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听南脚步一顿，当即转身折返，伸长手臂捞起了手机。
屏幕还亮着，新的聊天框上方赫然显示：
[你和Ephemeral09已经成为好友，开始聊天吧。]
不等岑听南反应，对方紧跟着又发来一条消息，是串地址。她定睛一看，下意识喃喃念出了声：西街沧海巷799号。
***
岑听南原本打算叫向文星陪自己一起去，但向文星说她妈妈今天休假，在家监督她写作业，看得很紧，一时半会她出来不了。
于是岑听南独自出了门。
平溪的夏天格外炎热。
蝉鸣声震耳欲聋，空气又闷又燥，时不时吹过一股热风，裹着涩苦的草木气味。
岑听南背着书包走到西街时，已然热得不行，她停下来找出一个hellokitty发夹把刘海别在一侧，露出饱满白皙的额头。
刚要继续往前迈步，她忽然瞧见巷口有家便民店。
一跨上台阶，耳畔传来电视声响。岑听南抬头，见货架顶端安了台电视机，此刻播着枪战片，而老板半躺在椅子上，眯着眼，右手慢吞吞扇着一把蒲扇，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
她站定在柜台前，开口叫了声他。
“啊？”老板登时睁了眼，与女生清凌凌的眼眸对上，意识到有客人，迷糊的目光才逐渐清明，支起身，打了个哈欠，问：“小妹妹，买啥呀？”
岑听南伸手指指玻璃冰柜里的老冰棍，“叔叔，要这个。”
老板拿了一根底下的递给她。
付完钱，岑听南剥开薄纸咬了一小口，清甜的冰碴凉得牙根发麻，暑气一下子消了大半。
她一边吃着冰棍一边朝巷子内走去，最后一口吃掉，也恰好到了地址上的位置。
不远，墙边靠着几个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男生，不太正经，正嬉嬉笑笑地吞云吐雾。
岑听南攥着书包带，目视前方快步经过他们上了二楼。
二楼只有一道门开着，挨着门的那一块墙面用粉笔写着四个粗体大字——鑫鑫网吧。
岑听南长这么大其实还没来过网吧。
她摸出手机点进聊天框，指尖按着屏幕，发送消息。
可发出后五分钟，对方都没回复，也没有人从网吧出来，倒是进了不少三三两两的年轻男女。
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有一对情侣上楼。
岑听南垂下眸假装很忙地看手机，倏忽听见一道语气略显惊讶的女声：“欸，你是那天来找陈寄的妹妹吧。”
耳熟的名字让岑听南抬起了头，一张化着艳丽妆容的脸映入眼帘。
是上次在刺青店看到的那个漂亮女生。她披着一头栗色长发，耳朵上戴着夸张的大圆环，穿得很清凉，细腰被一只宽大的手搂住。
她还没说话，女生便叫身旁的男生先进，接着踮脚亲了亲他，“待会儿我去找你。”
男生勾着唇捏了下女生的腰，说行。
眼前这两人旁若无人地调/情，使得岑听南的目光都有些无处安放，东瞧瞧西看看，索性盯着地面。
男生走了。
大概是发现岑听南的局促，顾瑶轻笑一声，才问：“在这等人？”
“嗯。”
“等陈寄？”顾瑶想了想，“他和小炎估计在里边打游戏。要不，你跟我一块进去？我知道他俩在哪儿。”
摁亮手机，依然没有新的消息。岑听南只好点点头：“谢谢呀。”
顾瑶走在前面，掀起帘子，然后扭头朝岑听南看过来，示意她先进。
岑听南又轻轻道了声谢。
顾瑶看着从头到脚都显得分外乖巧的女孩，突然问：“你和陈寄是同学吗？”
“嗯。”
“学校里是不是挺多人追他的？”
闻言岑听南顿了下，“这个，应该吧。”
因为平溪一中对早恋这块管得特别严，所以大多数学生不会那么张扬，顶多偷偷摸摸送情书礼物啥的。陈寄的桌洞里倒很少出现那类东西，但不管怎么说他确实生了张受欢迎的脸，被外班的女孩子拦住要联系方式都是常见的事。就连班上好几个女生也对陈寄有意思，曾找岑听南暗戳戳打听他的喜好，想了解他用的笔是什么牌子，喜欢喝什么吃什么......
