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盈看了一眼身边几个人,郭嘉这会儿压根没听,沈越比起先前沉稳中带着些许轻松,杨业和张岱两个人说些什么,其余几个同窗,更是面色不改,全然不觉这有何难。
末了,他也跟着笑了起来:“这都是我们的事情。夫子,您这把年纪,也该享清福了。”
“将来的事情,谁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再说……我等敢在辩场公然宣扬事功派的学问,便也已经做好了准备的。”
“是啊,夫子太杞人忧天。”
“夫子,您啊,还是想想等会儿吃什么吧!”
陈夫子被几个人说的吹胡子瞪眼,但眼里头却早已是欣喜和欣慰交织。他有一群优秀的学生,也有两个天才般的学生,身为一个乡野私塾的夫子,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他开心和骄傲的呢?
孝贞酒楼,门外,群贤毕至。
一群学生三三两两,结伴着走进了酒楼大门。只见雕花的房梁上,垂挂了好些虹彩绸缎,来往小厮端着餐盘酒水。那酒楼掌柜满面红光,笑呵呵的跟着一群人攀谈。
周盈倚靠在二楼的栏杆上,看着底下陈夫子等人,这会儿精神抖擞,好不快意,手拿着酒杯,跟几个书院的夫子们聊的热火朝天。
他对这些热闹的事情其实都挺随便的,本来想着也就是一群人吃个饭的事情。
结果来了一看,这排场可太壮观了。
“…张岱这是把整个绍兴府的学生都叫来了吗?”
走出门的郭嘉也是啧啧称奇,不免对张岱的人脉关系都有些佩服了。
见那道白衣身影靠在栏杆上,便也跟着走了过来:“怎么?躲在这儿清净?”
周盈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些笑:“只是有些不太习惯这么热闹的样子。”
听这话说的,郭嘉都乐呵了。
“你这个主角儿,说这话,太扫兴。”
“我可跟你说,这里头不少人都是冲着你来的,待会儿找不着你,你看他们灌不灌你酒。”
周盈低头一笑,神情之间似若有所思:“我只是在想,这样平静的日子怕是不多了。而今皇帝年迈,再过些时日…”
万历四十年,是一个还算平静的年份,平静的让人都差点误以为,岁月静好。
周盈心里轻叹一声,没有被眼前的胜利迷了心神,说到这他顿了顿。
郭嘉听出来他语气中的担忧。
走到边上,手搭在雕花木栏杆上,看着底下人群闹哄哄,不知说了什么,陈夫子等人哈哈一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饭得一口一口吃,事情也得一件一件来。咱们这个年龄,真想做点什么,也得等长大些再说,将来的头顶上司,说不准早就换了个人。”
郭嘉是没他那么杞人忧天的,反倒是看得更开,毕竟死过一回的人,很多事情都看淡了。
周盈一笑:“倒是我想太多了,将来的事也说不好。”
小郭狐狸眼睛一亮:“是嘛,走吧走吧,张师兄找你好久了,没见着你人,几个人这会儿饭都吃不下,酒都喝不香了!”
听他这话,周盈心里知道,这家伙是张岱一伙,专程派来开导自己的,一时间也颇有暖意。
转头一看,这会儿包厢门口,几个脑袋顿时猛缩回去,周盈轻笑一声。
张岱等人见他回来,顿走上来,举起酒杯:“周师弟!今儿好多人都等着跟你说说话呢!咱们在这单独包厢喝酒吃饭,也不像个话。”
“是极,咱们潘岳私塾,这回是真出名了!夫子这会儿怕是乐得嘴都合不上了。”
周盈闻言也是一笑,刚想走到位置上坐下,就直接被张岱一个提溜。
对方嘿嘿一笑,搂着他肩膀,往外直接走去:“走!咱们下楼去看看!”
“哎、哎!张师兄!我还没吃饱呢!”
周盈这会儿心里也是冷汗直流,好不容易能躲个清静,下头人那么多,完全就是送羊入虎口。
手拽着一旁柱子,他朝着郭嘉使了个眼神,对方眨了眨,全然当作没看见。
再一转头看,杨业等人这会儿笑的开心,半点想搭把手的想法都没有。
“走吧!周师弟,别耍小性子。”那张岱坏笑一声,手拽了一下,却是彻底将周盈拽下了楼。
且看那抹白衣身影,一副生无可恋表情。
“哈哈哈哈……”大家伙也都乐呵了。
主要还是因为周盈平时太端着了,跟个小大人似的,比他们这些师兄看着都还累人,这才几岁呢!
小孩得有小孩的样子,这个年纪就该无忧无虑的闹腾。
“张师兄,你别拽了!我自己走就是。”周盈受不了,挣扎着从张岱手臂里头跳了出来。
伸手整理了一下衣服,白皙脸上这会儿有些泛红。
“嗯~这才像样。”
“什么?”
