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后,遐城。
铺子里的传送阵光芒一闪,一道人影缓缓出现,而另一头只听声、没看到人的少男不耐烦道,“不是说传送阵不放外人进来?谁啊!”
奚遥面无表情地看去,一对洁白的毛茸茸耳立在少男头上,耳根处与头的连接是暗色的环状物。再细看那对耳朵,能晃动却十分僵硬。
是假的耳朵,但上次没有这种事。
“就算…就算你是家主,也不该这样盯着人的脑袋看!!”少男双手捂假耳,羞红了脸。
“…”奚遥闻言,又刻意继续看了眼,这才转头直奔铺子的内室,那头有着休憩的地方。她边走边问,少男只得跟上。
“管事的人呢?”
“这…我…我不知道啊。”少男尴尬地探头出去,扯着嗓子道,“来个管事的人!”
这一声尖锐刺耳,幸好铺子里本就没几个客人,无人在意这一嗓子。
“来了来了!!什么事啊!”前台的桌底钻出位相貌堂堂的少男。
“家…”少男开了个头就被眼神按下去,他只好手舞足蹈道,“快来!!别废话!”
“平日里也不见你这么…嗯?!”话说到一半,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少男也瞧见人了,休憩室里坐着的正是家主,几册账本摊在她面前。
等等!账本!哪来的账本?!
少男心下惊涛骇浪,喊他的同伴却抓住了机会开溜,留下他硬着头皮应付人,“…嗯…啊…家主,初次见面,我是奚小球。”
“好名字。”奚遥不咸不淡地看他一眼,招呼道,“小球是吧,我要把你借来半天。铺子里可有看店的人?你去吩咐声。”
“有的有的!不用我吩咐…他们可熟了!”奚小球说完,看了看奚遥的脸色,又立马补半句,“铺子里没人,所以不碍事!不打紧!!”
奚遥冷笑了声,拖长声音道,“是吗?”
奚小球缩了缩脖子,尴笑着。奚遥没理会他什么表情,只自顾自取出留影石摆桌上,奚小球又是面色一变。
“你们需要位有经验的支援。”
“啊???”不待奚小球仔细想这话是何意,家主的目光已经落到投影石的画面中,他也只得跟人一样,看着投影。
熟悉风格的铺子里,负责销售的人们、负责卖艺的少男,前台管事人眺姐都在忙碌着。
人来人往、细碎的词句间,货架上新了一批又一批。反观遐城这头,半天卖不出几个货,简直是天壤之别。
奚小球的面部肌肉抽搐了几下,最后变成几句漂亮的投诚话,“家主!请帮帮我们!纺姐又出去谈生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奚遥轻轻勾起嘴角,将账本推到走左手边。她侧目看着站着的人,衣着精致、身材曲线若隐若现、相貌出众、浑身充满着管事人的味道。
可据她所知,管事人是奚纺,徒弟是位聪明伶俐的女修。
“你负责管事吗??”
“这…”奚小球脸色微僵。
“我在这候着。等纺姐来,教她过来。”
账本是特意为奚纺准备的,人不来,她也不好唱出戏。
“好,我这就去唤人。”奚小球正要走,奚遥立马叫停,补充道,“好戏马上开始了。留个人守铺子,其他人都喊来看戏。”
戏的主场发生在云城,此刻是傍晚时分,夜生活即将开始的节点。但铺子里的大伙儿经历完一轮调教,眼下正准备发光发热。
这里即将迎来一位特殊顾客。
而她们的任务是尽情发挥、想方设法让这位顾客买下尽可能多的东西,推销成功的数量越多,届时加班补偿的积分也便越多。
这可把大伙儿激动坏了。
嘎吱一声,门槛被踏、推门的声音在这诡异的氛围里尤其清晰,走进来的是为年纪不大、看起来俊俏却内敛的男生,正是那位来此没多久的客卿牧岩。
牧岩小心翼翼地左看右看,极力放轻脚步,却还是感受了齐刷刷的目光,他下意识在那些目光里去寻找最熟悉的一个,但失败了。
师姐并不在这。
所以师姐才会特意交代,让他来这里随便看,想要什么都按福利免费入手,还特意强调心动了就买。
“……”牧岩看了眼偌大的铺子,头皮发麻。
他在货架间的小道上踱步着,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应接不暇,不远处器具的货架标识着器具,是自己熟悉的领域。
牧岩心里一松,走了过去。
如果师姐真说随便买,他也好交代。但师姐给了硬性要求是大于十个商品,还要求面交。
但牧岩真不知道买什么,或许熟悉的区域可以看到合适的。
在炼器阁里,他主要负责改良器具,依据便是其他处总结好的测评,但真要说使用改良好的,次数也不算多。
加大的晃动光标写着热卖第一,牧岩不由自主看了,外形简直熟悉地不能仔熟悉,那可都是同师傅们一点点改良、磨出来的。
他这一停顿,顿时有人来了主意。
“道友您好!这是我们店里卖得最火热的产品:凝气链。有帮您聚灵清神之效!绝对是您出门历练必带之物!价格也超级亲民!回头客99%!!买不了吃亏!!”
