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明合伙人 > 40.第 40 章
    当然,两人策论写的东西,免不了得被夫子私底下说两句的,毕竟这对于两个尚未有功名在身的学生来说,太过出类拔萃,也太过锋芒毕露了。

    陈夫子对二人的才学是打心里喜欢欣赏,但亦颇有担忧。

    “朝廷,已经知道山阴县发生了什么,也知道了你们两个做的事情。如今,为了这山阴县的事,几位内阁大臣,吵的是不可开交,我在京师的几个同窗友人,这些天便是闻之,都噤若寒蝉啊。”

    陈夫子开门见山,一句话让周盈和郭嘉两个人都心里了然明白,事情自然是远没那么简单的。

    策论写了出来,但怎么去施行,怎么取得结果,才是最难办的地方。

    不过明白归明白,两人脸上还是一副很单纯的表情。

    “你们知道,曹谨行此番前来是为了什么吗?”

    “不知,还请夫子赐教。”

    看了一眼自己这两个天资聪颖的学生,陈夫子听周盈这么说,心里都有点无语。当夫子是傻子吗?

    不知?便敢如此胆大包天,直接掀起矿税旧案,倒逼巡盐御史?

    不知?便敢夸夸其谈,在小考上如此恣意妄为,写的策论他看了都心惊胆战!

    真要不知,那可就好了。

    好歹,还能给他省省心。

    陈夫子伸手,指着两个人点了点,深叹口气:“汝瑛,你素来稳妥有主见,做的事情,老师从无不放心的时候。”

    “你知不知道,曹谨行先前上的那道奏疏里,写的都是什么?”

    周盈无辜的眨了眨眼睛,一副天真纯良的模样。

    郭嘉:……

    陈夫子板起脸:“回话,不要想着能蒙混过去。”

    好吧,这看来是混不过去了。

    周汝瑛……咳,周盈眼睛一转,开口道:“夫子。我知道您是担心我们二人,但如今之局势,已不能让我等韬光养晦,那朝中诸位大臣,有谁会真的关心我等这些卑微之人的性命?”

    这话说的是不假的,在这样的党争风气之下,任何的事情,都只会被拿来做攻讦政敌的把柄。

    他们关心的不是民生之事、朝政之利害、天下之弊病。

    “我和嘉弟这样做,虽是危险,但一个足够有用的人,才能在这波涛汹涌的风浪里勉强扎根,这是地基的问题,我们这番的策论,也是为卖曹谨行一个人情罢了。”

    “他不是那种只顾着党争的官员,反是想做些实事的,如果这样的官员,在朝廷都站不稳脚,那将来留在京畿的群臣,会是什么样的货色呢?”

    “夫子,我说的话可能有些尖锐,但您觉得有没有道理呢?”

    陈夫子脸色一黑,嘴角抽搐了一下,好好好,反正他是说不过这两个牙尖嘴利的学生了!

    手一拍桌子,他猛站起身:“你们啊!先是把曹谨行巡盐的事情顶了回去,后又写出这样一番策论。我就问一句,那亩产数百的良种,是真是假?”

    周盈看了一眼郭嘉,后者了然,上前一步道:“夫子莫慌,这玩意儿,我和兄长,每日晌午都吃呢!味道还不错,能果腹。”

    “喏,你看,这个就是煮熟的番薯。”说着这话,郭嘉不知道打哪掏出一半的番薯,递了过去。

    陈夫子接过,眯着眼仔细瞧,低头嗅了嗅,皱起眉:“当真?无作假?”

    “夫子你可以尝尝,真的。”

    陈夫子迟疑,想了想,只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细细咀嚼间,也不觉如何涩,倒是入口绵绵的,有很淡很淡的甜味。

    “嗯?”他稀奇。

    周盈莞尔:“我知道朝廷里,有不少人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但这些都没关系,只需要让曹谨行回去有功可报,到时候这便是我们前期最坚实的中央后台。”

    听他这样说,陈夫子手上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周盈,只见那双微弯的眼里,一派清明锐利,如寒星缀夜。

    “你,早就想好了?”

    “是的,先前不曾与夫子说起,这会儿还要向夫子请罪才是。”周盈行了一礼。

    “将来,我要以山阴县为根基,将番薯玉米推广,借张师兄和杨师兄背后的那些势力,这事情做起来就方便点,所以我才必须要保这二人。”

    “有了这一层关系,便是商业上的其余行当,也都能插手其中,等到了入朝为官的时候,这些全都是我们手里的资源和把柄,我要借这一县之地,推行……”

    他笑了笑,语气淡淡,一字一句:“中兴大明的、改、革、政、策。”

    郭嘉默默鼓掌,说得真好,太帅了。

    见陈夫子愣着,不知该说什么是好的模样,郭嘉上前一步:“夫子,坐坐坐,汝瑛哥哥只不过是说个大概,咱们就听听罢了,这番薯好吃吧?甜的对不对?”

