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明合伙人 > 9. 第 9 章
    明以来,游方道士与僧侣颇多。这与明朝太祖朱元璋曾信佛有些关。至于宗教兴盛,最主要原因还是因隋唐之时佛道兴盛,对中原形成了潜移默化的冲击。

    这不,周盈这会儿正在屋里奋斗读书呢,外头进来的郭娘就把他提溜了出去,连带的还有边上玩泥巴……啊不是,是与蛐蛐斗乐的郭奉孝。

    这俩挺有趣。周盈觉得郭奉孝玩物丧志,郭嘉觉得周扒皮卷王一个!

    两个人就在读书的方法论上,并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可言。

    “郭娘?他是谁?”目光敏锐的小周盈穿着浅蓝色小衣,这会儿正端庄规矩的坐在小椅子上。

    且看眼前不远处,便有一着道袍,背包裹的中年道人,此时正捋胡须颔首一笑。

    “两位令郎真是好相貌。”

    “……”

    “……”

    哪里来的江湖骗子!周娘/娘亲快回来!郭娘/娘亲要被江湖骗子糊弄了!

    郭怡却听不着小周盈、小郭嘉的心里话,只是含笑开口道:“道长,您看这两个孩子,这前程如何?咱们家也清贫,生怕养不好他们俩……实在是…”

    “人之命虽有天断,人之运亦有所为。善信莫急,我看二位公子容貌丰俊,将来长大必是不凡。”

    这道士说着便掏出自己背包里的罗盘、铜钱、八卦盘等等东西,丁零当啷的,看的郭奉孝眼皮子跳。

    他侧头看着周盈:“这玩意儿,有用?”

    “……”就周盈身份来说,算命这事儿,对他来说还真算不准。

    这种东西最多就看个大概而已,能算准的,那还能是人啊?

    两个小孩儿在这边嘀嘀咕咕,那边的郭怡,已是掰着手指头,开始把周盈和郭嘉的生辰八字一一细说出来。

    命理学说亦是宋明时期逐渐发展兴盛的,徐子平是北宋人,这个时候最著名的主流曰为子平命理。

    老道士手捋袖子,将盘排开,随后屋里就安静了下来。周盈目光沉沉,盯着那罗盘看了一会儿后……发现这玩意儿表皮粗糙且皲裂,一看便知用了许久。

    见老道士不说话,郭怡有些着急开口:“道长,如何……莫不是盈儿八字不妥?”

    老道眯着眼捋着胡须,手指头从上到下点了几下,然后一抬头看向周盈,目光里透露出几分诧异。

    周盈:……

    郭嘉更是坐不住,直接就挪到老道身边搬着板凳坐下来,看着那甲乙丙丁的排列,四方八宫位列整齐。

    他道:“这东西,什么都能算?”

    老道惊醒,见着郭嘉那双眼,下意识心头一跳:“是极。”

    这稀奇。

    郭奉孝开始感兴趣了。

    还不等他继续说,且看那老道继续又取来另一盘,神神叨叨说着什么曰:“剑坐申金,命朝紫府,杀星入命…”

    总而言之郭怡听不懂,郭嘉摸着下巴琢磨。

    周盈皱起眉:“道长,我有一事不明,不知道长是否可赐教?”

    老道颔首,眼中带着几分复杂:“小公子请讲。”

    “我虽四岁稚童,却也知天无常,地无咎。算命却反者将之,偏要尽算未卜,可未来之事如何能测?”

    “我瞧你这八字算法,天干地支与这理学倒也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书言,气理相行,气先理后,敬为善者,是为理学。人敬天地,敬神明,敬君父,敬父母、恩师、长者、幼者……却独不敬己、敬爱、敬仁、敬善。”

    “心学有云,知行合一,行的是理,知的是气,气者为何?理者又为何?”

    这是最近,周盈读书的时候一直也疑惑的一点,明代儒学至今已逐渐分成两派,一派由二程朱熹为代表,以格物致知为用,是为“格”理。另一派则为陆九渊王阳明为代表,将格物致知中的“格”独领出来,是为“格”心。

    但心这个东西,太玄乎,人有好坏之分,心也有好坏之分。

    而当今儒学尊崇的,却是孟子的性本善学说。

    老道听闻,深皱起眉。一侧坐着的郭怡郭嘉二人心思各异,郭怡这些天跟着读书,也算是一点点捡起那点知识,只不过理学心学太绕口,新学者难免容易干涩不懂。

    郭嘉是知道周扒皮要开始炮轰了,于是眼睛一转,朝着周盈眨了眨眼。

    老道捋须言:“命者,先天之气也,运者,后天之理也。譬如,甲在天为气,曰为雷。在地为理,曰为木。庚在天为气,曰为雾,在地为理,曰为铁。”

    “气者,呈以微末之根本,理者,著以博物之显化。”

    “无雷无雾,不成树木,不淬钢铁。”

    郭嘉一听这话,琢磨还挺神叨叨的,其实理学心学这玩意儿吧,看起来长篇大论,说来说去就那么点东西。

    曰:你外求,还是内求。人要怎么变得更好。

    “道长!我有话问。”他举手表示自己要发言。

    “小公子请讲。”

    “若占卜算卦,可以观测未来,那若知未来极好,便懒惰度日,又如何?”

