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我开玩笑的啦!”
杨初噗呲一下笑出了声,继而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里却不自觉带着一丝怅然:“李宇舟我都追不上,更别提他了。”
岑听南默了会,才有些迟疑地道:“李宇舟他......他可能不太适合你。”
闻言杨初只是抿唇笑了一下,“你不懂。喜欢一个人,是不会管合不合适的。”
岑听南不知道说什么了。
“好啦,我要走了。你也早点回家吧。”杨初朝她挥了挥手。
岑听南点点头,看着杨初跑入教室,她正打算回去取书包,然而一转身,险些迎面撞上一个人,她急忙刹住脚,抬头望。
是陈寄。
少年单手插兜站在门口,逆着光,眉眼匿在光影里看不真切。
岑听南低头退后两步,让路。
他擦肩而过时,她嗅到一股浅淡的香气,像是青苹果的味道,清冽微涩,又糅着被阳光晒透的气息。和那年镇上大多数的男孩子不一样,陈寄身上基本没有汗味,看得出来他很爱干净,甚至有洁癖。
岑听南回到自己的座位,整理好今晚要做的作业装进书包。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瞥见陈寄桌上他没带走的卷子。
这是下午化学老师发的课堂作业,明天一早就得交。
她犹豫了下,还是一把抓起卷子跑出了教室。
走廊早已不见人影。
岑听南趴上围栏,往楼底下张望。没一会儿,终于在一颗黄桷树下,发现了陈寄的身影。
生了一双长腿的好处,她算是明白了。
走得真快。
岑听南扭身冲向楼梯口。
下楼,再继续跑了几分钟,她便看到前方不远,陈寄出了校门。
跑不动了。
岑听南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慢慢跟在他后面。
学校外边的街道旁,摆了一排小吃摊。
鼻间萦绕着各种食物的香味,其中就有岑听南喜欢吃的蛋烘糕,她强忍着朝陈寄的方向跑了两三步,可终究没能抵挡住诱惑,又认命地倒了回来。
“阿姨,两个蛋烘糕,白糖芝麻和肉松馅的。”岑听南语速很快,目光一直锁定着人群中那个高挑清瘦的背影,接着补充了句:“麻烦快一点哈,谢谢阿姨!”
“好嘞!”
话说着摊贩老板娘已经开始熟练地在烧热的铜锅里刷一层薄油,舀一勺面糊倒进锅。
蛋烘糕出锅快,没两分钟,她麻利打包好递给岑听南:“小妹儿,两块哦。”
岑听南接过的同时,摸出了五块钱。等老板娘找零的间隙,她转头望去。
见陈寄正向左转,下一秒,人就消失在了街道拐角。
左边也是一条街,这一片区域大大小小的店铺都挨得特别近,店与店之间像用薄木板隔开一样。
岑听南抓着蛋烘糕一边吃一边走过手机维修店、便民小卖部、水果摊......最后停在尽头一家偏僻隐蔽的店前,门口立着块小黑板,上面用歪歪斜斜的粉笔字写着:穿耳洞、穿各类钉、花式纹身、随图定制。底部还有一行大字:学生可优惠!
她扬起脸一望,果不其然,头顶悬着块不怎么显眼的旧牌匾——刺青店。
岑听南再次回忆了一遍,陈寄进的确实是这家店。
她抿了抿唇,上前几步,刚要拧动门把手,门忽然从里面被人拉开。
开门的是个红毛男生,年纪不大,上半身套一件老头背心,右肩纹了只老虎,张牙舞爪的。他见到岑听南,勾着唇饶有兴致地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片刻,“哟,学生妹呀。穿孔还是纹身啊?”
话落他吹了声口哨,挺轻挑。
岑听南轻轻蹙眉,“我,我来找人。”
“找人?”红毛男更好奇了,笑着点了根烟,“找谁啊,我们这可都不是什么好人哦,小妹妹。”
岑听南穿着校服,齐刘海,乌黑的头发利落束在脑后,白净脸蛋,明镜似的眼珠子,一瞧就是那种乖乖好学生,踏入这里的她仿若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
红毛男对这种清汤寡水的没什么兴趣,偏了下头,“不怕的话,进去找呗。”
岑听南缄默不语,侧身跨过了门槛。
她伸手掀开半透明的软门帘,里头光景便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店内空间不大,光线偏暗,灯光是暖黄色的,墙面贴着各式图样海报,边角微微卷起,泛旧。靠墙有几张黑色的皮质躺椅,一旁的柜台上整齐摆放着一次性针具、消毒瓶以及各色色料。
岑听南一进来,便惊动了屋里唯一的人。那是个打了唇钉的漂亮女生,问了和红毛男相同的问题,但比他礼貌多了。
得知她找人,女生说:“今天这儿就我和顾炎,他才出去呢,你应该碰着了吧。”
意思是没你要找的。
岑听南有些纳闷,“是个穿校服的男生,我看到他进来了。”
女生无奈:“妹妹,你一定看错了。况且你瞅瞅,这么小的地方,除了我哪里还有别人。”
岑听南笃定自己不会看错,但是这确实也没有其他人。她只好压下心中疑虑,闷闷道:“好吧。谢谢啊。”随后往门外走去。
指尖刚触到软门帘,耳畔骤然传来少年懒淡的声线:“找我什么事?”
