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部战区的战况比我想得更要严重。
我才走了三个月的时间,从前一片辉煌的住址早就只剩下一片废墟了,房屋坍塌,所有文明、财产,包括人都被炸毁了。
战区曾经共事过的小贺来接我,在路上和我说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我到了战区医院,为这里的医生讲解了该怎样确定手术方案。
几乎是把自己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交代给了她们。
但是不够。
战区医疗条件太差了,很多手术都是无法成功的。
为了保住更多的人命,我选择留下来了一个月的时间。
这里的医生大多数是不受待见的实习生,或者有一些经验,但不多的医生,她们的手术经验太少了。
这些天,我留下来给所有人细致地分析各种伤口,如何手术。
因为医疗资源太过老旧,我向总部医院申请能否送点资源过来。
总部同意,说会尽快派人送资源前往。
我却没想到,送资源来的这个人正是唐沁妍。
唐沁妍来得急切,从吉普车上下来火急火燎走到我面前,上上下下将我看了个仔细。
“有没有受伤?你身体这么差,来这里实在太冒险了!”
“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你先回去!”
我一把推开她,去车上将医疗设备搬下来,
“人命关天,我现在不能走!”
唐沁妍怔在原地,从我手中夺过医疗设备,一个劲往战区里面搬,说什么都不肯让我插手。
得知我好几天没休息了,强制要求我必须去休息,说自己会亲自交给战区的人一些手术方案。
“好好去睡会,这里的事情交给我。”
我也实在熬不住了,嘱咐她应该教授大家什么事项。
昏昏沉沉地,不知道睡了多久。
醒来时,小贺在我身边笑着,
“醒了,那位就是你曾经和我提过的老婆吧?她对你可真够好的,也怪不得你上心,不管都折腾都要回家一趟。”
“不过,她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不知道看到什么,一直在哭,我刚叫她,她还不敢进来。”
我喝了口温水,淡淡地朝门外瞥了一眼。
战区能看见什么?
无非就是残酷到没有人性的杀戮。
刚来战区那会,看到这些情况我也哭,也想回家。
后来还不是习惯了。
我没多聊唐沁妍什么,只是问小贺,唐沁妍都教了一些什么。
听小贺说的,唐沁妍比我教得更为细致,而且也同样是把毕生所学都交付出来了。
我点了点头。
吃过饭后,唐沁妍来找我了。
我知道她会来,却没想到她是红着眼来找我的。
“我不知道。”
进门后,她也不敢朝我靠近,就在门口的位置垂着头喃喃低语一句。
我掀起眼皮,“不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这里会这么苦,我以为战区就是像普通医院那样,只是条件不太好而已,也以为大家会看在你是我老婆的份上多加照顾你。”
“可是......这里的一切都太让我意外了,我大概明白你为什么会哭着跑回家了。”
唐沁妍的眼神不乏有愧疚,语气有些颤抖。
她靠近我,压抑住了很想将面前人拥入怀中的心思,跪在地上说,
“我错了,都是我不好。”
“阿泽,回家后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尽一生来补偿你受委屈的这五年好吗?”
我淡淡地看着她,毫无半点波澜。
“唐沁妍。”
“我早知道我刚来战区那会,有多害怕吗?”
我起身,朝门外走去,看着那纷飞的烟土,听着远方的爆炸声。
那里每一块土地上都有鲜血。
唐沁妍不敢说话,更不敢看我,我继续道,
“我每晚都睡不着,就怕自己会死在这个地方,更害怕再也见不到你。”
“每次上战区去托运伤者回来战区,我都控制不住的手抖,那时我也想过,要是你在我身边该多好,起码......我不会这么怕了。”
“被恐怖分子绑走时,我曾打过一个电话给你,我以为自己要死了,我想跟你说说话,听听你的声音。”
唐沁妍猛地抬起头,她也想起了那通电话,想起那头女人的无助哭声。
可她当时说了什么?
她不敢回想。
她只觉得心疼到快要喘不过气来,
“别说了,阿泽,我求你,别再说了.......”
“那天,我听到了陈志宇的声音,他发现是我打来的电话,愤愤不平在电话那头亲了你对吧?”
再提起那些让我日夜难眠的事情,我再无心疼,平静得像是枯树。
“你没拒绝,甚至指责我的电话来得不是时候,连一句解释都没有给过我。”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当时我太混乱了......”
回答我的话,是一串道歉。
我摇摇头,并不想听这些话,又说,
“不用道歉了,我跟你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很早之前你就变了。”
“唐沁妍,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这天之后,唐沁妍再也没有靠近过我。
战区这一个月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时间一到,我回了国,但是唐沁妍没有回来。
这消息还是院长告诉我的,她说要留在战区,要为从前的自己赎罪。
日子继续,偶尔夜晚时会梦到曾在战区时的场景。
那样可怖。
惊醒时,我看着发白的天花板,在心中安慰自己一切都过去了。
很多年后,我收到一封没有姓名的来件,上面尽是黄土。
来信的人,是唐沁妍。
【这十年,我终于感同身受了你当初的苦,抱歉,终究是我辜负了你。如果有下辈子,我们不要在一起了。】
我突然想起她所在的战区,想查查那边的战况,才知道战区早已覆灭。
而唐沁妍也早就死了。
这封信不知道辗转过多少人的手中才寄到我的手中,是她最后的遗物。
下辈子,我们再也不要在一起了。
我也是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