她那里说得口干舌燥,但牧岩只觉一长串话从脑里光滑溜走,等人说完了,他只能尴尬地看着人,不知道说什么,只一味摇头。
第一位主动迎来的人僵硬着笑走开了。
牧岩见人走后,鬼鬼祟祟的回头看了,凝气链卖得好他略而耳闻,多亏了那些唠嗑的老师傅,天天嚷嚷着不理解这种一次性的消耗品为何火热,所以他才有点印象。
牧岩看了会儿,心道我也能炼,于是摇着头走向另一头。
他看的第二处商品是化灵环,隔着薄薄的玻璃荧幕,小巧精致的钻戒环十分显眼,是周围最闪亮的一个小玩意儿。
“道友!!还在为抵挡不住魔法攻击而烦恼吗?!还在为灵力冲击波而郁闷吗?!只要你瞧瞧这款化灵环,马上带你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远程旁观的奚眺嘴角抽搐了下,被喊来旁观的大伙儿看得极其专注,眼睛都不带眨。
“…”牧岩再次窘迫地看人,默不做声摇头。但对方非但没被挫败到,还有股愈挫愈勇的趋势,直接更靠近一步,站在牧岩左右手道。
“道友?!您或许觉得我夸大其词!!”说话人顿了下,直接开玻璃取出戒指,手动帮人戴上,牧岩自然要躲,却无处可躲,最终以被迫戴上而告终。
“道友?!我们最近特别开放了体验区,我带您去试试这戒指的妙处,您到时候再决定买不买!!”
“不,不…买了。”牧岩没忍住道。
“你要买了?!!”对方没忍住一喜,声音也高昂起来,其他视线齐齐投过来,牧岩没忍住又是脑子一恍惚,没能及时纠正。
奚遥:微笑JPG
就这样,牧岩含泪拿下第一份福利。他恍恍惚惚地走向另一个头,却在拐角处又看见位眼睛亮得惊人的人,“来我们丹药区试试吗??”
“?试试??”牧岩疑惑道。
来不及说出拒绝的话,他已经被拉入了丹药区,比起器具区块,这儿的气息很好闻,是种清爽的药香味,就像师姐给人的感觉一样。
不同规格的瓷瓶摆在架上,一眼望去最出挑的是红瓶挂牌的大瓶装,挂牌上写了一行小字。
法修特供,量大管饱回复好,大瓶装。
旁边有着更矮小的两个样瓶,分别写着常规装、小样。
牧岩嘴角下扬一个像素点,旁边的人没看出来,只留意到人在这停了一会儿,便也迎难而上道。
“您真有眼光!!这是我们家主出品的特供丹药,只要一小瓶,再也不用担心灵力告急!!别看上面写着法修特供,实际上是要你对灵力要求大,都适用的!!”
“家主…炼的??”牧岩呢喃道。
对方一看有戏,乘胜追击道,“我们家主出手,品质必有保障!!来一个?!”
牧岩盯着红瓶子,小声道,“麻烦你了。”
就这样,牧岩非常“自愿”地买下了几瓶丹药,等第五瓶丹药到手,他立马一激灵,清醒了。这可是第五瓶了!!
“您这身气宇轩昂的气质,是最最有名的器修吧!!道友!!依我之见,这枚胸针绝对配你!!将来,喜欢的人见着了,也会夸你的。”
牧岩满眼疑惑,“什么??”
“穿得好!!才好见人…啊不,才好见心上人!!你看我们铺子里的那群少男们,各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就是为了让喜欢的人见了,立马就开心。”
“喜欢人看到了就开心??看到了就开心?”牧岩愣了愣,却不由觉向外看了眼,往日没发现,今日一看倒真觉得同性们穿得是真美丽。
如果他穿上,师姐是不是也会开心?
“要来看看吗??我们铺子的审美可是一绝啊!!前阵子更是直接出了几款从未有过的设计,还是家主…啊,我什么都没说。”
捕捉到关键词家主,牧岩眼神一动,“我能看看吗?”
