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沈若棠出现在我家门口。

    这次她没带水果,也没带笑脸。

    进门之后,她站在客厅中间,双臂抱胸,看着我。

    "说吧。全部。"

    我坐在沙发上,示意她也坐。

    她没动。

    "沈若棠,你先坐下。"

    "我不想坐。"

    "那你站着听。"我靠在沙发背上,"我爷爷叫苏鹤年。三十年前做矿产生意起家,巅峰时期身家超过五百亿。后来急流勇退,把所有资产变现,一部分做了信托,一部分买了股权,一部分置了地。对外宣称散尽家财,实际上全部留给了我。"

    沈若棠的瞳孔缩了一下。

    "苏鹤年?"她的声音微微变了调,"西北矿业的苏鹤年?"

    "你听说过?"

    "我爸在世的时候提过。"她的声音有些发飘,"说那是上一代最厉害的商人之一,金盆洗手之后谁都找不到他。"

    "他回了老家,当了个普通老头。"我说,"去年走的。"

    沈若棠终于坐下了。

    她坐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多少?"

    "三百八十七亿。"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沈若棠的嘴唇张了张,又合上。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次。

    "你说什么?"

    "三百八十七亿。"我重复了一遍,"现金、股权、地皮加在一起。"

    沈若棠睁开眼,看着我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若棠集团全部身家,满打满算,不到八十亿。"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嗯。"

    "我拼了十二年,不到你的一个零头。"

    "这不一样。你的是自己挣的。"

    她没接这句话。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然后她突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是一种很复杂的、带着点自嘲的笑。

    "难怪你突然硬气了。"

    "不全是因为钱。"

    "那是因为什么?"

    我想了想,说了实话:"因为我不想让念念看着他爸被人踩在脚底下。"

    沈若棠的笑容收了,看着我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审视,不再是警惕。

    是一种重新打量的认真。

    "那封律师函,"她开口,"是冲着浩然来的?"

    "他去经侦举报我。"

    沈若棠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件事我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所以律师函发给了你,没有直接断供。"

    她听懂了。

    我给了她面子,也给了她选择的余地。

    "你想怎样?"她问。

    "让沈浩然跟我道歉。当着念念的面。"

    沈若棠皱眉:"当着念念的面?"

    "他骂我儿子是野种。"

    沈若棠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冷得像结了冰。

    "他说什么?"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的牙关咬紧了,腮帮子的肌肉绷起来,"他什么时候说的?"

    "上周。发消息说的。"

    我把手机递过去,翻到沈浩然那天的消息。

    沈若棠看完,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她的手在发抖。

    "这件事,"她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我来处理。"

    "不用你处理。我只要一个道歉。"

    "他会道歉的。"沈若棠拿起包,走向门口,脚步又快又狠,高跟鞋砸在地板上咚咚响,"我现在就去找他。"

    "沈若棠。"

    她停下来。

    "别打他。"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摔门走了。

    第二天中午,沈浩然来了。

    他站在我家门口,脸上有一道红印子,像是被人扇的。

    眼睛肿着,头发乱着,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

    苏念正在客厅里搭积木,听到门铃跑过来,看到沈浩然,往我身后缩了缩。

    沈浩然看着苏念,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然后他弯下腰,对着苏念,深深鞠了一躬。

    "念念,舅舅之前说了很过分的话。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