不过以上的这些，岑听南是真的不清楚，跟陈寄同桌的这几周，他完全没表现出对什么东西喜欢的样子。至于不喜欢的，她想起那盒被扔进垃圾桶的菊乐酸奶。不知道他是单纯不喜欢她还是不喜欢菊乐。
顾瑶似感叹般道：“陈寄不好追啊。”
岑听南安静走着，没搭腔。原来门帘后是条偏窄的过道，尽头有一道半掩着的门，离得越近，传出的声响越清晰。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混着脏话，无比嘈杂。
顾瑶冷不丁说：“但我觉得你可以。”
“啊？”岑听南大脑暂时短路了会儿，结合顾瑶的上句话，稍一串联，她脸颊蓦地一热，手足无措，忙摆手解释：“呃，你误会了。我，我不是......我们只是同桌而已啦。我来这儿是给他送暑假作业的！”
顾瑶含笑不语。隔了几秒，轻飘飘哦了一声，“好吧。”
不管顾瑶信不信，岑听南都不再吭声了。
一进门，左边便是吧台。
岑听南听到一人扯着嗓子喊：“老板，要两桶泡面，泡椒味的吧，加个火腿肠。”
被唤“老板”的人是个年纪不大的男生，他动作麻利，很快从货架上拿下两桶泡面和火腿肠，收钱的时候瞟了眼电脑屏幕，提醒：“你那桌时间不多了哈，加钱不？”
“加！加五块。”
岑听南跟在顾瑶身后走上前。
老板头也不抬：“位置满了。有预订吗？”
顾瑶：“嗯，25号。”
老板在电脑上查了下，确定无误，才放她俩过去。
岑听南略感惊讶：“居然还要预订？”
顾瑶笑了笑：“是啊，尤其是寒暑假，你们读书的一放假，每天可多人了。”
像平溪这样的小镇，网吧大多藏在老旧居民楼内，条件好点设在楼上，通风，条件不好就挤在地下室，闷不透风。
尽管差距明显，两者生意却不相上下，客源兴旺。毕竟那年小镇上极少有人愿意花大价钱买电脑，一般都选择去网吧上网，有时候人多甚至得提前打电话预订。
“呐，他们坐靠窗那儿。”顾瑶抬手指了个方向。
岑听南顺势望去。
“我朋友在另一边，我现在要去找他们。就不陪你喽。”
“嗯嗯好。谢谢。”
岑听南直直往前走，随着距离一步步缩短，她一眼看到了陈寄。因为一排盯着电脑屏幕疯狂按键盘的网瘾少年中，只他一人在......睡觉。
陈寄穿了件黑色无袖帽衫，搭配同色长裤，整个人向后仰慵懒地靠坐在椅子上，长腿大刺刺敞开。侧着脸，额前碎发被帽子压得稍微挡住了他的眼睛。
这么吵，他真的睡得着吗。
岑听南心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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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他右手边的男生取了耳机，“嘿，到啦？找陈寄的是吧。”
岑听南视线一挪，看向他。这男生也十分眼熟，那一头鲜艳的红发让人想忘记都难，多半就是漂亮女生口中的小炎。
顾炎说完，握着鼠标的手动了动，似乎在切换页面。
“刚忙着打游戏，没注意你的消息。谁带你进来的？我还怕你找不到路呢。”
岑听南有点懵。
听不太懂他的话。
顾炎呲着白花花的牙齿笑起来，“哦是我给你发的消息。”
“？”
“干嘛这样看我。妹妹，助人为乐是中华人民的传统美德好吗。”
“......”岑听南沉默了两秒，心情难以用一句两句话形容。
偏偏顾炎浑然不觉，笑着支起手肘撞了撞陈寄，“小同学帮你送作业来了。”
岑听南抿紧唇，有那么一瞬很想揍人。
随即，她见陈寄慢慢掀开了眼皮，或许是才睡醒，那双黑眸少了点锋利，透着懒懒的倦意。
少年轻啧了声，嗓音带着一丝沙哑：“滚啊。”
顾炎伸手一指，“我没开玩笑！你自己看。”
陈寄扯了扯帽子遮住半张脸，只露了一截冷淡的下颌。
这是彻底不理人的意思。
直到岑听南开口轻声叫他名字：“陈寄。”
陈寄的手顿了一顿。
算了，来都来了。
岑听南这样想着，将书包里的试卷习题册通通拿出来，再抬头时，陈寄已经摘掉帽子，黑发稍稍凌乱。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不偏不倚地撞上，静静地对视片刻。
岑听南三两步走到他俩中间，把作业放在陈寄面前的电脑桌上，“老师布置的暑假作业。要做的题我都勾好了，没勾的不用管。”
“哇，好贴心哦。”顾炎自顾自摇头道：“我咋没遇见这么好的同学呢，说不定我能咬咬牙多读两年书。”
“.........”
“喂，两位别那么安静行吗。给点反应啊，哎，真没劲儿。”
岑听南对顾炎显然无话可说，她任务算是顺利完成，低声道："我先走了。"
话一落，转身离开。
望着岑听南的纤细背影，顾炎若有所思：“嘶，看久了感觉你同学长得蛮乖的嘛。你说她会不会喜欢我这类型的？”
一直缄默不语的陈寄忽然启唇：“你叫她来的？”
语调没什么起伏。
“嗯对。我登你q上游戏号的时候，你们老师发消息，我看你在睡觉就帮你回了......”
顾炎说着说着还升华主题了：“暑假作业肯定得做，有机会读书那要好好把握。千万不用谢我哈，毕竟你也帮我们挺多——”
陈寄没耐心继续听，打断他：“以后别登我号。”
语毕，他站起来拿上试卷和习题册，走了。
留下顾炎一人摸不着头脑：“靠，老子没说啥吧，咋就生气了？！”
另一头。
岑听南原路返回，出门，下楼。她发现地面散落了一堆烟头，那群抽烟的男生竟然还在，见她下来，哼笑着冲她吹流氓哨。
她选择无视，小跑着直奔巷口。
跑累了，岑听南正欲歇会儿喘口气。余光一扫，瞥见后方拢来一大片浓重阴影。
她心头一紧，立刻想要回头看。
这时，书包带被拉了下。
头顶旋即落下少年干净冷冽的声线：“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