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一直警惕的盯着霍清澜。
这人是赵倩倩找来撑腰的。
保不齐会对沈今朝做出什么。
结果,他姿势都做好了,这女人直接给他们家殿下跪了?!
什么情况?!
不是,这一幕也忒眼熟了!
难道——
我靠!
这是又来一个!
顾庭深和裴时凛对视一眼,眉头都拧了起来。
两人眼里写满了迷茫。
却都没有吭声。
沈今朝都一副平静得不能再平静的样子,他们也得稳住!
顾庭深瞥了一眼柳眠眠,见她也很平静,他一下后背就更挺直了!
他也得雄起!
所有人都傻眼了!
他们感觉世界都玄幻了!
霍清澜,霍家接班人,赫赫有名的女总裁,结果现在,给一个小丫头给跪了?!
剧组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出声。
刘导刚刚才从地上爬起来,这一下又差点坐回去。
他的脑子已经完全处理不了当前的局面了!
海城顾家的活阎王、江城裴家的冰山总裁、一个来路不明但明显不好惹的红衣少女,现在连霍清澜都跪了?
这个世界疯了。
彻底疯了。
赵倩倩是第一个发出声音的人。
“霍总!!!”
她的嗓音尖利到几乎破音,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到茫然到恐慌,现在终于崩成了歇斯底里的难以置信。
她弯下腰伸手去拽霍清澜的胳膊,声音又急又气:“霍总你干什么呢!你起来啊!你跪她干什么!霍总!!”
霍清澜纹丝不动。
赵倩倩的手抓在她的胳膊上,像抓在一根石柱上,撼动不了分毫。
霍清澜甚至没有看她一眼,没有给她一个眼神,只仰头近乎虔诚的看着沈今朝。
赵倩倩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不知是急的还是怕的:“霍总!你疯了吗!你——”
霍清澜的肩膀轻轻一抖,甩开了她的手。
那动作不大,甚至称得上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决。
赵倩倩被甩得后退了两步,踉跄了一下,撞在身后的场务身上,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扭曲了。
她不明白。
她不明白霍清澜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她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搭上霍清澜这条线,在这部戏里拿到女一号的位置,她以为霍清澜是她的靠山,是她的王牌,是她可以拿来压所有人的底气。
可现在——
她的靠山跪在了她要对付的人面前。
赵倩倩的脸色惨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霍清澜跪在那里,仰着头,看着沈今朝。
少女的容貌和殿下其实完全不一样。
但那双眼眸。
那熟悉的神态,让她确定,就是殿下。
大周。
永宁十二年的春天。
她从江南被家人送到京城,嫁入将军府。
将军府要钱,她父兄要势,两家一拍即合,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旁人家的姑娘及笄之后学绣花、学琴棋书画,她捧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拨,把府里的账目算得一清二楚,比账房先生还利索。
可那又如何?
她再会算账,再会经商,在父兄眼里也不过是一个可以拿来交换的物件。
将军府用她的嫁妆填窟窿,府里上上下下花着她的钱,却没人把她当回事。
将军宠妾灭妻,把外头养的女人抬进府里,当着她的面耳鬓厮磨。
她的院子从正院挪到偏院,又从偏院挪到柴房旁边。
她写信回家,父兄不闻不问,回信只有四个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她的思绪似乎又回到那夜。
她站在井前,万念俱灰,有了轻生的念头。
是殿下犹如天神出现,开解她:“谁说女子不能经商?谁说商人就低贱?”
“我倒是很欣赏你,女子本就不该只有一副模样,你一身经商天赋,不该埋没,你可愿意随我走?”
从此,她从将军府脱身,跟在殿下身边。
殿下让她管府里的账目,让她打理自己的产业,让她在商场上大展拳脚。
公主府的铺子从两间变成二十间,从二十间变成两百间,账面上的银子翻了十倍、百倍。
每当,有人说闲话,说长公主身边跟了个商女,掉价。
殿下也会坚定的护着她。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护着。
在殿下身边,她学会了抬头挺胸,学会了不卑不亢,学会了不把别人的眼光放在心上。
殿下说,女子也可以有自己的事业,女子也可以活得比男人好。
她信殿下。
所以穿越到这里来以后,她也一直努力的做好自己的事业,但她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殿下,可现在见到了,殿下就在她的面前……
霍清澜的眼眶骤热,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砸在膝下的青石板路上。
她拼命忍着,嘴唇咬得发白,但眼泪怎么都忍不住。
她不想在殿下面前哭,不想让殿下觉得她还是当年那个站在井边、风吹就倒的没用丫头。
可眼泪不听她的话,噼里啪啦的掉。
叹息声响起。
沈今朝伸出手,温热的手掌覆上了霍清澜的发顶。
掌心贴着她的头顶,微微用力,往下压了压,像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大狗。
那温度透过发丝,透过头皮,一路暖到心底。
“哭什么?怎么跟小哭包一样,爱哭了?嗯?”
语气淡淡的,带着几分嫌弃,尾音却微微上扬,像在大周时她算错了账、红着眼眶来请罪,殿下也是这样说的。
“哭什么?错了改就是了,我又不骂你。”
一模一样的声音,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温度。
霍清澜的眼泪决了堤,她再也忍不住,直接嚎啕大哭起来,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殿下!”
她喊得又急又重,像要把这两辈子的委屈和思念全都塞进这两个字里。声音在安静的片场里炸开,撞在周围的道具箱上,撞在城楼的石墙上,又弹回来,在每个人耳朵里嗡嗡地响。
柳眠眠站在沈今朝身侧偏后的位置,从霍清澜跪下的那一刻起,她的眼眶就红了。
她没有动,没有出声,安静的站着看着这一切。
等霍清澜哭出声来,她终于没忍住,往前走了半步,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霍姐姐……”
霍清澜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了柳眠眠。
那张脸变了,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样温温柔柔的,像春天里化不开的雾。
“小眠眠?”
“是我哦,霍姐姐。”
裴衍从沈今朝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看跪在地上的霍清澜,又看看柳眠眠,再看看霍清澜,眼睛越瞪越大,嘴巴越张越圆。
然后——他猛地一拍脑袋,声音大得把旁边的人吓了一跳。
“啊!你是——你是霍家丫头!”
“那个在大周算账算得比账房先生还快、把殿下铺子开到全国、殿下出门逛街都带着你当钱袋子的霍家丫头!”
霍清澜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看着那张陌生的、年轻的脸,看着那副欠揍的、得意洋洋的表情。
裴衍,还是那个裴衍。
嘴欠,脑子不太好使,但从来不会认错自己人。
“裴公子。”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但这两个字叫得认真。
裴衍咧嘴笑了,笑着笑着眼眶也红了,他使劲眨了几下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转头冲着人群外面喊:“小虎!你猜这人是谁!”
王小虎面无表情地站在人群外面,双手抱胸,一动不动。“……听到了。”
“你就不能有点反应?”
“哦。”王小虎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咋咋呼呼,一点都不稳重。”
“殿下,我比他稳重是吧?我是不更有你的风范?”
裴衍:“……”
嘿!
欠揍!
一旁。
裴时凛和顾庭深,已经大脑宕机,怀疑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