“我是说小师弟你,偶尔的时候,也该耍耍小性子!”
周盈无语。
陈岳等人跟一帮其他书院的学生攀谈着,见周盈下了楼,便直接走过来,拿起酒杯行礼道:“周师弟……这?”
大概是看到周盈那有点泛红的脸颊,大家伙也都是好奇的很。
周盈更尴尬了,他素来喜欢从容不迫示人,哪有这么失礼的时候。
张岱笑道:“周师弟真是年轻性子。”
陈岳闻言,倒也难得笑言:“倒也是,周师弟这般年轻,却有如此成就,还真令我这个做师兄的,都感惭愧了。”
“是极。欸……若非此次绍兴联考,我等只怕,如井底之蛙,坐井观天。”有人开口感慨。
“周师弟的义利之辩,道在器中论,实令在下钦佩,读书光是读了不做,便是空谈了。”
周盈呵呵一笑,看着一群逐渐围过来的学生,心里不免也要嘀咕张岱几句了。
一楼的人见这边热闹,不免举着酒杯稀奇走过来。接过一看!嚯,那站在人群中,一身白衣的,不正是如今风头正盛的潘岳私塾,周盈吗?
只听闻一句嗓门极大的喊声响起:“周师弟在那儿,正跟稽山书院的人攀谈呢!”
不少人顿时:“哪儿?在哪?”
“周师弟!”
“周师弟在这!”
“周师……”
一时间,人群躁动,天不聊了,饭不吃了,酒也不喝了。全都站起身,如见了什么稀世宝贝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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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盈:……
连张岱都开始瞪大眼睛:“也不至于……这么离谱吧?”
陈岳这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猛地挤出去,只听那人道:“周师弟!在下道南书院程远!想请教周师弟一件事情!”
随后又是几个猛挤上来。
“周师弟!周师弟,敢问……巴拉巴拉……”
“周师弟真是年少有为!”
站在楼梯上,郭嘉啧啧两声,看着周盈被围的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颇有些死道友免死贫道般叹道:“好在咱们是没下去。”
“那边!楼上是郭师弟!”不知是谁,眼睛那么尖,手一指。
小郭狐狸话还没说完,一听这话,顿时耳朵猛竖起来,随后酒杯朝着沈越手里一塞,朝上直接狂奔而去。
沈越:?
他没反应过来,一脸懵的看了眼自己手里的酒杯,抬头一看,瞳孔猛一缩。
只见五六七八……九十……总归是一个接一个,疯了似的往上挤!
“郭师弟别跑!郭师弟敢问义利合一,其理在法何解?”
“郭师弟!”
“……”
那孝贞酒楼的掌柜见状,原先和人笑呵呵攀谈,这会儿直接一口酒水喷出来。
“别挤!别挤上了!那木梯子会断!”
当然,他这话还没说完,就听嘎吱一声……
“啊啊啊!!”
眼见着,混乱乍响,惊愕的、慌张的、懵逼的、瞪大眼睛的、张大嘴巴的。
总归是,热闹极了。
周盈看着一团乱的场景。
勉强,扯了扯嘴角。
呵呵。
吃完饭,几个人去逛了一圈,买了好些吃的玩的,周盈看着自己手里的小风车,皱紧了眉:“给我这个作甚?”
张岱叉着腰,叹了口气:“小师弟,你不觉得这个很好玩吗?”
“……呃…好玩。”
一听这话,张岱泄了气,从手上拎着的大包小包掏了掏。
“那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说着话,他把多余的东西朝杨业一塞,手里拿着糖葫芦、唐人、麦芽糖、小泥人、小扇子、面具、拨浪鼓……
“你看,都不喜欢吗?”
“……”
郭嘉“噗嗤”一声,手上拿着把先前张岱买的小折扇,点了点周盈道:“张师兄这是给你买礼物呢,你倒好,怎都不给点反应?”
“啊…好!我喜欢,很喜欢,嗯。”周盈闻言,立刻眨巴了一下眼睛,露出一副“哇哦好厉害”的表情。
大眼睛一闪一闪,颇有几分卖萌意味。
张岱见状,反倒是眉头皱得更深了:“周师弟,你倒是跟师兄说,喜欢什么?师兄这些天,看你除了蒙头走路,吃饭也想事情,坐车也想事情,怎的半点儿兴趣爱好都没有?”
“不累吗?”
一听这话,走着的几个人也就都脚步微停。沈越闻言,想起先前周盈与他说的那番话,不免的,心里也颇有几分心疼这个小师弟。
这些年到底是过的什么日子?
把一个才七八岁的孩子,养成了这一副小大人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