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明合伙人 > 25.第 25 章
    郭奉孝的胡说八道,让在座的师兄弟都觉得,没眼看。

    至于陈夫子?

    听他说的一大通歪道理,还曲解王阳明“心即理”的思想,那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哪有这么歪曲圣人言论的!阳明子所言“心即理”是‘至良知’,是推崇人修身养性,直至自身抵达身外无物,与天理一般克制理性守己。

    而不是被人随便照搬照抄,拿去做件坏事,就言:我是在追求我的理!我的心!

    郭奉孝见此,咽了咽口水,心想现在的后辈,真是说不得,说几句,那就脸黑,气量狭小。

    “好好好,哎…夫子,我错了,我抄书还不行吗?”

    看了一圈周围憋笑的同窗,他这千年英明都碎成渣了!

    陈夫子手上藤条挥的是虎虎生威,指着郭嘉,气的可谓是话都说不出了!真是个混世魔王!

    “你、你!我叫你们上进学习,难不成是为了我自己?小时不吃苦,长大方后悔!”

    闻言,郭嘉垂下眼眸,等周围声音渐停,偏又要冒出一句:“夫子,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句话,本是不错的。”

    刚看他似乎是没话说,转身欲走的陈夫子,马上就被截住了脚步,抓头皱眉看他:“那你说,你又要有什么歪理?”

    “我是说实话。吃苦也得看是什么苦。”

    “有的苦让你碌碌无为,一辈子奔波劳碌,为碎银几两,一无所成,这就是命苦。有的苦则是打断筋骨,前半生苦不堪言,却为厚积薄发,一飞冲天,此为辛苦。”

    说到这里,不少坐着的学生,便都皱起眉来,连带着原先怒气冲冲的陈夫子,这会儿都不免迟疑深思。

    见大家这般模样,郭嘉又言:“况且,蛮用力总归是越吃越苦,而这样的苦吃久了,假命苦也就成了真命苦。有谁会想认自己是个苦命人呢?”

    周盈听到这,手不着痕迹的在桌子底下扯了扯郭奉孝的袖子,皱了皱眉,示意对方别说太过了。此话对却不尽对,这家伙歪道理一大堆,说出来的话偏还容易让人全绕进去,真是舌灿莲花,一口黑的都能说成白的了。

    郭嘉眨巴了一下桃花眼,显然是没觉得自己说错什么,当然他最终的目的是……

    “所以啊,夫子你这样做,让大家都吃一样的苦,有的人是‘辛苦’,有的人就是‘命苦’了!”

    “……”

    “……”

    嘿…这逻辑,居然还让人觉得挺对?

    “呃。夫子,我也这么觉得……”当下就有学生点头,声音不算大。

    “对嘛,天天这样,我觉得我是真‘命苦’了。”

    “郭师弟说的话不错,但夫子总归也是盼着我们好的。”

    “我都已经近一月没睡上个好觉了,梦里都是功课。”

    “……”

    几个开口附和的‘命苦’师兄,这会儿也不知是没睡好还是怎的,眼底下都已经起了点黑眼圈,于是说起来的话,就更有信服力了。

    杨业轻“噗”了一声,捂着嘴,坐他身边的那个学生咬着笔杆,声音也是带着几分笑:“郭师弟这话,堵得夫子都不知如何开口了。”

    “且看着吧,夫子说出的话,哪有收回的道理。”

    眼看着底下学生窃窃私语,陈夫子深皱起眉,手捋胡须,将藤条随意丢在案桌上,语气比起先前倒缓和了不少:“你这句话,说的倒还人模人样。”

    郭嘉:……我什么时候不人模人样了?夫子你歧视学生。

    不过心里嘀咕归嘀咕,郭奉孝明面上,还是一副狡黠机灵的俊俏模样,一双桃花眼里带着十分的恳切看着陈夫子。

    “夫子圣明~”

    “哼。”陈夫子瞥了一眼郭嘉,再看几个被课业‘□□’的学生,只说道:“这样,先前也算是我考虑不周。学习的悟性确实是因人而异,但怠慢,却是不争的懒惰!”

    “你既慕曹魏之‘郭嘉’,我也不硬要你整日按部就班。只需将课业完成,每日下学前,到我那儿抽查,过关了,便放你走,如何?”

    “……”

    周盈捂脸,心想你非要顶出头跟陈夫子较什么真呢,现在好了,夫子单给你开“小灶”了,开心了?