    “若如此,自然碌碌无为。”

    “可你曾言,“气”为微末之根本,即为果。那么“理”即为因,因果又如何倒置?”

    “……”老道手一顿,力道没收住,扯了几捋胡须下来。

    “这…”

    “再言,格物致知,格的是理,知的是气。可陆王心学又言其格的是心,知的是行。”

    “若如此说来,心即气,行即理。若求功名,岂不是心中发愿,求神拜佛,即可心想事成?”

    “……”老道瞪大了眼睛,唇微启,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周盈看了一眼郭奉孝,此时的郭嘉一副傻白甜的样子,四岁稚童的外表挺能唬人的。

    老道想了片刻,只叹息了一声道:“惭愧,惭愧!我竟落了魔怔,差点着了道。”

    “小公子所言极是,若无学以致用,则事事不可成。”

    “非也,我们是说……”郭嘉嘿嘿一笑,转头看了一眼周盈,又言:“求神拜佛,不如自己努力。”

    “……”老道惭愧一笑,摇头不言矣。

    临行之际,拒绝了郭怡给的卦金,反倒是开口留言:“此儿子,非凡人。一者将星下凡,一者天机入命,相辅相成。善信千万要辅其长成。”

    当然这话郭怡没跟周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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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郭嘉说,就后来与周瑶聊起来此事,亦觉神奇。

    周盈与郭嘉这么来一出也不是瞎胡闹的,毕竟要在明朝考科举当官,理学和心学,这两个盛行的儒学流派,是完全绕不开的。

    更甚者可以说,儒学流派就是当时对文人和社会环境最大的客观影响。

    改王朝容易,改思想难啊。

    周盈想的是,学明白了,学精通了,钻研透了,就能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哪里要改,怎么改。

    对此郭嘉表示:有啥用啥,能用就行,你管那么多的干嘛!

    小事匆匆,不过多日,两个小不点的入学考试之日便逐渐逼近了。

    私塾对小孩启蒙的考试难度其实并不大,但主要是因为那个私塾院长实在是嚣张桀骜,再加上两人憋着一股劲儿,希望能把神童的名气打响。

    于是挑灯夜读成了常态。

    周瑶端着两碗鸡汤推门进来的时候,瞧见桌前窝着的两个小娃娃,心里想起前些日子郭怡跟自己说的事。

    “嗯?娘亲?”

    将碗放下的周瑶走到两个小孩边上坐下,几年的功夫,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些许的风霜。

    这会儿的周瑶眼含笑意道:“盈儿嘉儿,明日就要去私塾了,心里紧张吗?”

    二者对视一番,皆是摇头。

    实话实说,这样的小场面,两人都是从没放在眼里过的。

    周瑶看着两个四五岁的小孩儿,此时逐渐长开的脸,虽稚气未退,已可看出些许端倪,她不免心里头有些许自豪感生出。

    盈儿乖乖端坐,模样是越发周正秀丽,瞧着让人安心。嘉儿则是俊俏伶俐,整个人机灵的紧。

    “娘亲,明日的事我与弟弟已有把握,无需担忧。”嗯……虽说郭奉孝很鄙视排斥这个称谓,但是没有办法,谁叫周盈出生比他早些呢?

    “是极,周娘莫慌。”

    眼看两个孩子如此听话懂事,周瑶也是眼眶微红,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察觉出周瑶欲言又止的情绪,周盈敏锐开口:“娘亲,可是有烦心事?”

    “不是什么事,只是前些天,我儿所言之物,娘亲想了些法子,如今弄是弄出来了,却也不尽如意。”

    听到这话头,周盈和郭嘉倒是心有诧异。也就是上半年吧,眼看着周瑶的小作坊这几年名声越来越旺,连带着隔壁县都有人过来专门求上一坛孩儿笑。

    再加上这绍兴地处水乡,来往水路发达,不乏商人游客,亦有外邦人,周盈便想到了一些从外头泊来的东西。

    比方说后世很常见的番薯,但在如今并无引起多少人注意。

    “是种出些什么了吗?”

    “试种了两亩地,产了两百多斤,折算下来也就到粮食亩产一石左右。”

    经过周瑶熏陶,如今周盈郭嘉二人也是算的明白这笔账的,当即就低头开始掰着手指头算,嘴里喃喃嘟囔间,颇为正经神气。

    很显然,这亩产两百多斤听起来不错。

    但扣除种苗、肥力、人工等成本来讲,纯纯是亏本买卖。

    这可完全到不了周盈所设想的,能拿来以未来饥荒之年充饥为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