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明合伙人 > 66.第 66 章
    承笔:“昔者太公论政,曰‘强国之民,弱国之民’。诸葛论势,曰‘益州疲敝,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今观周室之于诸侯,犹老病者之衰。何也?其势异也。请陈十胜十败之说:

    入题:宋伐陈,诸起兵,自相攻,不复禀,此其所以强也。天子使,屈尊交,以求重,此其所以弱也。弱在屈,屈则纲纪尽废,莫之能振,此强弱之势一也。

    ……

    宋伐陈,诸侯视之,以为当然,强在人心附之。天子使,诸侯受之,以为固然,弱在人心离之。此强弱之势四也。

    宋伐陈,其志在广地,强在所欲,有欲则奋发之,日夜谋强。天子使,其志在安坐,弱在无欲,无欲则徇苟且,日以偷安。此强弱之势五也。

    ……

    宋伐陈,强人和。天子使,弊人心。此强弱之势九也。

    宋伐陈,其国富,谋臣良,强在得人。天子使,其国贫,谋臣弱。此强弱之势十也。”

    落曰:“此十者,周之弱败,诸侯之胜形也。”

    萧良幹见之,心中不觉惊讶几分。这题难度他素知晓,《春秋》本就是令众多学生觉得头疼的经文,若是在考场碰见,多要败下阵来。

    盖因其学问深究,通人性幽微,实非寻常人可深查。

    一般学生,大约也就是写:宋人伐陈体现了周礼崩坏,凡伯来聘体现了周室尚存。

    多以批判礼乐崩坏,推崇礼制风化的角度写。

    虽算不得错,但也无功无过。

    但这名学生,破题之角度,却以将二者同时对照,呈以强弱之辩,解其利害关系。

    确有非凡之处。

    萧良幹颔首几分,见这学生也就七八岁年纪,只觉天资不凡。皱起眉,想到前些日子,出了名的两个山阴神童,似也就这般年纪。

    不免得,心中愕然,莫不是……

    郭嘉觉得眼前阴影一晃,再抬头,就看到萧良幹的影子朝着前方走去,步履带着些许急促。

    眨了眨眼,也没想太多,反倒是直接一丢笔,手撑着脸颊,只等着考试结束。

    那边,周盈也放下笔来,看着四题解完,心中虽无甚不满,却也知解的太四平八稳。他的长处不在这,这纸上谈兵,实在是难为他。

    能保住名次,就算成功。

    酉时五刻,考试结束。

    考场内,顿听一阵哀嚎。有写得慢的,这会儿第四题才刚开始解,可想而知,这经义排名,怕是只能排到末流。

    卷子收上去,几个穿着官服的大儒和萧良幹不知在说些什么。

    周盈从舍屋走出来,便见到张岱白着一张脸,一副被吸干精气神的模样。手颤抖着搭上他肩膀,叹了口气:“那考题,出的实在是刁钻!这前三题也就罢了!第四题,我实在是琢磨不出该如何破。”

    “截搭题实在可恶!到底是何人想出这般折磨人的题目!”一声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

    两个人看过去,哦吼,是沈越。

    沈越这会儿脸色也铁青了几分,显然是被那两题截搭题折磨的不轻。

    陆陆续续走过来的潘岳私塾一众学生,这会儿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大家伙对这次的答题都没什么把握。

    “小师弟,你写的怎么样?”

    “那第四题,瞧着像是说周室微弱,可偏还要搭上一句诸侯之强的经文,我见着……如见无字天书。”

    “欸……也不知第四题解出来的人有多少。”

    大家伙看了一眼考场内的学生们,不少人这会儿也都是面如菜色,足可见,这截搭题,倒还真是的难了。

    郭嘉走了过来,看着这几个人脸色发白,挑眉道:“怎么了?莫不是饿着了?”

    “……”

    周盈无奈一笑:“几位是被题目难住了,奉孝想必解的轻松?”

    “啊…马马虎虎吧,我觉得写的一般。”

    也就在一群人都围着嘀嘀咕咕,交流答案的时候。

    从舍屋出来的那道青绿影子,引了周围几个考生的注意,一时间都围到了一起。估摸着是一个学院的。

    “少云师兄!师兄解题如何?”

    “师兄,这第一题第二题倒也还罢,可那第四题,我实在是难以理解其原由。师兄是如何解的?”

    “截搭题难,难就难在如何理解意思。诶……我等实在是学艺不精啊。”

    年约十多岁学生们也都是脸色各异,唯独陈岳这会儿神情依旧,听着众人言论,垂下眼睑,想了片刻言:“此题非是难,意在于大势之微末。我等若是光从周室微弱,诸侯渐强去看,便是无法得其要领。”

    “但诸侯为何强之于周室?周室又如何弱于诸侯?二者必然有其蹊跷。”

    陈岳语句不急不缓,见众人略有深思,不免莞尔:“周以礼仪守天下,诸侯以王霸争天下,此非道彼昔之异邪?”