    这会儿的郭奉孝,瞪大眼睛:“夫子,这不妥,咱们私塾总得讲个公平才是。”

    “公平,是对普通人来说的。”陈夫子这会儿都已经找到了对付郭嘉的法门了,听对方这又开始搬出集体大旗,直接反着来:“瞧你才思敏捷,行事跳脱,常人所学,已不足矣。”

    “哦,你倒还提醒了我呢,奉孝当真是‘见事之敏,洞若观火’!嗯,不愧是咱们私塾的小谋士。”

    “呃……呵呵。”郭嘉扯了扯嘴角,发出了一声不太开心的笑。

    陈夫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腹黑了……真是,没意思!

    “好了,继续上课!”

    于是乎,在郭嘉一番辩论之下,陈夫子成功地……暂时减免作业,但十日一小考照旧!唯独郭奉孝,被私底下单独开‘小灶’了。

    真是可喜可贺,班里的同学皆喜极而泣,郭师弟真不愧是‘小谋士’呢,以身入局,胜天半子!

    课堂一晃而过,不多时便是晌午歇息。郭嘉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下午放学后的抽查,这会儿心里也是有一种,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后悔。

    嗯…早知道就不说那么多了,乖乖抄书算了!

    周盈看他这小表情,也是忍俊不禁,手敲了敲蛋壳,将刚煮好的茶叶蛋剥了个干净,递到他嘴边:“你啊,收收性子,在私塾还跟夫子斗什么?”

    愣了愣的郭嘉伸手接过:“好了,现在就我一个被抓小辫了,欸……周盈,我的功课,你就帮我一起写了呗?”

    他语气有点委屈,眨巴了一下眼睛:“我都牺牲这么大,为你们争取了学业上的宽松。”

    “不行,你莫不是忘了,我们跟郭氏打的赌了?”说到这事,周盈就正经起来了,他承认郭奉孝是聪明的天才,但天才也不能太狂放不羁了。

    你那套丢到汉末管用,那是因为你生活的环境就那样,找的老板就那样。来到明末,原先那套就不大管用了,该学学,该练练。

    真要把郭奉孝原先的那些行事作风搬过来。

    那夫子不抽死你,等皇帝见着了,都能眼皮直跳。

    他们以后可是要入朝为官的。

    “哼,死读个书,能考出什么名堂,要我说,倒还不如跟人玩勾心斗角,排兵布阵来的有趣——”

    眼看着周盈,原先那张如沐春风,清丽脱俗的面容上,逐渐阴沉下来,郭奉孝顿了顿:“行了,我知道了,这事儿我分得清轻重,你就放心吧。”

    周盈闻言,咀嚼垂眸思忖,不多时咽下嘴里东西:“多的,我帮你写,但功课内的,你得自己写完。”

    这话一出口,原先咬着茶叶蛋的郭嘉顿时眼睛一亮,凑过来狡黠一笑:“我就知道,汝瑛疼我。”

    “……”

    “欸,你们在这呢。”杨业声音传来,直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周盈抬起头,看到对方拎着个饭盒,便起身行礼:“杨师兄,找我等有事?”

    闻言,杨业随性一笑,他生的俊朗,看着便叫人觉得亲和。坐下掀开盖子,杨业这才又说:“我是担心宗子,他今日没来,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闻言间,周盈与咬着茶叶蛋的郭嘉对视一眼。

    “张师兄家里出了一些事情,最近可能来不了。”

    原先夹着菜,嘴里咀嚼的杨业,听到这句话顿时皱眉放下筷子,囫囵吞枣咽下后,紧忙开口追问:“到底怎么回事?可是宗子家里产业出了些问题?亦或是朝廷有什么动向?”

    他问的话,着实让周盈微微惊讶,不过很快回神:“是朝廷来人,杨师兄可听过巡盐?”

    此话一出,杨业微微睁大眼睛,反应过来后,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什么人靠近,这才紧着道:“自然。倒还没跟你们说起,我原扬州人,来此地求学,早些年,宗子家与我家长辈相交,两家也算是至交。淮扬一带,产盐颇盛,因而对此,并不陌生。”

    一直在一旁吃饭的郭嘉听到这话,猛抬起头看向他。

    “怎么?郭师弟……可是有什么不对?为何如此看我?”杨业被看的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哦…嘉弟也是好奇罢了。”周盈一笑,垂眸拿起杯子轻抿了一口,实则心里已经在开始疯狂思考。

    难怪……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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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难怪这巡盐御史,非得来绍兴府一遭,原来是这里牵扯上了关系。若杨业是淮扬一带的盐商大户,那么与之牵扯颇深的张岱一家,必与商业往来密切。

    原先这模糊的逻辑,此时此刻才算是彻底的盘清楚了。

    “周师弟?”