    “我这吃了好些年都吃腻了,等会儿把那些全都送给夫子,当做孝敬了!”

    他边说边把人扶到位置上坐下。

    等陈夫子回过神之时,只觉心中震撼,如惊涛骇浪,滚滚之间,似有一个时代般的尘嚣朝他扑面而来。

    那是腐朽夹杂着新生的力量,也让他只觉背后颤栗,冷汗一片。

    周盈拿起番薯,垂眸看了一眼,嘴角依旧带着笑,上前弯腰,将手上的东西递到陈夫子跟前。

    对方抬头,二人对视间,漩涡般的黑眸,深不见底。

    “夫子,与我们一起,做一件大事如何?我不骗您,这件事情很难,很危险,也很累。”

    “以您的年岁,再过几年都可以颐养天年了,也可享福清净。但与您这般年纪的许多人,却还要困于温饱生存,而这样的人却在整个大明朝,不计其数,见之让人触目惊心。”

    “您是进士出身,亦心怀为国为民之志,否则又为何要收我二人,呕心沥血教授学识?”

    陈夫子喉结微动,手攥紧了一些煮熟的那半块番薯,眼里神情复杂至极,早年的那些志向,他自己都已经快要忘记了。

    见此,周盈搭上那只有些苍老的手:“夫子,我等需要您。还请夫子,助我等一臂之力。”

    “将来,整个山阴县的百姓,都要为夫子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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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块牌匾,称一句……公忠贞廉,弊扫清寰。”

    夕阳下,红霞遍布。

    出了私塾大门,郭嘉猛地朝周盈竖起大拇指:“好一张舌灿莲花的嘴,竟连我都要被你说的心动了。”

    他是真佩服周盈这张能把大饼画的如此诱人的嘴巴。这可是很难得的技能,也是作为一个领导者必备的技能——鼓舞人心,激发壮志。

    正所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大约便是如此了。

    闻言的周盈看了他一眼,忍俊不禁道:“难道奉孝,不正是因被我说动,才愿与我一道来这危险的地方同甘共苦?”

    嘿……

    郭嘉一寻思,好像还真是…

    他轻哼一声:“欸…我是担心你,你这性子,做事总是不计后果,总得有个人帮衬,你看我们之前配合的,不就很好吗?”

    “汝瑛哥哥~是也不是?”说到最后,他掐着嗓子开口,胳膊一搂上周盈肩膀。

    周盈一阵恶寒。

    郭嘉:“……”

    “是是是,奉孝乃世之奇士,有奉孝在,我如有神助。君可闻:哀哉奉孝,惜哉奉孝,痛哉奉——”

    周盈被捂住了嘴,有些无辜的看着眼前被调侃的有些气急败坏的小郭狐狸。

    “住嘴吧你!”

    嗯…小郭狐狸虽然聪慧,但是容易炸毛。

    下午的辩论,比起上午的策论,题目正常了起来,也没那么超纲了,学生们纷纷展现了自己的风采,获得夫子们的大加赞赏,并毫无意外由周盈和郭嘉为首,夺得了魁首。

    一场圆满的小考,就这么在黄昏时分落幕了。

    私塾门口,此时此刻显得萧瑟清冷,只有几辆马车停靠街边,周盈和郭嘉抱着书走出来,便见一马夫正等候多时。

    那人神情有些焦急,左右看了看,见没什么人之后,小声凑过来道:“郭氏那些佃农这会儿正在门外闹得不可开交呢!”

    “哎哟,我就说这事儿也稀奇,那些佃农这会儿都堵在郭府门口,讨要什么说法,也是让人摸不着。”

    “都说是把这田归还给他们,让他们自己种粮吃饭,有什么不好的?非得在人眼皮子底下讨生活?”

    马夫也是絮絮叨叨,神情颇为不解,觉得那些人怕不是脑子抽风了,不知好坏呢。

    他把赶来的路上,见到的事情大概都说了一遍。郭嘉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微变,直接问道:“郭勋呢?堵在门口的人有多少?”

    “郭老爷子这会儿,好像是身子不适,没出面。至于多少人……”那马夫皱眉嘶了一声,随后眼睛一亮:“小的看了个大概,约莫有三四十个呢,基本上能来的都来了。”

    周盈转头看向郭嘉,只见郭嘉轻啧了一声:“就知没这么容易的事,果然还是出了些问题。”

    “看来这家,也是回不成了。”他上了马车,一掀帘子,朝还站着的周盈道:“走吧,上车,先去把这件事情处理了。”

    闻言,周盈也无奈,手借着力跃上马车。

    夕阳下,车徐徐往前,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