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我知道了,沈师兄想说的那些话,我也都明白了。”
“嗯?”沈越皱了皱眉,他还没说什么呢。
但看周师弟眨了眨眼睛,嘴角带着几分笑意,颇有些俏皮。
“我知道你们的难,但我也难,咱们要把这国策推下去,也只能一起咬咬牙,熬过今年,等明年,一切就都稳妥了。”
“联考后,布政司下发的官文应也到了。到时候就再谈一谈吧。”
沈越心里不知点是何感觉,可能是松了一口气,把一直积在心中的一桩事了却了。
也有点庆幸。
庆幸于,这个周小师弟,全了他的自尊颜面。
马车内,两个人谈话也就到此为止了。
张岱和郭嘉还在你一句我一句的顶嘴。
听的周盈困困的,实在是郭奉孝这妖孽,折腾的他两晚上都没睡好。
这一整天的考试下来,早就筋疲力尽,燃尽了。
周盈选择先回屋好好睡一觉。
于是几个人也各自先干起了自己事情。
不知是过了多久,周盈窝在被子里,迷迷糊糊间听到外头敲门的声音。
“周师弟,睡醒了吗?该吃饭了。”
床上人睡眼惺忪,皱着眉慢慢睁开眼睛。
只觉屋内黑的一眼见不着顶。
站外面的张岱,听着里头毫无动静,心里还琢磨着,周师弟睡得这么沉,要是不吃饭,等会晚上饿醒了怎么办?
也就这儿会儿功夫,听着里头窸窸窣窣动静响起。
紧接着,穿着薄衫,头发散落的周盈就开了门。
他皱着眉长睫翕动间,眼里头还有没有散开的睡意,声音开口,也不复白天的清脆,带着些糯糯的迷糊。
“有事吗?”
“哦、哦!有!到晚饭时间了,你吃完再睡嘛。”
这么一提起,周盈的肚子也就咕噜噜的开始响起来了。
“你等会,我换个衣服。”说完,清醒的人“啪”一声关上门。
进屋里翻了翻娘给他准备的衣服。
周盈翻出十几件锦缎裁的外套,五条换洗的暗纹薄纱外衬,还有零零散散的内搭、鞋子……总归是五花八门。
他有点选择困难。喜欢穿白色,主要也是白色看着都差不多,随便一套就行。
闭着眼随手抄起一件绣了些墨字纹样的外衣,随意几下套上。
等扎完发走出门,张岱早下了楼了。
翩翩素纱披在身上,周盈步履间都带着些许风流。
等下了楼,一看院子里,一群人搬了椅子桌子,围了个小圈子。
边上放着好些桶,里头全是不知打哪儿抓来的蟹,各个肥大的很。
周盈稀奇:“这哪来的蟹?”
“小师弟睡醒了?哦,这蟹是少云师兄带来的。”
听到这话,周盈迟疑的皱起眉。
“哟,睡一觉怎么还睡出仙气来了?”郭嘉拿着碗碟筷子走出来。
看见周盈这一身打扮,戏谑了一句。
周盈嘴角动了动,稀奇开口道:“少云师兄也来了?”
“嗯,那么多螃蟹,都是他送的,我也是没明白,生螃蟹有什么好吃的?张岱听了开心得要命。”
郭奉孝把东西放桌上,随后皱眉“啧”了一声:“腥!”
“……”
郭嘉口味和张岱一群人不太一样,吃不太习惯那些生河鲜。
他就爱吃点米面之类的东西。
周盈倒是无所谓,吃得饱就行,比方说那呛蟹吃起来挺下饭的。
也就这会儿功夫,桌上已经摆了肥腊鸭、牛乳酪、鸭汁煮好的白菜,油焖笋等配菜。
另有柑橘、炒好的栗子、菱角等蔬果。
还有从周盈家里带来的一坛孩儿笑、玉米酒。
看到这俩玩意儿他都惊了一下。
“哦,这个也是少云师兄带来的。”张岱解释道。
嗯?
周盈觉得有点怪怪的,拿了个橘子,修长的手指剥开一半,递给对方。
“少云师兄呢?”
“他?这会儿应该跟宗吕出去买酱牛肉了。”
排场这么大?
周盈塞了瓣橘子进嘴里,看着几个人拎了炉子,上头这会儿正煮着沸水。
张岱抄起袖子,直接捏着蟹钳,把个头最大的那个提了起来。
“周师弟,这蟹可肥了!我和你说,得等洗干净,用蒲叶包着蒸熟了,再配上姜丝醋蒜,吃上一口,那叫一个鲜!”
张岱说的煞有其事,指着空中活蹦乱跳,试图夹他手指的大螃蟹,眼里都冒出绿光了。
周盈听了只觉真文雅,真文雅。
问题是吃螃蟹能吃饱吗?
