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转过头去。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裴时凛走了进来。深色西装,步伐沉稳,周身的气场像一座移动的冰山,所到之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
他径直走到沈今朝身侧,垂眸问她:“怎么回事?”
沈今朝啧了一声,冲赵倩倩抬了抬下巴:“遇到一个脑子不好的,非要说我偷了她的项链。”
裴时沉沉的眸子扫过赵倩倩,男人不怒自威的模样很是吓人,赵倩倩被盯得眼睛一颤,随后又故意拔高声音:“你谁啊!这么看我做什么!怎么,她的姘头啊?”
“呵,就是你说她偷了你的项链?”
裴时凛低沉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淬了冰的钉子,扎得在场每个人耳朵都在发嗡。
赵倩倩被他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但众目睽睽之下,她不肯露怯,梗着脖子刚要再开口,导演破音的声音就响起!
“裴……裴总?!”
只见导演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嘴唇哆嗦了两下,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赵倩倩皱眉回头,看见导演那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心里不痛快:“刘导,你这是怎么了?”
“你可别说话了!”
刘导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连忙,对着裴时凛连连鞠躬,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下来,“裴、裴总,我不知道您在这……这、这都是一场误会……”
赵倩倩被吼得愣住,随即脸色难看起来。
她好歹也是圈里排得上号的女明星,刘导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吼她,让她脸往哪搁?
“刘导,他谁啊?”赵倩倩抱起胳膊,语气不以为意,甚至带了几分轻慢,“你至于吓成这样?”
刘导猛地转过头,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瞪着她,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裴家!江城裴家!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江城首富,京城那边多少产业和投资都是裴家的,你得罪谁不好你得罪他?!”
赵倩倩的瞳孔微不可见地缩了一下。
江城裴家。
这个名号她是听过的,圈子里混久了,哪些人惹得起、哪些人惹不起,她心里有本账。
裴家本就是她账本上画了红圈的那一类。
但此刻众目睽睽,话已经说出去了,架也吵到这份上了,让她当众服软道歉,她做不到。
况且,她背后也不是没人。
赵倩倩咬了咬后槽牙,勉强稳住表情,挤出一个自认为还算体面的笑容,冲裴时凛抬了抬下巴:“裴总是吧?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我这项链确实不见了,在场这么多人看着,也不能说是我冤枉她。不过既然裴总您开口了,我就给您一个面子,这事——”
“不追究?”裴时凛接过她的话,语气平平淡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赵倩倩一愣,下意识点头:“对,就当给裴总一个……”
“你不追究。”裴时凛微微侧头,垂眸看向身侧的沈今朝,嘴角却缓缓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没到眼底,冷得像冬天湖面上的薄冰,“可我要追究。”
赵倩倩脸色一僵。
裴时凛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个字却像裹了碎冰:“我家小妹平白无故被人如此构陷,你一句‘不追究’就想揭过去?”
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小妹?
所有人看向沈今朝的眼神都变了。
白姜更是瞪大双眼,看着沈今朝穿着朴素,原以为家境一般,可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原来这么有来头?!
赵倩倩的脸彻底挂不住了,嘴唇翕动了几下,刚要说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听说有人欺负我们家殿下?”
裴衍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身后跟着王小虎和顾庭深,三个人气势各不相同,但往那一站,活像三尊门神。
王小虎嗓门最大,人还没站稳就开始嚷嚷:“谁啊?谁敢欺负咱家殿下?出来让老子看看长什么样!”
顾庭深走在最后面,他扫了一圈现场的局面,目光在裴时凛和沈今朝身上掠过,最后落在赵倩倩脸上,眼底浮上一层薄薄的嘲弄。
“沈今朝偷你的项链?”顾庭深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浑身不自在的压迫感,“就你脖子上戴的那种——批发市场论斤称的货色?”
赵倩倩的脸涨得通红:“你——”
“什么项链,拿来我看看。”顾庭深伸出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跟服务员要菜单。
赵倩倩被他这态度气得浑身发抖,但她注意到,
自从这四个人出现之后,刘导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那简直是在经历一场慢性死亡。
导演扶着旁边的工作人员,双腿都在打颤,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你又是谁?”赵倩倩恼羞成怒,声音都有些尖利了,“一个一个冒出来,怎么,组团来欺负我一个女人?”
顾庭深微微偏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映着冷光,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笑容落在赵倩倩眼里,却无比让人心里发毛。
“海城,顾家。”顾庭深吐出几个字:“顾庭深。”
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样。
赵倩倩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刘导已经整个人软了下去,要不是旁边场务眼疾手快扶了一把,他能直接瘫在地上。
“顾……海城顾家……”刘导的嘴唇在发抖,声音已经完全不成调了,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全是恐惧,“活、活阎罗……”
他是海城人。
他太知道海城顾家是什么概念了。
如果说裴家是江城的天,那顾家在海城的根基之深、手段之狠,说是土皇帝也不为过。
顾庭深这个名字,在海城的地下势力里,就是一张阎王贴。
惹了他的人,他是真敢直接把人给抹了脖子的。
裴时凛是个体面人,他可真是个杀神啊!
而他现在,就在他的片场上,看着自己剧组的演员指着顾庭深的朋友鼻子骂她是小偷。
刘导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今天就要到头了。
赵倩倩看着刘导的反应,心脏猛地往下坠了一下。
她虽然不知道海城顾家具体有多厉害,但能让刘导吓成这样的,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她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没事,不怕,她背后还有人。
霍清澜马上就到。
霍清澜在圈里什么地位,什么背景,那可是连资本都要给三分面子的存在。
只要霍清澜到了,替她说句话,这几个人再厉害也得掂量掂量。
她下意识地往人群外看了一眼,像是在等一根救命稻草。
而此时,霍清澜正在快步朝这边走来。
“查清楚了?”霍清澜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沉静。
助理气喘吁吁地点头:“霍总,我打听了一下,是赵倩倩非说那个小姑娘偷了她的项链,但是现场好几个人都说没看见那小姑娘碰过她的东西,倒是有人说,赵倩倩之前看那小姑娘就不太顺眼……”
霍清澜的眉头微微拧起来。
她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只是眉心那道浅浅的痕迹一直没有散开。
“就是她主动挑的事?”霍清澜问。
助理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斟酌着措辞:“看起来……像是故意的。”
霍清澜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脸色沉了几分。
大周的女子,活着本就艰难。
她见过太多女子被泼脏水、被构陷、被莫须有的罪名毁掉一生。
所以她一直刻意提携后辈,尤其是那些有才华、有灵气的年轻女孩,能拉一把就拉一把,能护一个就护一个。
可赵倩倩呢?
仗着自己有些名气、有些背景,就去欺辱一个比她更年轻的女孩,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毁人清白。
霍清澜心里漫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失望,是厌恶,还有一种近似于悲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