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愤怒。
还有——
我在等。
出门前我做了一件事。蒋静漪不知道的事。
我给顾医生发了一条短信。
只有四个字:提前了,今天。
顾医生会不会看到?会不会来得及通知陆医生?会不会来得及联系卫生监督部门?
我不知道。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针扎进血管的时候,我没有哭。
血液顺着管子流出去,暗红色的,一滴一滴。
我数着秒。
一百二十秒。第一管满了。
护士换了第二个管子。
我开始觉得头晕。
两百四十秒。第二管满了。
眼前开始发黑。
护士换第三个管子的时候,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远,但很清晰。
警笛。
蒋静漪的脸色变了。
她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怎么回事?」男人也站起来了,烟从手指间掉在地上。
警笛越来越近。
然后是刹车声,车门声,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
「开门!卫生监督执法检查!」
蒋静漪转过头看我。
那一刻,她的表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难以置信。
她终于意识到了。
她养了十四年的血库,不是一件沉默的工具。
是一把磨了十四年的刀。
「韩洄。」她的声音在发抖,「是你?」
我靠在采血椅上,头晕得厉害,眼前的画面在摇晃。
但我笑了。
「妈妈。」我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梦话,「你说过,我活着唯一的价值就是给你供血。」
门被撞开了。
穿制服的人涌进来。
蒋静漪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但你忘了一件事。」我看着她,视线越来越模糊,「血是活的。活的东西,会反噬。」
然后我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10
我是在医院醒过来的。
正规的医院,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但跟那个诊所完全不同。
这里有阳光。
「醒了?」
床边坐着一个人。
不是蒋静漪,不是韩铮。
是韩漾。
她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尖红红的,看见我睁眼,眼泪又掉下来了。
「姐姐。」她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像怕我跑掉,「你吓死我了,医生说你失血过多差点……」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在我的手背上哭。
我动了动手指,浑身没什么力气,但意识很清醒。
「漾漾。」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蒋静漪呢?」
韩漾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表情变了。
变得很复杂。
「被带走了。」她说,「还有那个男人,还有诊所里的护士,全部被带走了。」
我闭了一下眼睛。
十四年。
终于结束了。
「是顾阿姨报的警吗?」我问。
韩漾摇头:「不全是。顾阿姨收到你的短信之后联系了陆叔叔,陆叔叔直接打给了卫生监督和公安。但是……」她顿了一下,「是我打的那个电话。」
我看着她。
「你不是说提前了吗?我那天中午没看见你回教室,就觉得不对。」韩漾吸了吸鼻子,「我翻书包找到那张纸条,打了过去。陆叔叔问我你妈是不是带你出去了,我说是。他说他知道地址。」
她打了那个电话。
不是按照计划,是她自己判断之后主动打的。
「漾漾。」我握了握她的手,「谢谢。」
她又哭了,哭得整个人都在抖:「你别谢我……我早就该打的……我知道了一年多什么都没做,我就是个懦夫……」
「你十四岁。」我说,「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她摇头,哭得说不出话。
我没有再安慰她。
有些亏欠不是一句"没关系"就能抹平的。但她迈出了那一步,这就够了。
病房门被推开,韩铮站在门口。
他的样子很狼狈——衬衫皱巴巴的,胡子没刮,眼底青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