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人在高三,离婚系统闯进我的生活 > 第080章:下周的事情
    三月了。梧桐树的芽苞终于炸开了,嫩绿色的叶子从裂缝里挤出来,小得像指甲盖。孙小雨每天路过都要看一眼,看那些叶子一天比一天大,从指甲盖长到硬币大小,从硬币大小长到小孩的巴掌。她把这个过程写进了第七本本子里,每天记一笔,像在记录一个实验的进展。

    曹诚说你不用每天记,叶子又不会跑。孙小雨说会跑,风一吹就跑。曹诚说你说的不是叶子,是别的。孙小雨说是别的,别的也会跑,所以要记。

    三月中旬,学校组织春游。高二全体去植物园。孙小雨坐在大巴车上,曹诚坐在她旁边。车开了四十分钟,她靠在他肩膀上睡了三十分钟。醒来的时候发现他的肩膀上湿了一块,她的口水。她伸手去擦,曹诚说不用擦,你的口水又不脏。孙小雨说你好恶心,曹诚说你的口水在我的衣服上,是我的衣服觉得恶心。孙小雨打了他一下,他笑了。大巴车里的同学都在闹,唱歌的、打牌的、吃零食的,声音很大。孙小雨在嘈杂的声音里凑近曹诚的耳朵说了一句“我喜欢你”。曹诚转头看着她,说了一句“我知道”。和第一次在游泳馆里她说“为了见你”的时候一模一样。那个时候他说的是“我知道”,现在说的还是“我知道”。但中间隔了四个月。四个月里发生了太多事,多到“我知道”这三个字变得比以前重了很多。

    植物园很大,人很多。他们班在入口处拍了合照,然后解散,自由活动。孙小雨拉着曹诚往里面走,走到一个人少的地方。有一条小路,两边种满了樱花树,还没开,全是花苞,粉色的小点密密麻麻地挂在树枝上,像无数个攥紧的小拳头。

    “下周就开了。”曹诚说。

    “你见过樱花吗?”

    “没有。”

    “我也没有。下周我们来看?”

    “好。”

    他们在樱花树下走,走到小路的尽头。尽头有一条长椅,面对着一个小湖。湖里有几只鸭子,在游来游去。孙小雨坐下来,曹诚也坐下来。阳光很好,风很轻,三月的风吹在脸上不冷也不热,刚好能把樱花的香味送过来。虽然没开花,但花苞已经有味道了,很淡,要凑近了才能闻到。

    “曹诚,你暑假干嘛?”孙小雨问。

    “还没想。你呢?”

    “也没想。”

    “那我们一起想。”

    “好。”

    孙小雨把手放在他的腿上,手心朝上。他把手放在她的手心里,手心朝下。掌纹对掌纹。他的掌纹很深,她的很浅。深和浅碰在一起,像两条不同的河流汇入同一片海。她握紧他的手,看着湖里的鸭子。鸭子游得很慢,在水面上留下一道道波纹。波纹向外扩散,碰到岸边,又折回来。湖面变得很乱,但很好看。

    “曹诚,你会不会觉得我太黏你了?”

    “不会。”

    “我每天给你发很多消息,每天都要见你,每天都要牵手。你不觉得烦吗?”

    “不觉得。你要是有一天不发消息、不见面、不牵手,我会觉得你不开心了。”

    “那万一我只是想一个人待着呢?”

    “那你就一个人待着。我会在旁边等。不出声。”

    孙小雨看着他的侧脸。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他的脸像一幅被剪碎了的画,每一块碎片都是他,合在一起也是他。

    “你等过吗?”

    “等过。”

    “什么时候?”

    “你寒假去外婆家那天。你说你要去三天,手机没信号。那三天我每天等你消息,等到晚上十二点。你没发。我知道你没信号,但我还是在等。等是习惯。等你,是习惯。”

    孙小雨把他的手翻过来,在他的手心里写了一个字。“久。”写完之后她不让他合上,就让他摊着手心,让那个“久”字敞在阳光下。

    “久。要等很久。”

    “多久?”

    “我说过,要等到一百本。一百本写完了,还要等。等你说‘这样好吗’,等我说‘很好’。一直等。等到说不动了,就写。写不动了,就画。画不动了,就眨眼睛。眨一下是‘这样好吗’,眨两下是‘很好’。”

    曹诚把手合上,把那个“久”字攥在手心里。他看着湖面,看了很久。湖面上的波纹已经平了,鸭子不知道游到哪里去了。湖面像一面镜子,映着天空,映着云,映着岸边的树。

    “孙小雨。”

    “嗯。”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三月十二号。植树节。”

    “不是。是我们认识的第一百四十七天。从你翻我复习册那天算起。”

    孙小雨愣了一下。她没算。她早就不数日子了,但他还在数。他从第一天数到现在,第一百四十七天。每一天都没有落下。

    “你每天都在数?”

