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陈寄身体僵硬了下。
隔着薄薄的布料,他感受到女孩手指的温热,以及喷洒在他脖颈间急促湿润的呼吸。属于她的气息正一缕一楼地钻入毛孔,顺着血液四处流窜。
很难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陈寄从没经历过,这于他而言是陌生的,他只愣了短短几秒,便要去扯腰间的那双手。
岑听南却死死不放,紧闭着双眼快速小声说:“陈、陈寄,那,那有蛇!”
她的声线里带着细微的颤。让陈寄想起那个混乱的暴雨天,她也是这样,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胆子真的很小啊。
陈寄抿唇,又朝前方淡淡瞥了一眼。羽毛球落在一片灌丛叶子上,而离它不远的地面盘旋着一条通体纯绿的小蛇,应该还没醒。
不细看的话,确实发现不了。
“我们快出去吧。”
岑听南一想到附近有蛇,就直冒鸡皮疙瘩,下意识抱得更紧了,完全把他当救命稻草似的。
陈寄纹丝不动,语气十分平淡:“抱着我怎么出去。”
岑听南听了,才反应过来她在干吗,立刻松开手,仰头看着少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女孩刘海略湿,凌乱地搭在额头上,一双圆眼水汪汪的,要哭不哭的表情。
陈寄别开脸轻啧一声,将岑听南带到前面,他跟在她身后。
“走。”
直至跑回了操场空地,岑听南仍然惊魂未定,吓得脸都白了。
她打小怕蛇,对这类爬行生物有着天生的恐惧。要不是陈寄突然出现,她简直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陈寄,谢谢你。”岑听南说。
陈寄稍稍偏了脸,目光轻飘飘扫过那几个频频往这望的女生,问:“羽毛球不要了?”
岑听南有气无力地叹了声:“......不要了。我陪她们一个新的好了。”
陈寄却冷不丁扔下一句“在这等一下”便转身跨进了小树林。
岑听南只好站在原地等他。
没多久,传来响亮的口哨声,是体育老师在召唤大家集合。
又过了半分钟。岑听南远远瞥见老师开始点名了,她暗自祈祷慢一点,最好还有别的同学迟到。
“给。”忽然,头顶落下一道清冽的嗓音。
岑听南看到陈寄,倏地松了口气,从他手中接过球,然后顺其自然地拉住他的手腕,“老师在点名了,我们快过去吧。”
就这么跑了几步,岑听南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她连忙装作不经意地松了手,悄悄地左顾右盼一番。
幸好幸好,没人注意,不然指定打小报告说他俩早恋。
赶回队伍的时候。体育老师正大声喊李宇舟的名字,喊了两遍,没人应。
“你们班有没有这个人?”
逃课了呗。
不知谁低声嘀咕了一句。
体育老师听清了,低头拿笔在名单上勾了下,继续点名。
接下来很顺利,除了李宇舟,全都齐了。
提前五分钟下课。
一解散,岑听南把球还给那个叫她一块打球的女生。
女生冲她眨巴眼睛。
“......咋啦?”
“陈寄帮忙捡的球吧。”她说。
岑听南点头。
“我发现,陈寄对你态度蛮好的耶。是不是因为你是他同桌呀。”
态度好吗?岑听南缓慢在心底打出个问号。
又听她自顾自说:“他对其他人就冷冰冰的,话都不愿意多说一句。”
突然,女生安静了,猛地挽着岑听南的手一言不发快步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脸逐渐涨红了,嘟囔:“哎呀,肯定被听见了。”
岑听南刚想回头看。
被女生制止住:“欸,别看呀,好明显的。”
岑听南余光扫见一抹黑色,终究没转过去,“哦哦。”
嗡——
裤兜内的手机震了几下。
陈寄脚尖一转,拐弯去了旁边教学楼的一楼厕所
距离下课铃响还有两分钟,此时厕所里没人。
陈寄拿出手机,接了。
对面是男人的声音,语速很快,有些急。
陈寄俨然跟他相反,漫不经心地望着窗户外绿油油的树叶,说:“不知道。我也没打通她的电话。”
“.......”
“嗯。挂了。”
陈寄垂眸挂断通话,这时,左手掌心上沾着的血映入眼帘,血迹已然干涸,颜色变深。他蹙了下眉,径自走向洗手池,将手伸到水龙头底下反复清洗了好几遍。
回到教室,陈寄发现他的桌上多了一瓶七喜。
瓶身冒着冷气,是冰镇过的。
他一坐下,闭眼浅眠的女孩登时睁开了眼。
陈寄偏过脸,问:“你给的?”
岑听南张了张嘴,可惜话还没说,数学老师便进来了,腋下夹着一沓试卷,“这节课评讲期末卷子。念到名字的上来领。”
很快轮到岑听南。
拿回卷子,岑听南终于知道她数学为什么才考了70多分,原来是答题卡填错了。由于她一直沉浸在填错答题卡的悲伤懊悔中无法自拔,也就忘了告诉陈寄那瓶七喜不是她给的。
翌日,陈寄桌上又出现了鸡蛋和豆奶。之后每天都是这样,持续了大概一周。
那天放学。
岑听南倒完垃圾回来,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整理好回家要写的作业,装进书包准备离开的时候,陈寄忽然叫住了她。
“我不喝纯牛奶。”
岑听南懵了下,但还是颔了颔首,“哦。”
“明天别给我带了。”
“啊?”