岑听南唰的一下回过头。
原来电视机旁边有个暗门,光线昏暗的情况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此时陈寄倚着门框,双臂环胸,静静立在那。
“啧,早说你俩认识呀,害我白装一场。”
女生见状,无语地撇了陈寄一眼,又同岑听南道歉:“不好意思啊妹妹不是故意骗你的。实在是最近太多人找陈寄了,也不照顾生意,烦死了都,当我这里是免费动物园呢。”
“.........”
“行,你们聊。”女生捞起桌面的烟和打火机,推门出去。
陈寄不说话,只盯着岑听南。
于是岑听南走了过去,顶着少年轻轻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伸手掏出一张卷子,给他:“这个,你忘记拿了,明天早上得交。你今晚还是把它做了吧。”
岑听南举得手都累了,见他不动,低声催促:“接着呀。”
而后她沉思一两秒,突然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同桌,“成绩不好没关系,重要的是学习态度,就像作业做了和没做完全是两码事。首先千万不能放弃自己,不要任由自己...嗯,堕落。现如今,好好学习才是正事!”
此般毫无厘头的话,陈寄听懂了,他扯了下唇,淡淡开口:“所以?你究竟想说什么。”
岑听南不绕弯子了:“你放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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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来这啊?还跟他们认识。”
他们是指红毛男和打了唇钉的女生,那两人明显是小小年纪便辍了学。她怕陈寄待久了,万一有天也不想读书了咋办,明明陈寄读不读书,与她半毛钱关系没有,可潜意识里却不愿接受这个可能性。
陈寄没有回答,扯过卷子。
他垂下眼皮,遮住眸底的情绪,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岑听南,少来管我。”
空气沉默了半晌。
少年忽地冷冷吐字:“你管不起。”
这天,岑听南揣着一半冷掉的蛋烘糕离开了。
红毛男回来时,怪声怪调:“下雨了哦。小妹妹淋着雨走的哦。”
“顾炎,你可别刺激他了。”紧随其后的女生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
顾炎不以为意:“喜欢就追呗。”
“谁告诉你喜欢了。”陈寄面无表情睇了他一眼。
顾炎呵呵一笑,一跃而起隔空比了个投篮的动作:“好好好你不喜欢,老子我喜欢行了吧。”
“......滚。”
陈寄懒得搭理,拽过一把椅子,将岑听南带给他的卷子铺在空桌上,再找了只笔。
“今天还是不回去?”女生见他开始做题,问道。
“嗯。”
“行,那你晚上守店。不要熬夜画稿了,反正不是很急。”女生起身去洗器具。
顾炎玩了会手机,然后盯着陈寄的卷子瞧半天,龇牙咧嘴:“这啥玩意儿?是中文吗我咋一个都看不懂。”
女生洗干净手擦了擦,“你看得懂还得了。行了,别杵在那影响陈寄写作业。”
“顾瑶,姐,你他妈是我亲姐吗。就知道怼我。”
顾瑶全然不理会,直接对陈寄说:“我们走了啊。”
陈寄头也不抬地嗯了声,在卷面上落笔写下C。
砰。
门一关,室内归于一片沉寂。
不久,搁在一侧的手机屏幕骤然一亮,电话铃声打破了这份安静。
与此同时,岑听南淋着雨跑回了家。幸亏雨不大,没淋湿多少。
一进门,她便冲进浴室。
岑阳一般晚上八点才回。岑听南洗完澡出来,先热了热冰箱里她爸留的饭菜,吃了收拾好碗筷。等她倒了一杯热水坐在书桌前时,挂钟指针已然拨至七点。
她一拿出化学卷子,不由自主想起在刺青店陈寄说的那两句话。
气得岑听南一边骂一边写。
使得她脑子很兴奋,竟让她比往常提前了一个小时做完一张卷子。
八点半。
岑听南去上了个厕所,一出卧室发现她爸居然没回来。
电话也打不通,她难免着急。
三下五除二套好衣服,岑听南攥紧钥匙扣就奔下了楼。
雨停了。
平溪镇不存在夜生活,街上几乎没有人影。
岑听南一口气跑到了警局。
守门的保安认识她,笑眯眯地和她打招呼:“嘿,听南。跑这么急干啥?”
“朱叔叔,我爸呢?”
岑听南猛地吸入冷风,当即呛得她弯腰剧烈咳嗽,咳得眼周直泛红,两耳嗡嗡,就没听清朱叔叔说了什么。
缓了缓,她抬起头刚要追问,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在她意料之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