    “嗯。每天早上起来,先在日历上画一个圈。”

    “你画了一百四十七个圈?”

    “一百四十七个。每个圈都一样大,一样圆。我用圆规画的。”

    孙小雨没说话。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然后用食指在他的手背上画了一个圈。没用圆规,但她画得很圆。她练过。从他第一次在她手背上画句号的时候就开始练了。

    “这个圈不用圆规。我画的。一样圆。”

    曹诚低头看着手背上那个蓝色的圆珠笔圈。边缘有一点歪,但整体是圆的。

    “你什么时候练的?”

    “你不在的时候。”

    “什么时候不在?”

    “你寒假回老家的时候。你走了十四天,我画了十四个圈。每天画一个。画在你的照片上。画完就擦掉。第二天再画。等你回来了,我就不画了。因为你在。你在的时候,不需要画圈。你在就是句号。”

    曹诚看着她,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和第一次在游泳馆门口抱她的时候一样快。她闭上眼睛。

    “你心跳好快。”

    “你听错了。”

    “没有。就是快。”

    “……嗯。”

    “为什么?”

    “因为你说了‘你在就是句号’。”

    孙小雨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蹭了蹭。他的卫衣是灰色的,软软的,有洗衣液的味道。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这股味道存进肺里,存进那个已经快爆炸的文件夹里。

    春游结束,回学校的大巴车上,孙小雨靠着曹诚的肩膀,没睡。她看着窗外,树在往后退,房子在往后退,天在往后退。整个世界都在往后退,只有她和曹诚在往前。往前开,往春天开,往樱花开的日子开。

    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今天他在植物园抱了我。湖边。有鸭子的那个湖。他抱得很紧。我说你心跳好快,他说是我听错了。我没听错。他的心跳真的很快。因为我说了‘你在就是句号’。”

    她把这条备忘录截图,发给了曹诚。他收到之后看了,把手机递过来让她看他的回复。他在截图上画了一个圈,用手机自带的编辑功能,红色的圈,画在她的那句话上面。

    她回了一个句号。他回了一个句号。两个句号隔着手机屏幕,一大一小,但意思一样。都是“我知道了”,都是“我也在”。

    三月下旬,樱花开了。

    不是植物园那条小路。学校操场边有一棵樱花树,就一棵,孤零零地长在跑道尽头。不知道是谁种的,也不知道种了多少年。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花开的时候整棵树都是粉色的,远看像一朵粉色的云落在地上。

    孙小雨第一次注意到这棵树是周三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她坐在操场边喝水,抬头看到那棵树,粉色的,满树的花。她叫曹诚来看,曹诚说好看。她说你以前没看过吗,他说看过,但没觉得好看。她说现在为什么觉得好看了?他说因为你在旁边。她笑了。

    他们站在樱花树下,花瓣在风里飘落,很慢,很轻,像雪花但不是白色的雪花,是粉色的。孙小雨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花瓣。花瓣很小,粉色的,边缘有一点点白。她把它放在曹诚的手心里。

    “给你。”

    “这是什么?”

    “樱花。第一片落在我手上的樱花。给你。”

    曹诚看着手心里那片小小的粉色花瓣,把它放进了口袋里。和其他所有她给的东西放在一起——糖纸、贴纸、纸条、橙子皮、饭团的包装袋、本子的碎片。现在多了一片樱花花瓣。他的口袋越来越满了,但他没有清理。

    “你的口袋装得下吗?”孙小雨问。

    “装不下就换一个口袋。”

    “两个口袋都装满了呢?”

    “换一件衣服。”

    “衣服也装满了呢?”

    “换一个书包。”

    “书包也装满了呢?”

    曹诚看着她。“那就换一个你。换一个更大的你。装得下所有东西的你。”

    孙小雨没说话。她把他的手从口袋里拉出来,握在手里。他的手心里有那片花瓣,她的手心里有他的手。花瓣夹在两个人的手掌之间,被压扁了,粉色的汁液渗出来,染在他们的皮肤上。两个人的手心都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你的手心粉了。”她说。

    “你的也是。”

    “这是樱花的颜色。”

    “嗯。”

    “樱花落了还会再开。明年这个时候,这棵树还会开。我们明年还来看。”

    “好。”

    他们站在樱花树下,站到体育课结束,站到花瓣落了一地,站到下课铃响了。孙小雨蹲下来,捡起一片刚落下的花瓣,夹在第七本本子里。第七本,灰绿色的封面,花瓣夹在第三十七页和三十八页之间。第三十七页写的是“今天他在植物园抱了我”,第三十八页是空白的。花瓣夹在空白和“抱了我”之间。她合上本子,隔着封面按了按那片花瓣。她会听到它被压扁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很远的叹息。

    四月,期中考试。

    孙小雨考了全班第十五名,曹诚考了第九名。她退步了,他进步了。她把成绩单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她的化学考得很差,六十七分,比上次少了二十分。曹诚的化学考了九十一分,全班第三。

    “你化学怎么考这么好?”她问。

    “你帮我整理的笔记有用。”

    “我的笔记?”