    见气氛一时间安静下来,杨业觉得自己这饭吃的,怎么这么心慌慌呢?

    周盈闻言,也没马上开口回应,反而是抬眸,一字一句:“杨师兄,实不相瞒,你要、大、难、临、头、了。”

    “???”

    杨业有些问号……不是,是问题。

    但他现在脸上就挂满了问号。

    周盈皱眉,心想你这个政治敏感度,是怎么能活到现在的呢?

    地主家的傻儿子可真多。

    不过心里嘀咕归嘀咕,说出来的话则带着几分引导:“而今朝局动荡,前有浙党下马,后又有东林渐起,想来杨师兄略有耳闻?”

    杨业颔首,脸色有些阴沉:“这是自然,东林之人这几年于士林中,名声颇显,便是与宗子私交甚密的几个,都是东林之人,想来诸位早已见过。”

    “咳!”呛了一下的郭嘉,赶忙拿起一杯水猛灌。

    这让两人注意到他。

    “郭师弟这是……”

    “哦,别理他,噎着了,小孩子就这样。”

    郭嘉:呵呵…

    “我就直言,如今东林渐起,这样一个新的派系,想要得到陛下的重用,他们会怎么做呢?”

    杨业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师弟,目如寒芒,所言之意,却让他颇有些毛骨悚然。他当然不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原先是不知消息,不懂朝局之变。

    毕竟商绅出身,家族在朝中无关系者何其多,没点能耐,想拿到点消息谈何容易?

    但不代表这批人,不聪明。相反的,这批人是最精明的,否则也不会在商道之上,能把家族经营的如此红火。

    可无人护着,这样的红火,也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

    当下,杨业就脸色变得极差:“师弟是说,朝中东林的人,为了替皇帝办事,也为了自己的功绩,要准备在盐上面动手?”

    周盈闻言,淡淡道:“慎言。天下无不是之君,只有奸佞之臣。”

    “如今国库亏空,为了钱,这批跃跃欲试的东林人,只怕也会想着法的捞钱,这就是根本原因。”

    霎时,杨业面色如白纸一张,唇发抖着喉结一滚:“这岂不是…”

    见他这般,郭嘉瞄了一眼周盈,只见这家伙气定神闲,几句话就把杨业说的汗流浃背如临大敌,心道这还真是有够坏的,坏心眼!

    “莫急,此事非无转圜之地。”也就在这个时候,周盈莞尔。

    杨业顿了顿,皱眉:“周师弟,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师兄就不必多问了,如果不信,放学后,你可直接去找张师兄,到时候便知真假了。”

    一番话过后,杨业急匆匆离开,约莫是下午的课都翘了。

    手撑着脸颊,郭嘉啧了一声:“未尝想,这杨业家里头,也有点能耐。哎?我说,你我要是把这事情解决了,往后这二人,岂不是都归为我等所用?到时候连杨业这样的盐商大户都站在我们这边,这战略收益还真是颇丰。”

    听他所言,修长手指捏着茶杯的周盈,浅笑一声:“但我们得先能活下来才行。”

    “……”

    “士为知己者死,你我拿性命豁出去保这二人,凡是个知恩图报的,都知道感恩。计虽狠,但可一试。”周盈低头看着杯中茶水,末了饮尽。

    “真可怕。若非你我朋友,我都怕被你算计了。”

    郭嘉闻言,说出这么一句听起来颇为玩笑的话。

    撇过头的周盈,眯起眼,浅浅的光斑洒在树荫下,倒叫他半片脸藏在阴影中,长睫遮蔽些许眸中神情。

    “做的是买卖,那就算利益。若做的是人情,那就得讲道义。虽救这二人,有你我考量在里面,但心却也是真的,至于其中掺杂了多少的算计和心思,也就不要太分清了。”

    “这就叫较真,伤人伤己。”

    他说完这句话,便起身离开,徒留郭嘉一人坐在树荫下,深思片刻,轻啧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