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青华服的年轻妖对生死战没有任何惧怕,打量清九的目光愈发不屑:“你不会认为,这样就能吓到我?还当自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敖家清九?”
清九只道:“生死战,立天道誓言。”
由天道见证这场对决,谁是胜者,谁是败者。
杏小果紧张拉住清九的手。
他知道这些年清九修为进步神速,也相信清九能处理好这些事。他依旧忍不住担心,怕清九不能表现出太强的实力,怕清九受伤。
之前有调查队伍的大妖在村子,清九就是这般处境。能力不能太弱,孱弱的妖族一旦被认定为软弱可欺,后患无穷。同时能力又不能太强,容易引人质疑五雷村的环境特殊。
好在当时,清九用不着和那些大妖打架,有魏渊在村里,魏渊吸引了众多仇恨。此刻的生死对决,清九如果仍要隐藏实力,极有可能受伤。
“天道誓言而已,以为我会怕?”藏青华服的年轻妖挑眉,“原本要留你一条命,后面还有很多妖在等,等着把你踩在脚下。你既然自寻死路,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幸好我来得早,要是来晚一步,都没有杀你的机会。”
随着调查五雷村的大妖返回,清九的近况到了各家各户手中。
清九和所谓的订亲村夫同吃同住,和寻常村民一样种田劳作以此为生,把自己也活成了一个村夫。众家族对这位昔日的天之骄子,嗤之以鼻。
得知清九停留五雷村的几十年间,仅能维持自身修为不下跌,再无任何进步。又有敖家放出消息,逐清九出家族。众多大妖欣喜若狂,他们畅想着天才跌落,打得清九毫无还手之力。
藏青华服的年轻妖仅仅是第一个,到来最快的一个,此后还有无穷无尽的挑战等着清九,将他踩进泥沼,再无翻身的机会。
华服妖族抬手向天,口念玄之又玄的言语,将他与清九的生死战告知上苍。由天道监督这场对决,任谁也不能反悔。
他说完的那一刻,晴空忽然一声闷响。
一道雷电直直劈下,落在华服妖族与清九之间,地面不见丁点儿损坏,却散发出千丝万缕的玄妙气息。仿佛天道收到了这些天道誓言,正垂眸俯视他俩,是谁生,又是谁死。
五雷山时常有雷,雷电通常落在山林,如此直接的砸在村口相当罕见。
村民们慌忙后退,忧心忡忡的看着清九。数十年间,清九护着附近村镇的安宁,早已被大伙儿视作自家妖。清九是一位好相处的大妖,更是一位珍视普通粮食的大妖。
换作别的大妖,不说其它,就面前这位,随意斩断那么多的作物,眼里根本没有这些粮食。这片区域要是由他做主,村民的日子可想而知的艰难。
那道雷落下的时候,清九轻轻拍了拍杏小果的手背:“在旁边等我,很快就能结束。”
杏小果看着清九,看着对方眼里的坚定,他用力点点头,他信他,信他能赢,信他能平安无事。
杏小果走向一旁,走向了闻讯赶来的老鹤妖和临辰,老鹤妖说道:“不用怕,他一定会赢。”
这句话得到了村民们的一致认同。
“小果,别担心,清九很厉害!”
“清九是最厉害的大妖!”
“他一定会赢!”
对于村民们的话,华服妖族大笑不止:“果然是小地方没见识。最厉害的大妖?他们这辈子见过几个大妖,还敢这么说。”
清九没理会对方话里带刺,他看了看四周:“另外选个地方,别打坏了这里的田地。”
清九转瞬离开,去了某处空旷的荒地,华服妖族紧随而至。
华服妖族随意的掸了掸衣角:“那些破烂玩意又不提升修为,和无用杂草一样寡淡无味。你竟在意这些,真是当村夫当傻了。”
“你还不如学学你那入赘的爹,舔着脸讨好敖家,就算有个厉害的四弟抢风头,留在大城修炼,总好过和这些村民土里刨食。”
“我没有四弟,”清九话音冷漠,“敖家如何,也与我无关。”
华服妖族笑里透着无尽恶意:“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那四弟,据说血脉极强,出生之际,即是他化龙之时,已被誉为敖家年轻一代的最强者,尚未出生就踩着你成名。”
“敖夫人怀了血脉更优秀的子嗣,敖家有了更好的选择,他们立刻丢掉你。你那入赘爹,从头到尾没为你说一字半句。”
“家族亲人都不要你,惨,真惨!”
“不过,也感谢敖家的放弃,我可以感受一番,抽筋剥皮一条蛟龙的痛快!”
“说完了?还有什么想说?”清九环顾干裂的大地,目光最终落向了华服妖族,不见丝毫直面生死危机的情绪波动,冷静到让华服妖族顿感不自在。
华服妖族渐渐停下说话,心底多了几分警惕。
应战那会儿的清九一如从前,是敖家那个天之骄子,也只是敖家那个天之骄子。
自从来到这个地方,华服妖族总觉得清九有哪儿不一样。直觉提醒他危险将至,必须尽快找到答案,可偏偏他不明白清九哪有改变。
华服妖族愣了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安静,这里安静得诡异。
他踏进五雷村范围时,围观瞧热闹的那些家伙也到了,此刻作为他和清九的生死战,他们怎么可能全部不在?
激动过度的头脑重新恢复思考,他郁闷不已:“这是哪儿?”
“五雷村外,一片死去的土地,”清九回道,“我没多少耐心,不愿小果等太久。但你第一个跑来村子送死,我给你时间留遗言。”
“我问你,这是哪儿?”
