事,”那个家丁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的,“少问。”

    裙摆挨着榻沿,日光从她身后漫过来,把她整个人勾了一道金边。

    罗烨烨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心口。

    指尖隔着衣料,触到他胸腔的起伏,温热的,一下一下,好若温水里触动涟漪。

    “我是大掌柜,我可阔了。”她弯起眼,狡黠地笑。

    “我要看最贵的花,喝最贵的茶,住最贵的楼。”

    她收回手指,这般勾着一点指尖,便仿若冒出花瓣来缠上她。

    他抬手要捂上,却叫她手指溜走,带着他一点心意跑掉。再要握住那只手,她手腕一转,溜走了。

    萧握瑾慢慢地收回来,空捻了捻指腹。

    “好啊,”他抬眸,声音微哑,“明日带你去。”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急急的,从走廊那头跑过来。

    门被叩了两下,笃笃。

    “罗掌柜!你在吗?”

    罗烨烨赶紧从他身侧起来,理了理衣襟,清嗓子:“我在,进来。”

    门推开,是萧惜文。

    天光映进,他今日换了一身鸦青色的直裰,腰间系一条白绦带,手里拿着一卷文书。

    方从外头赶回,他额角微微冒着汗,使袖擦擦。

    “铺子的事,都已打点好,悦人楼的账册、地契、人员花名册,我都理了一遍。”

    “至于阿福,还是下落不明。”

    说到这,他便看一下罗烨烨。

    她点头,示意他坐下,萧惜文在椅子上坐了,把文书摊开,交给她,并附解释。

    “陈通海被拿下那日,他便趁乱跑了,有几个悦人楼的老家丁,跟着他一块走的,如今不知去向。”

    呼吸之声,自耳畔响起。罗烨烨没管萧握瑾,回忆中,数张家丁的面孔浮现,也有阿福。

    那双转得飞快的眼睛,想起他笑嘻嘻地,喊她。

    “东家!锣借来了。”

    阿福扛着大铜锣,从人群里钻到她面前,气喘吁吁,口里浑浊,吐沙子一般。

    “虚假!”

    悦人楼对峙那日啊,她的家丁,站在陈通海那边,吼叫不止,连连狞笑。

    这短短几日便物是人非,再难从前。

    怎会变脸如此之快?前后差距有如此大的鸿沟,判若两人。

    “……跑了就跑了吧。”

    既恶难得报,可不能气到自己,往事便随风散去,算了。

    她又宽慰:“他手里的配方,都是速成的那个方子,不是咱们吃的要用的,便是拿去也无妨。”

    萧惜文应一声,便又续道:“御膳的事,我也去打听了。州际赛最终选定的还是猫豆腐。”

    他抬起眼,比手指:“理由有三。”

    “其一,陈通海已被拿下,原定的候选作废。”

    “其二,其他几道菜呈上去之后,被查出并非正宗源头,怕届时有官员宗亲认出,反而添乱。”

    “其三。”他朝罗烨烨笑一笑,柳叶眉弯,清瘦的面庞上显出红润色来。

    “便是罗掌柜,炉火纯青,舌灿莲花。咱们枫城的大伙做得太好了,口味和名声都在,旁的都比不过。”

    “咳咳。”

    这边萧握瑾喉咙有些不舒服,或许是手上的伤,激得身体有些小发热。

    罗烨烨立刻注意到他,便将水又捧在手里,边向他递,边问萧惜文:“那苏风遥呢?她怎么说,愿不愿意入社?”

    “想留在郎台还是回枫城?”

    不及萧惜文答话,窗外传来一阵笑声。

    “必然还是咱们枫城更好啊!郎台,啊?”

    水榭外的回廊上,张二喜、牛大嫂、李二哥他们正聚在一处。

    围着个嘴里念念有词的老奶,说说笑笑。

    罗烨烨走到窗边,推开窗往外看。

    有人看见她,哎一声,举起那老奶手里,拿着的一张红纸,上面画着符:“哎哟,掌柜!”

    “这卦可灵验了!”

    老奶嗓门洪亮:“风行火上,家人之乐——”

    “风火盟!咋样,这名头够气派吧?”

    “好哇!好!”

    大伙正给猫豆腐合作社起名呢。这般拍手叫好间,沉醉其中,又有张二喜几声呵斥。

    “你看你俩,太大声,叫人家听见了吧?”

    “就是要叫罗掌柜听见嘛!”

    一个年轻汉子噫一声,笑得爽朗,“不管郎台咋赢的漂亮,咱枫城,还是咱老家!”

    “去球去球,谁跟你老家?罗掌柜老家在南湖。”

    他们搁这骂,老哥拿着符纸,笑得前仰后合:“哎呦,还风火,咱们都是大老粗,咋还摆上这谱了?”