“这也吃不饱,我有点饿了。”
显然,张岱这文雅的螃蟹宴,打动不了周盈只想吃饱饭的朴实无华的脾胃。
边上烧着炭火的沈越咳了一声,皱着眉,捏着鼻子,拿钳倒腾了一下里头的煤饼。
闻言插嘴一句:“咱们浙东人,吃东西图的就是个‘鲜’字,”
“周师弟若是想吃些饱腹的,就着那鸭汁煮白菜,再辅些肥腊鸭,配一碗余杭白米饭,滋味也是不错的。”
郭嘉在一旁,听了只觉花里胡哨,还不如一碗热腾腾的汤面,就着羊肉来得自在。
那螃蟹吃起来都费劲。
也就这会儿功夫,买了好些东西的陈岳和杨业,走到了院子门口。
“哟,叫你们去买个酱牛肉,怎么买了这么多回来?咱们几个吃得完吗?”
看着两人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张岱不由得睁大了点眼睛。
虽说他好吃,但也不赞同铺张浪费这种事情。
陈岳闻言,笑着提起自己手里的东西:“这些是酱牛肉,另一些,是一些蜜饯点心。”
“我和宗吕兄见着有卖糖水青梅的,便也买了些。”
“听闻是从塘栖那来的,那梅子可用了百斤糖腌,尝着酸甜可口。”说着,他煞有其事地指着瓶子,语气带着好不炫耀的意味。
“平日可难碰着!”
“还有些松子黄糕、佛手片,闻着香,顺道买来给两位小师弟尝尝。”
杨业将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笑着开口道:“今日是少云兄破费,咱们吃就是!这点儿东西,想来少云兄也负担得起。”
陈岳哈哈一笑,少见的没了平日那股端着的架子。
周盈稀奇,瞥了一眼拆了包装,拿着一块松子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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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郭嘉。
对方眨眨眼:“你别看我,人家少云师兄,是专程为你来的。”
眼见着几个人撩起袖子,洗螃蟹的、切葱姜的,全忙了起来。
周盈和郭嘉两个年纪最小的,也就左边是等着吃就行了。
“什么情况?”
“嗯?”郭嘉咬着松子糕,咀嚼了片刻后,开口道:“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大约是因为今天考的策论。”
“你之前不还跟陈岳聊过了?聊了些什么?我怎么看他走的时候脸色挺难看的?”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周盈坐在小椅子上,抬头看明月敞亮,星光点点。
没第一时间开口回答,反而是在想,陈岳这个人挺有趣的。
学派之争于他而言似乎没那么重要。
“问的都是一些东南海防的事情,还问了关于玉米番薯的国策。”
郭嘉“咦?”了一声:“那他就是对你有意思。”
“……”周盈转过头,直勾勾看着他。
小郭狐狸撇撇嘴:“哎,说白了,这不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吗?”
周盈都无语了,说话能不能不要老是这样一惊一乍,很吓人的。
“他连那些同窗都没带,显然并非是以稽山书院学生的身份来拜访的。”
“这就是私底下的个人生活了。”
郭嘉这话,让周盈反应过来了。
站起身,郭嘉拍了拍他肩膀:“想太多,伤脑筋。”
人小鬼大的……哦不对,都是千年老狐狸,还装嫩。
院子里,几个人围在一起,张岱直接挑了个最大的,放到周盈碗里头。
“周师弟可会剥螃蟹?”
眼看着桌上摆放的小锤、小铲、小叉子等等用具,周盈实在都惊讶了,吃个螃蟹要这么费劲儿吗?
“我自己来吧!”
张岱闻言也就收回了手。拿起小锤子,小铲子,就开始在自己面前敲敲打打,把那“英勇就义”的清蒸大螃蟹,拆了个“天灵盖”外翻,露出黄澄澄的蟹膏。
沈越这会儿已经把肉都剥了一干二净,放在碗里,洒了些醋和蒜末。
至于杨业?他这会儿没吃螃蟹,反倒是和陈岳坐在一旁,两人拿着小酒杯,你一口我一口对饮,手上拿着块酱牛肉。
其余的几个人,也都是吃饭的吃饭,吃点心的吃点心。
张岱最开心了,他举着自己的螃蟹,如痴如醉开口道:“食品不加盐醋儿五味全者,为蚶、为河蟹!”
“掀其壳,膏腻堆积,如玉脂珀屑,团结不散,甘腴虽八珍不及~”
这一说到吃的,就开始发狠了,忘情了。
几个同窗都给他逗乐了:“宗子,这蟹真有这么美味?那我们可得尝尝。”
“尝!还有几只蒸着,吃完了再下锅,冷了可就不鲜美了。”
一伙人围在一起,霎时间,锅里那几个螃蟹全都遭了毒手,被粉碎了个七零八落。
膏如黄油,倒入饭中,一勺起,周盈闻着,不免也有些食指大动。
至于郭嘉?他尝了一只蒸螃蟹,倒觉得还行,那葱姜祛了腥,因而只留了鲜甜。
轻“咦?”一声响。拿起半个生腌蟹,往嘴里一塞。
“……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