陈寄见女孩一脸困惑,顿了顿,盯着她不说话。
岑听南也静静同他对视。
空气沉默了半晌。
陈寄问:“那些东西不是你给我的?”
“不是啊。”
“那是谁?”
“你朋友吧。”
陈寄思忖两秒,“顾炎吗。”
岑听南摇头。
“一个短头发的女生,”她想了想,补充:“长得挺漂亮的。”
陈寄神色有点沉,纠正:“她不是我朋友。”
岑听南慢吞吞地说:“噢。”
“七喜也是她给的?”
“嗯嗯。”
“......”陈寄几不可察地皱了眉,“为什么不告诉我。”
“当时忘了,”岑听南声音压得低低的,“后来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而且,大家都在传你俩谈恋爱了呢。”
这几天班上私底下讨论得可火热了。有人认识那女生,说她叫俞小梦,隔壁职高的校花,前段时间还有两男生为她打架呢。
苏仪偷偷跟岑听南分析过,“她这天天送早餐的追人手段,迟早会成功的。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对,温水煮青蛙。何况,女追男隔层纱。”
陈寄听完岑听南说的话,表情更冷了。
过了会儿。
他的视线锁定她,很轻地问:“你信了。”
岑听南哪是那种听别人说啥啥就信的人,她立即摆摆手:“没有没有。”
阳光照进来,投在女孩的身上,她半边脸染上暖洋洋的金黄色。
眼眸出奇地亮,干净、毫无瑕疵。
陈寄站在阴影中看着她,而后是不带情绪地一声:“嗯。”
“岑听南,别听他们乱说。”
自这天后。
陈寄桌上再没出现什么东西。
“放弃了?”
“不会吧,昨天下午还在学校门口看到她了呀。”
“怪坚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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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要不了一个月就成了。”
“恐怕不行。听说她有个混社会的追求者,能心甘情愿看她跟别的男生谈?”
“不造啊。”
岑听南刚进教室,便听见这几个人聚在一块八卦。
她抿了抿嘴,冷不丁喊了声:“老师来了。”
一瞬间散落各处的人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正襟危坐。
下一秒。
砰。是篮球砸在墙面的声响。
众人齐齐往后望。
李宇舟嘿了一声,跟着捋了捋头发,“咋了?没见过帅哥啊。”
随后冲面前的岑听南眨眼睛。
岑听南克制住了翻白眼的冲动,正打算无视他,转身。
这时陈寄从后门走了进来。
李宇舟瞧见他,忍不住阴阳怪气一下。
陈寄面不改色掠过他,轻声吐字:“滚。”
“靠,你——”
范清月仿若闪现到门口一般,截断他即将蹦出的脏话:“李宇舟,喜欢站的话这节课就站着听课。”
李宇舟嘿嘿笑,卖萌又卖惨:“老师我腿疼。”
范清月乜他一眼:“坐回去。”
语毕走上讲台。
“翻开书第三章。”
范清月握着粉笔在黑板写字。
岑听南收回放在黑板上的视线,扭头看着少年棱角利落的侧脸。
小声问:“范老师叫你去办公室干嘛呀?”
陈寄默了一会,才答:“说家长会的事。”
闻言,岑听南想起上学期在警察局大厅见到的那个漂亮女人。
“你妈妈来给你开家长会?”
“不来。”
岑听南想了想,“她工作很忙吗?”
陈寄脸上没什么表情,模棱两可道:“算是吧。”
于是岑听南没再接着问。
九月末,家长会如期而至。
这天学生不用上课,一早领着父母到教室,然后通通跑出去疯了。
下午回家。
岑阳提了一嘴:“南南,你同桌家长咋没来啊?”
岑听南咬了口冰镇西瓜,腮帮子鼓鼓的,说:“忙呗。”
“再忙孩子的家长会总得参加一下吧。”岑阳显然不是很认同。
“嗐,万一有急事走不开呢。”
“也是。”
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岑听南两三口啃完西瓜,抽了张纸巾擦擦手,抓起手机看了看。
是学习小组的群消息。
苏仪:过几天我们去图书馆做小组作业怎么样?@全员
潘晓明:OK
岑听南自然没意见,回:好呀。
苏仪:@陈寄你有时间吗?
一个小时过去,陈寄还是没回。
岑听南点了下陈寄的头像,进入与他的聊天框。陈寄之前的手机坏了,忘掉密码登不上q.q,这是他新注册的号。两人刚加上好友不久,所以没多少消息。
上一条还是她问:这题你会吗?
陈寄则酷酷地甩了张图片,白纸黑字,解题步骤一目了然。
岑阳拉开厨房的门,探头,“南南,醋没了,帮我去小卖部买瓶哈。”
岑听南乖乖起身,“好。”
“好像下雨了,拿把伞。”
“哦。”
带着伞,岑听南出了门。
不料,今天楼下的小卖部早早闭店了。
岑听南直接跑去街对面的超市买了瓶醋。
结完账出来,她一眼扫到侧边不远立着一个穿红裙子的高挑女人,黑色的伞几乎将她半个人挡住。吹来一阵风,伞歪了,露出女人的脸。
这时一辆车停在她面前,后门推开,黑发少年淋着雨下了车。
正要提步离开的岑听南豁然顿住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