“!!!能!!当然能了!”说话人大喜,连忙请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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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精致浮夸的短袖短裙摆在架上,珠光宝气的配饰在底下铺开,浓厚的脂香散在这一小块空间。
牧岩看完就扭捏了,这些对他来说还是过于超前,一时间,他根本无法接受。接下来,不管对方说什么,牧岩都摇头,甚至还会大步后退。
……
这副留影石影响到了尾声时,纺姐来了,她身后是徒弟奚途,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内室。
“家主。”师徒俩默契出声。
奚遥的目光仍停留在影像上,等对面的奚眺结算战绩完,正式宣布加班结束,息了留影,她才一副突然回神的样子,明知顾问,“纺姐??您来了。后面的是??”
“家主,是我徒弟,奚途。”
奚遥似乎很疑惑,“奚小球又是谁?不是纺姐徒弟?今个儿我来时,都是他在管。”
纺姐微微僵了笑,停顿数秒后,她解释道,“小球啊!平日我和阿途不在时,都是他看店。”
“是这样啊。今个儿我来找管事人,他出面时我还纳闷了,纺姐居然是个男孩子吗?原来是我误会了!!”
纺姐心里简直要骂人了,这事怎还在揪着啊。她赔笑解释道,“等回头我跟小球说两句,他那孩子闷不吭声的,也不知道说一声,净惹些误会事!!”
奚遥乐呵呵的样子,“是吗?是要说两句!都能代表大伙儿了!相当能干啊!”
纺姐的脸变了又变,说完这话的奚遥却没了“追究”的意思。她朝人招手示意,师徒一一坐下,纺姐在奚遥身侧,奚途做纺姐对面。
“纺姐啊,云城那头听说了吗??眺姐将账单交予我,希望我好好核对下,但我这人吧,身边总要有个人才行!不如这样,你跟我一起看,我们两人一起,查账这事就有着落了。”
纺姐眼神微动,只能道好,“好嘞!家主我和您一起!我一定睁大我的眼好好瞧瞧!”
奚遥点头,将账单排排展开,总计十二册,是最近一年的账单。
她翻开一册,纺姐也便跟着看,她细细品读,纺姐也跟着仔细。待第一册翻完,奚遥浮夸地唏嘘,“眺姐那般能干的人,居然也有这般落魄的时候。”
纺姐跟风感慨,“可不是嘛。眺姐再怎么能干,也不可能一个人撑起整个铺子!这经营的事儿还要看天时地利人和。”
奚遥不含感情地看她一眼,纺姐立马闭嘴,低头装作好奇其它账本的样子。
在她看不见的视线里,奚遥嘴角轻轻勾起,按照顺序继续翻第二本。接下来便是两人的演技对决,你一言我一语,再然后继续开下一本。
等到第七本账单,奚遥放慢了速度,惊讶道,“这册账本的记录…像造假一样!!短短几天,盈利数额直线上升,让人提心吊胆啊。”
纺姐干笑道,“眺姐为人不屑于弄虚作假。真要做假,家主您和我也会慧眼如炬,一一看破的。”
奚遥赞赏式点头,继续翻动账本。此后每翻一本,纺姐的脸色便精彩一分,等到完全翻完后,她已经笑不出来了。
“纺姐,这些账本可有疑问??”
纺姐咬牙道,“没有,都是对的。”
“如此一来,我也便放心了。”奚遥合起所有的账本,一一叠好收起。等到做完这些,她又慢条斯理地收起留影石,转头吩咐奚途道,“大伙儿这会儿正在不记名投票,去看看小球那头好了没??”
奚途下意识看纺姐一眼,却没有得到眼神示意,她便只好起身照做。
等把奚小球一并带来时,纺姐那张脸虽然带笑,但熟知纺姐的人便知她已没了耐心,心里指不定在悄悄记一笔。
奚小球端着收好的结束,站在奚途身后,本以为可以减少存在感,哪知下一秒就被Cue了。
“小球啊,你过来统计下人选。”
“好嘞!”奚小球打起精神应声,一副勤快的样子,却冷不丁看到纺姐凉凉一瞥。
他顿了下,笑嘻嘻把结果铺在桌子上,一点点数道,“家主!您瞧瞧啊!这位奚鸣凤得了整整6票!是大家选的新朋友呢!!”
纺姐笑着接话,“新朋友??我们铺子里居然要多位朋友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为何她这个管事的不知道呢。
奚遥看了眼奚小球,没有说话的意思。奚途垂眸,置之身外。
奚小球也是明白了,秋后算账铁定找自己了。他拖着嗓子道,“纺姐,您没来时,大家来这里看了出戏,选了位未来共事的新朋友。”
“我明白了,这可真是可喜可贺的一件大好事啊!!”纺姐露出完美的微笑,仿佛在为大好事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