华服妖族倍感烦躁,提高声音要引起别的大妖注意,奈何毫无用处。
眼下,他已经顾不得清九的异常,他惊觉自己不对劲。修为降低,妖力下跌,随身佩戴的宝物仍在,但再也护不住他,宝物自身都在逐渐崩碎。
这地方绝对有古怪。
“清九,回答我的问题!”华服妖族脸色难看,“这里到底是哪儿?”
清九不慌不忙说道:“你脚下踩着的,是五雷村外,一片死去的土地。一旦踏入,生命耗尽,非死不得离。”
华服妖族在衰老,从青年的外貌到了中年:“说谎,你就没事!”
“我从未踏上这片土地。”清九低头看向地面,或者说,并未触碰。
这些年往外扩建村庄,无意间发现这里。最初只以为是寻常荒地,准备种些粮食瓜果。然而,清九刚到这儿就觉察不对,自身生机飞速流逝。
幸好他的历练地始终生机未断,幸好他的历练地与他自身相连,替他抵挡了凶险。并不是每只妖都这么好运,挡得住生机的流逝。
在妖界,有无数衰败的村落,田地颗粒无收,小妖们流离失所。大妖们瞧不起的普通米粮,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活命希望。
活不下去的村民背井离乡,往昔故土愈发残破不堪,沦为真正的死地。死地不断扩散,生存的土地越来越少,直至整个六界再无生机。
天地大劫后,六界在逐渐死去。可大城繁华,顿顿灵米灵肉,看不见偏远角落的枯骨。
“妖界怎可能有这种地方?”华服妖族急了,“清九,你有办法来,肯定也有办法出去对不对?”
“你带我离开,我告诉你妖城的事,敖家的事。还有那些要对付你的大妖,他们准备做什么,我全都可以告诉你!”
“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我就帮你!”
清九摇头:“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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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谎。”
“何况,你说的这些,我并不在乎。”
“我讨厌别人用恶心的眼神盯着我的伴侣,你该死。”
华服妖族从中年迈入年迈,情绪愈发崩溃,他破口大骂,越骂越无力:“你知不知道这次来了多少家族,多少妖盼着你死!你不关心这些,只念着一个村夫!清九,你是不是疯了!”
见清九依旧无动于衷,他不得不高声喊道:“我认输!带我出去,我不要你的历练地!”
清九看着他:“生死战,认输会死,天道会让你死。”
华服妖族怒吼:“用不着你提醒!我认输了,赶紧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
“好,”清九点头,“这一战,是你输了。”
转瞬间,清九带着华服妖族返回村口。
华服妖族踏上村外的泥地,肆意狂笑。
他回来了!
清九果然不再是原来那个聪明的敖家清九!当村夫当的忘了天地大劫后,天道逐渐虚弱,天道束缚一降再降!天道对妖族的约束更是降到了极致,被各家族视为天道对妖族的偏爱!
有天道的宽容,借助某些手段,能顺利避开天道的惩罚。而他身上,正好有这样的宝物。
待他迈过这一劫,他要清九的命,要将清九碎尸万段!
轰隆!
是雷声?
华服妖族抬头望向天空,没有看见雷电迹象,只有一道隐隐的意识传来。
生死战,认输者,死!
立誓时落雷的地面窜出一抹雷光直指华服妖族的眉心。
村民们面露喜色,虽不知原因,只要清九获胜,他们就高兴。
暗地围观的大妖有困惑有凝重,派出的探路石莫名其妙输了。好在天道虚弱,华服妖族大可躲避天道誓言的责罚。过会儿,他们也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被雷光劈中的华服妖族,没有如他们预料那般,告诉他们前因后果。
笑声戛然而止,笑容凝固在脸上,藏青华服的年轻妖无声的向后倒去,顷刻间四分五裂,破碎的尸体还没有落地就化为灰烬。
天道抹杀,天地六界再无存在。
大妖们不约而同的毛骨悚然。
为什么没能挡住?为什么被抹杀?
清九究竟做了什么?他只说“换地方,不要伤了田地”,难不成这句话有特别的作用?
清九眸里闪过一抹金光,一股众妖看不见的金色力量,从五雷山深处蔓延到他脚下,与他的力量相连。
元宵夜,他和杏小果从镇上回来,踏入五雷村的那一刻,他被赋予更全面的掌控之力,成为这片区域的主宰。
在五雷村,天道始终站在他们这一边。
规避天道誓言的抹杀,清九不记得吗?清九记得,所以他更清楚,对方认输的那一刻,就注定不复存在。
诡秘难辨的抹杀,是强有力的震慑,震慑居心叵测的外来者。
清九收回自己的令牌,活着的胜者,继续接管历练地,而他真正的掌控区域早已往外扩展了无数土地。
一个面有虎纹的大妖拦住去路:“他怎么死的?”
清九不答反问:“你要向我挑战,争夺我的历练地?”
虎纹大妖正要回答,被另一个大妖捂住嘴:“我们不挑战,不生死战。”
必须弄清楚原因,再考虑其它。死掉的倒霉蛋是前车之鉴,他们不能糊里糊涂的步入后尘。
清九在这地方住了几十年,他的历练地多半布置有特殊手段。更棘手的是,天道没有偏袒他们这些外来者。
清九径直走向了杏小果:“没事了。”
杏小果笑着点点头,他就知道清九肯定有办法,让那些外来的家伙忌惮,不敢再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