    “你之前把我的大题方法重新整理了一遍,十个步骤,每个步骤都有例子。我按那个方法做题,速度和准确率都上来了。”

    孙小雨想起来,那是她很久以前做的事。她把曹诚的做题思路整理成十个步骤,写在一张纸上,密密麻麻的。她以为那张纸早就丢了。他没丢。他不仅没丢,他还用了。他把她的笔记变成了自己的方法,然后用这个方法考了九十一分。

    “你那张纸还留着吗?”她问。

    “留着。和糖纸放在一起。”

    孙小雨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她把他的手拉过来,在他的手心里写了一个“棒”。写完之后她看着那个字,觉得太幼稚了,想擦掉。但曹诚已经把手合上了,把那个“棒”字攥在手心里。

    “你写的是‘棒’。我的化学成绩是‘棒’。你是第一个说我棒的人。”

    “你妈没说过吗?”

    “没。她只说我应该考得更好。”

    孙小雨看着他,把他的手握紧了。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他复习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时,觉得他大题做得很暴躁,很挣扎,很用力。那些用力不是因为他不聪明,是因为他在意。他在意每一个不会的题目,在意每一个做错的地方,在意每一个“为什么”。他在意到会把纸戳破,在意到写“我草尼玛”。他在意到把她随手写的一张笔记保留了几个月,用到考试里,然后告诉她是她帮他考了九十一分。

    “曹诚,你不用谢我。那张纸是你自己用的。题目是你自己做的。九十一分是你自己考的。我只是写了几个字。”

    “那几个字就够了。”

    “几个字怎么够?”

    “够。因为是你写的。”

    孙小雨低下头,翻开第七本本子,新的一页。写——“今天他说‘几个字就够了’。他说够。那就够。他考了九十一分,我考了六十七分。差二十四分。下次我要差少一点。差二十分,差十五分,差十分,差五分。我想和他考一样的分数。这样我们可以在同一个分数线上,手牵手。”

    写完她合上本子,看着窗外。窗外的樱花已经谢了,花瓣落了一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有人在扫花瓣,扫成一堆,装进黑色的垃圾袋。花瓣从粉色的变成棕色的,从棕色的变成黑色的。它们会变成垃圾,被运走,被处理掉,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明年还会开。新的花瓣,一样的粉色,一样的薄,一样的在风里飘。她会在那棵树下接住一片,放在他的手心里。他还会放进口袋里。和糖纸、贴纸、纸条、橙子皮、饭团包装袋、本子碎片、去年的花瓣放在一起。他的口袋会越来越满。满到装不下,他就换一件衣服。换一件灰色衣服。深灰、浅灰、灰蓝、灰绿、灰紫。他会把所有灰色都穿一遍。每一种灰色,都是一个口袋。每一个口袋里,都装着她给他的东西。

    四月下旬,曹诚的生日。

    孙小雨早就知道了。不是他告诉她的,是她在班级花名册上看到的。四月二十六日,金牛座。她提前一个月就开始想送什么。想了很久,想不出来。他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需要。他需要的只有一样东西,而她每天都在给。她想给他一个不一样的、不会消失的、能一直陪着它的东西。想了很久,她决定自己做一个本子。她去文具店买了空白的本芯,买了灰色的布,买了针线,买了胶水。她花了一个周末的时间,把布裁好,包在硬纸板上,缝起来。缝得很丑,针脚歪歪扭扭的,有的间距大有的间距小,有一处还缝歪了拆掉重缝,留下几个针眼。封面是灰色的,但不是深灰、浅灰、灰蓝、灰绿、灰紫的任何一种。是她自己调的灰。用白色和黑色调的,加了一点点蓝色,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色。她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孙小雨灰”。

    她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第十本。不是买的。是我做的。你可以不用它,可以把它放在抽屉里。但它要一直在。我花了一个周末做的,缝了拆、拆了缝。针脚很丑,但我尽力了。你能收下吗?”

    生日那天,她把本子装在纸袋里,带到学校。课间的时候她把纸袋放在他桌上,说了一句“生日快乐”。曹诚看着纸袋,问“这是什么”。她说“你打开看看”。

    他打开,拿出那个本子。灰色封面,针脚歪歪扭扭的,缝线的地方鼓起来一块。他翻开扉页,看到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上课铃响了,老师走进来开始讲课,他没有听课,还在看那行字。孙小雨坐在他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小声说“上课了”。他合上本子,放进了书包里。

    下课后,他说:“你做的?”

    “嗯。”

    “缝了多久?”

