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明合伙人 > 47.第 47 章
    明朝,布政使是管辖一个省的主要地方官,省以下则为府、州、县官员。

    因而,山阴县出了那么大个案子,浙江布政使这会儿,在布政司里头,急得那是满头大汗!

    此人姓吕名纯如,万历二十九年科举进士出身,南直隶吴江县人。

    当然,他还没满头大汗一会儿,进来的一人着红官服,头戴乌纱帽,脸色难看地如涂了黑炭一般。

    此人姓陈名世安,万历三十二年进士出身,官为浙江右布政使,也可称之为二把手。

    陈世安脚上带风,撩起衣裙跨进高门,语气直接带了些冲:“真是岂有此理!那曹谨行,到底想干什么?这巡盐的事情朝廷里吵的是没完没了,现在又扯出个什么……矿税旧案的遗孤?”

    “当真是把咱们布政司的人,当傻子糊弄吗?那矿税旧案多少年了!沈一贯早就倒台了,如今扯出这档子事情,是想给这群浙党翻供吗?!”

    他喋喋不休,走到一旁椅子坐下,拿起茶,啧了一声,到底是没心情喝。

    吕纯如叹了口气,从手上信纸抬起头,看了一眼陈世安:“陈大人,稍安勿躁,此事尚未明了,你我身为浙江布政使,既是朝廷钦封的封疆大吏,推行巡盐之事,也是板上钉钉。”

    “虽说,那王宗昌任山阴县令,闹出这么大个动静,但说到底,曹谨行也算是在铁板一块的山阴县撕了道口子,若非如此,如何能顺藤摸瓜,抓着背后那些人?”

    “总归得死几个人,也得抓一些,否则他回去交不了差,你我,也难在朝廷那儿开口说话。”

    这话说的不错,有些道理,听进去的陈世安叹了口气:“我这不是着急吗?今年底下粮食歉收,税都难收上来,而朝廷里为了点钱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都差在殿上直接打起来了。”

    “收不着钱,咱们这布政使,那就是给人背锅抄家的罪人。”

    “那曹谨行刚开始,来到浙江是怎么说的?说的是好听,这一抓王宗昌,要是审出个什么来,你我讨得了好?”

    吕纯如呵呵一笑,心里明白,做官的哪有不贪的呢?这陈世安,任右布政使这些年,从底下的孝敬钱也是数目不少。

    不过这件事也没必要拿出来说,手上将信塞回信封,吕纯如道:“王宗昌一个七品小官,翻不起什么浪来。”

    “这信,是内阁送过来的,你看看。”

    说着,他递了出去。

    陈世安见状皱眉,上前拿过拆开,便低头细细看了起来。

    屋内一时安静。

    随后。

    “岂有此理!”陈世安一声喝斥,似看着了什么惊天秘密一般。

    他手抖着,拿着信,仿佛是要抖到吕纯如面前,手指着道:“这两个黄毛小儿,竟是搅得整个山阴县不得安宁,搅的曹谨行巡盐都办不下去,搅的整个朝廷都为他们焦头烂额?”

    “天大的笑话!咱们难不成是白吃几十年的米饭?!”

    “内阁的那些老爷们在搞什么鬼名堂?既然要朝着浙东开刀,怎还扯出这样一桩事情!叶阁老到底是站在哪的?!”

    他一连串话说的是吕纯如耳朵发疼,皱着眉龇牙咧嘴:“好了!这不是要跟你商量吗?”

    “如今这牵扯上矿税旧案,那周氏子和郭氏子,在当地素有名声,且与张岱杨业二家交好,此事或非寻常,也不知曹谨行到了那儿,到底是干了什么……弄得那些浙党残余,士林清议,泼天了般沸腾。”

    “你我也不是不知道叶阁老为人,他这会儿便是想有动作,那皇上都看着呢,手下浙、齐、楚的人,都是眼瞎了?”

    陈世安闻言,冷哼一声,胸膛起伏剧烈:“那你说怎么办?如今这信一来,咱们这巡盐还办不办了?”

    “当然要办,还得办好了。”

    听到这话,陈世安嘶了一声,低头看了看信,再看吕纯如,仿佛是想明白了什么:“难不成…叶阁老的一声是,叫我们……”

    说着,他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吕纯如觉得他是蠢蛋,差点没被这人蠢死,都有些气乐了。

    “哦,那依陈大人的意思是,皇上要对着这对无依无靠的孤儿寡母下手灭口?”

    你看看这合适吗?这合理吗?

    那是九五之尊,那是金口一开,手底下的人都得揣摩圣心的人物!

    这样分量的人,却要对着一对生活艰苦,却素有美名的孤儿寡母们下手灭口。

    你当皇帝是不要脸了?

    当这些地方官是死了?

    当士林大儒都是傻子?

    当那些政敌是白痴吗!

    当百姓真是猪啊?!