    本来罗烨烨都准备关窗再缩回去了,这下一听,探出头去喊了一声:“好听都中啦!”

    “那你再取个好听的?”

    有其他大伙搁后头挡着,一开始没见她,这下她一叫声,众人回头见她,七嘴八舌地笑嚷起来。

    “盟主来啦!”龇着大牙调侃。

    “哎呦,可算醒了,你可没见萧大哥那手,吓死个人。”

    有人扇着蒲扇,盘坐在地,笑看着她。

    “罗掌柜还叫掌柜?该叫盟主了!”

    罗烨烨把手撑在窗台上,正要回嘴,余光瞥见里头萧惜文,欲言又止神色,似有话要说。

    萧惜文笑了笑,摇了摇头。

    “苏风遥,她不留。”

    罗烨烨一愣。

    “她说她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萧惜文,在斟酌,回忆原话。

    “她在楼前等你,再见一面。”

    回廊很长,风从廊道里穿过去,将她杏色衣袂带得扬起。

    过月洞门,绕芭蕉丛,脚步越来越快。水榭外面的空地上,日光铺了满地。

    一个人影,正从水榭对面的门廊下走出来。

    浅蓝衣衫,头上戴着白幂篱,面纱风吹,如烟如絮。她步履平如水,正要往外面去。

    罗烨烨一撑窗台,翻了出去。

    杏衣舒展绽开,裙摆扫过窗沿,差点被裙裾绊到。吓得张二喜叫了一声,虚张手接一下。

    “罗烨烨。”

    这淡淡一声,也虚晃一下,落在了空出,没被这风风火火罗掌柜,给接进耳朵。

    她几步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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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廊,绕过几个正蹲在地上啃早落瓜的家丁,追到了悦人楼正门前。

    一袭月水遥遥立在那儿,等了有一会儿了。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来,白幂篱在日光里轻轻一晃,面纱下那张脸露出来。

    罗烨烨愣住。

    她头一回觉得,苏风遥是真的在笑。

    从前在悦人楼高台上,她也笑过。

    温柔得体,恰到好处,一台好戏,一副姣容。

    这回不同。

    叫她看着,不觉恍惚,想起初遇时的月下红衣,口中又唤起。

    “你要走了?”罗烨烨叫。

    朦胧中,苏风遥好似眉眼弯着,朝她一点。

    她今日穿的是浅蓝衣裳,没什么绣纹,素净得很,风一吹,衣袂便往身后飘。

    白幂篱的纱垂下来,只露出一小截下巴和嘴唇。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我怎会不来?”

    罗烨烨立刻反口,“那你去哪儿?”

    速度之快,叫苏风遥又笑了,好若幂篱倾斜,款款望她。

    “我也不知,走到哪儿算哪儿吧。”

    “那你身上的脉——”

    “解了。”苏风遥抬起手,活动了一下手腕。

    “你让萧握瑾给我瞧过,前几日,又有个游方大夫路过,恰好会解这种针。”

    她说着,罗烨烨不好意思,挠头。

    虽然不知为啥萧握瑾有这种能力,说好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娇贵公子?

    苏风遥轻哂:“陈通海也就那点本事,不算什么高明手法。”

    哦,也是。

    这世上的凶险有时看着吓人,底子却未必经得起细看。

    罗烨烨点了头,又张了嘴,还想言语。苏风遥先开口:“你那个风火盟,挺好的。”

    “你真不来?”罗烨烨追问。

    “不来。”苏风遥笑,朝远处望去。

    “我这个人,坐不住。你让我天天待在铺子里算账、见客、管人手,我会不愿意的。”

    她往后退了一步,衣袂在风里翻飞,叫她:“罗烨烨。”

    “你往后的路,会越走越宽。”

    罗烨烨闭着嘴,动一动唇,又没出声。

    苏风遥便弯起那双狐狸眸目:“怎么总是欲言又止?罗掌柜,还舍不得我这个小女子?”

    “我就是舍不得你。”

    罗烨烨被她说破,索性也不藏,大大方方。

    “从你一开始帮我捡头钗,我便觉得你很好,更别说你还写了我的小传。”

    这般说出,风又将她话语,吹脆弱了。她目光是炽热的,于发丝飞游中,望她。

    “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吗,苏风遥?”

    苏风遥反而眯起眼,显得有些微妙,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不说的话,我都忘了你先前,那般对我说过话了。”

    罗烨烨一愣,立刻摆手:“不不,我不是——”

    苏风遥便抬起手。

    她的手背上缠着飘帛,风吹起,真如教往事随烟而去。

    这时,便心生恻隐。

    苏风遥,她忽然,抬起眼。

    好若蜻蜓点水,一下,就教罗烨烨顿住了。

    “你有话要嘱托我?”

    苏风遥,她就笑笑。

    伸手朝她招一招:“你过来。”

    “我有饯别礼,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