    “一个周末。”

    “拆了几次?”

    “三次。每次都缝歪。”

    曹诚看着她,把本子从书包里拿出来,翻到扉页。他在她写的那行字下面写了一行字——“会一直在。”

    孙小雨看着这三个字,把本子拿过来,在“会一直在”下面加了一个句号。圆圆的,小小的,很圆。她练了很多次。

    “你什么时候练的?”曹诚问。

    “你不在的时候。”

    “你每次都说‘你不在的时候’。你不在的时候,做了很多事。”

    “嗯。因为你不在的时候,时间过得很慢。慢到可以做很多事。你在的时候,时间很快。快到什么都来不及做,就下课了。”

    曹诚没说话。他把本子合上,放在桌角。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她面前。一个本子。灰色封面,针脚歪歪扭扭的,缝线的地方鼓起来一块。和她做的一模一样。

    孙小雨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做的?”

    “你不在的时候。”

    “你知道我要送你本子?”

    “不知道。但我猜你会送。你喜欢送本子。你送了我六本,我回你一本。礼尚往来。”

    孙小雨翻开扉页。上面写着——“第九本。不是买的。是我做的。针脚很丑,和你的一样丑。但这是一个系列的。你一本,我一本。你的叫‘孙小雨灰’,我的叫‘曹诚灰’。两种灰,放在一起,就是灰色。”

    她看着这行字,把本子抱在怀里。布质的封面,很软,针脚歪歪扭扭的,和她做的一模一样。他们用了同样的布,同样的线,同样的针法,做出了两个同样丑的本子。两个丑本子放在一起,就变得好看了。因为它们是“一起的”。

    “曹诚,你什么时候学的缝东西?”

    “你不在的时候。”

    “你回答过了。”

    “因为答案没变。你不在的时候,我学会了缝本子。你不在的时候,我学会了很多事。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做给你看。”

    孙小雨把两个本子摞在一起,她的在上,他的在下。两个灰色,一种温度。她看着这两个本子,觉得这是她收过的最好的礼物。不是因为它好看,是因为它丑。丑到只有他和她会做这种东西,丑到只有他们俩会觉得好看,丑到可以在这个被机器和模板填满的世界里,成为独一无二的、只属于他们的东西。

    “曹诚,生日快乐。”

    “谢谢。”

    “明年我还送你。后年也送。每年都送。送到一百本。”

    “一百本都是你做的?”

    “一百本都是我自己做的。每一本都不一样。每一本都很丑。但每一本都叫‘孙小雨灰’。”

    “那我的叫‘曹诚灰’。两种灰,放在一起,才是灰色。”

    孙小雨看着他,踮起脚尖,亲了一下他的嘴唇。在课间的走廊上,在人来人往的人群里,在她送了他一个自己做的本子、他回了她一个自己做的本子的下午。她亲了。没有很快。她停在那里,停了好几秒。周围有人看到了,有人吹口哨,有人喊“曹诚你女朋友亲你了”。他没有推开她。他的耳朵红了,但没有推开她。

    她退开,看着他。

    “你欠我的。”他说。

    “又欠了?”

    “嗯。你每次亲我都欠我。”

    “那你记着。记在本子上。记在你做的那个丑本子里。”

    “已经记了。第一页。你亲我的日期、时间、地点、时长、天气、温度、湿度。都记了。”

    “你还记了湿度?”

    “记了。百分之四十三。适合接吻。”

    孙小雨笑了。她把他的手拉过来,在他的手心里写了一个“赖”。赖皮的赖。写完之后她不让他合上,就让他摊着手心,让那个“赖”字敞在春天的阳光里。

    “赖。你赖皮。你记湿度。”

    “不是赖皮。是认真。你说过我是认真的人。认真的人,会记湿度。”

    孙小雨看着他的手心,那个“赖”字在阳光下很清晰。她的字写在他的手心里,他的皮肤是温暖的,字迹是深蓝色的。笔迹会消失,但这个下午不会。四月二十六日,百分之四十三的湿度,她亲了他,他记了湿度。

    “曹诚,你会记到什么时候?”

    “记到本子写满。”

    “本子写满了呢?”

    “换一本。”

    “换到第几本?”

    “换到你不再问‘这样好吗’的那天。”

    “那天是哪天?”

    “不知道。但我会等到那天。等你说‘这样很好’,不需要问我。等你说‘很好’的时候,不是回答,是陈述。”

    孙小雨握紧他的手,把那个“赖”字压在他们两个人手掌之间。字被压扁了,深蓝色的墨水渗进掌纹里,渗进那些河流一样的纹路里。字会消失,但河流不会。河流会一直在,带着那些渗进去的墨水,流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流到心脏的时候,墨水会染红心房。心房会变成深蓝色,像第一本本子的颜色,像她在复习册上看到“我草尼玛”的那天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