    知不知道这么做是什么后果?

    陈世安大概也是觉得自己想了个蠢办法,一时间脸上有些挂不住:“那吕大人你说,这事情要怎么办?总不能让两个小娃娃,搅的山阴县都不得安宁!”

    吕纯如心里鄙视了他一眼,面上不显,只是叹了口气:“你看看,这内阁发下来的密旨里,写了什么?”

    “稳妥处置,以安圣心。”

    “这八个大字,难不成陈大人还没琢磨明白?”

    陈世安皱起眉,喉结滚动着,琢磨了半天,只觉得这谜语猜的,还真让人心烦意乱。

    “光着八个字,要我们猜出来,还要咱们去办?内阁老爷们还真是动动嘴皮子,倒教我们绞尽脑汁跑断腿!”

    “要我说,把那两人叫过来,以示警告,再敢搅乱御史钦差行事,直接打入大牢!”

    “……”吕纯如死鱼眼瞪着他。

    “那事情能是这么简单?现在朝廷多少双眼睛看着山阴县,咱们要是出头,到时候落了把柄,不但官做不得,牵扯起来,家都要被抄了!你知不知道!”

    陈世安啧了一声,摆手:“行了行了,我这不是……这些天跑来跑去,一肚子火?你也知道,这么大个浙江,交税的事情多忙。”

    听他这话,吕纯如捋了捋胡须:“事要办,但也不能办太绝。咱们想想办法,把这两个人安抚住咯,那郭氏子不是在大街嚷嚷要翻旧案?”

    “你的意思是……?”

    “案子的事情,牵扯太多,咱们也不敢插手,但给个前程功名,还是可以从中周旋的。”

    “况且这二人素有神童美名,这事儿倒也不算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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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

    吕纯如细细思量,只觉头疼万分,一件件事情往下压,都压到他们头上,上头的不肯担风险,下头的又闹出这种糟心事。

    他这个浙江布政使,做的也是心惊胆战。

    也就这会功夫,门口进来个人,行了一礼,毕恭毕敬道:“二位老爷,外头来人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几分疑惑。

    “叫他进来。”

    “是。”

    被这么一打岔,吕纯如脑子里的思绪也就被打乱了,手拿起茶杯抿了抿,一口凉水入喉,倒是让他清醒了一些。

    从门口进来的一人,身着普通衣裳,进门后就向着两人行了一礼,紧接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上前。

    “两位钦差,这是我家大人的信。说是山阴县有些事情,要跟二位商量,这才差我过来送信。”

    吕纯如闻言,站起身接过,拆封之时顿了顿,又朝着他问:“曹御史,可还说了什么?”

    “曹御史说,这信上都写了。”

    凑过来陈世安皱起眉,见吕纯如将信展开,一时间屋里安静无声。

    两人读着信,不过片刻便皱眉。

    “那曹谨行,疯了不成?皇上明摆着叫他巡盐搞钱,他倒好,在山阴县当起青天老爷了?”陈世安脱口而出的怒喝,惊的吕纯如侧目看向他。

    “还有什么玉米、番薯!什么试验田!我看都是胡搅蛮缠!那郭氏子、周氏子!搞的什么鬼名堂!竟连朝廷钦封的御史,都敢如此糊弄!真是胆大包天了!”

    吕纯如撇嘴,低下头继续看,看完后,一折:“曹谨行派人来跟我们说,也是为了商量这事儿。”

    “我看啊,与其在这里猜来猜去,倒不如亲自跑一趟,过去看看那山阴县,到底是什么地方,还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再说了,过去了,还能顺道看看能不能招安那两人,总归是要把事情办妥了,否则上头责怪下来,你我二人官帽就别想要了。”

    “你!”陈世安一哽,脸上憋出了红。

    “欸!老吕,这事儿哪里用得着我们两个出面?派个人过去就是了!”

    “那陈大人就留在这,正好布政司也不能没人,我去看看。”吕纯如也不恼,只是脚步往外走去。

    “备马。”

    “欸、欸!你真去啊!”陈世安都给弄懵了。

    绍兴府,官道。

    朔马疾驰,穿着红袍,头戴乌纱帽的吕纯如手一牵缰绳,一阵尘嚣飞扬,便见人影渐渐消失。

    一路上,倒是问了个一清二楚。

    吕纯如也不是纯傻,知道这里头蹊跷颇多,现今巡盐的事情梗在这不上不下的,曹谨行的为人他清楚,知道对方不会做这样自毁城墙的蠢事。

    即差人送信过来,那必然是有所变数了。

    这是,谁抢先了,谁就有功。

    但抢先的,也更危险。

    吕纯如决定去看看再说。

    顺道……把招安的事情办了。

    前头就是山阴县了,见炊烟袅袅,已是傍晚,好一派夕阳残红,飞鸟掠空。

    正是,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