    有人恍然:“哦!少云师兄是说,正是因周室守旧于天下,不知忧患于安逸之危,才得以让诸侯争天下于王道?”

    几个围在他身边的同窗顿觉醒悟,有人一拍脑额,懊恼不已:“我这便是全都答错了!”

    “羞愧,我竟也是半点门道都未摸透。”

    陈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见前头一群人谈论声音大大小小,陈岳便也好奇看了过去,只瞧见。两位七八岁左右的少年,被几位年纪稍大的学生围了个严严实实。

    心里不免得迟疑,想着莫不是潘岳私塾的那群人?

    昨日码头一番辩论,已叫这未见其人,便闻其声的潘岳私塾,在绍兴府出了名。

    陈岳自周盈和郭嘉在山阴县有了名声以来,便时时关注着,听两人来了绍兴府,总想着找个时间拜访一番。

    今日,倒是在考场上碰见了。

    “欸?少云师兄去作甚?”几个稽山书院的学生有些好奇地看着陈岳脚步往前。

    这厢,潘岳私塾一群人这会儿就几道经义题目,鬼哭狼嚎,哀声载道。

    那厢,便闻一道清润声音响起:“敢问,可是潘岳私塾的同窗?”

    嗯?

    众人稀奇,竟在考场还有人攀谈?

    几个人转过头一看,便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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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影修长挺拔,身着浅色衣衫,面容清俊的男子。

    张岱迟疑了一会儿,开口道:“敢问仁兄,是哪个书院的?”

    “哦,在下陈岳,是稽山书院的学生。”陈岳直接自报家门,行礼间,不卑不亢。

    稽山书院?

    周盈闻言心里思忖了一下,先前早听闻过大名,不曾想是对方先来拜访他们。

    端看这陈岳,气质不凡,谈吐举止周到,倒也难怪,能叫陈夫子视之为劲敌了。

    “这位,便是潘岳私塾的周盈周师弟了吧?”

    被点了名,周盈也只能行了一礼:“素闻陈师兄大名,稽山书院能人辈出,看来这次联考,倒叫我要捏把汗了。”

    陈岳眼睛亮了几分,清秀脸上带了些笑意:“师弟先前所著那篇策论,我观之才觉真金无惧泥沙俱埋,读之,只觉剖析甚尖,盐课弊政,字字入理。”

    这倒是……真有趣了。周盈心想,这陈岳倒还读过他写的策论。

    “少云师兄,你跟他们多数什么?小地方来的学生,也就只能找点偏门,写个策论投机取巧罢了。”

    跟上来的几个稽山书院的学生闻言,心里都有些不太舒服。

    稽山书院是什么学府?那可是整个绍兴府第一书院,是范仲淹所创,朱子、阳明子都曾在这里讲学辩经的。

    这傲气是理所应当,也是理直气壮。

    郭嘉一旁闻言,心里翻了个白眼。

    陈岳脸色有些变化,朝着同窗师弟说话的时候,语气也少有的重了一些:“咱们这些做学问的,为的就是他日功成名就,可为国分忧,为民解难。卿衡这句话说的,实在是不妥。”

    “周师弟提出《浙江盐课弊政疏》,能将盐课之弊端说的有条有理,本已是难得,更加之三条治标之策,时政可用。三条治本之策,长远可行。其之所思,已不在方寸之间,却早看向了十年、二十年之久。”

    “此非寻常人,实乃叫我想起,《三国志》中,敬候献魏武帝之策:深根固本以制天下。亦无外乎于此了。”

    敬侯,是荀彧死之后,曹操为其封的谥号。

    “……”

    见周盈和郭嘉脸色有点复杂诡异,陈岳语气一顿,带了些许迟疑:“如何?可是在下说错了什么?”

    “呃……呵呵,说的挺好的。少云师兄素有才学,竟连《三国志》都通读了。是让我们两个做师弟的,惭愧汗颜。”

    周盈笑了笑,紧接着郭嘉嘶了一声,手猛往后伸去,也不知道做了些什么。

    不过显然从出神状态回来了。

    并且露出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笑容:“汝瑛说的是,少云师兄……呃,真有文采!”

    “准备科举日夜诵读四书五经,却连敬、敬候的生平事迹,都了解恶的如此清楚。还真是令我等钦佩。”

    郭嘉嘴上说着,心里那是尴尬的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这叫什么?

    这叫你得装着和你的前同事不熟悉,然后还要跟人聊你前同事死后的名声真美!

    赞一个伟大的前同事,荀文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