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我国法律,对于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一方,在分割财产时,可以少分或者不分。”
“因此,我方主张,被告人周明翰,应净身出户。”
赵律师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敲在法庭的每一个角落。
视频那头的周明翰,身体猛地一震,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身边的那个年轻律师,脸色涨红,额头上全是汗。
在赵律师强大的气场和无可辩驳的证据面前,他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法庭当庭宣判。
一,准予原告许婧与被告周明翰离婚。
二,婚生房产,以及所有夫妻共同财产,全部归原告许婧所有。
三,被告人周明翰,需在一个月内,返还其恶意转移的五百万元夫妻共同财产。
四,被告人周明翰,需向原告许婧,支付人身损害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三百万元。
宣判结束。
我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
走出法院,阳光正好。
我给赵律师深深地鞠了一躬。
“赵律师,谢谢你。”
她扶起我,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这是你应得的,许婧女士。”
“你是我从业以来,见过最勇敢,最坚韧的当事人。”
“恭喜你,重获新生。”
一个月后,周建国把八百万,打到了我的账户上。
据说,为了凑齐这笔钱,他卖掉了周家的老宅,和他自己名下的好几处房产。
那个曾经在他口中,有着百年清誉的周家,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我没有去办理房产过户手续。
第二天,我就把那套承载了我七年噩梦的房子,挂在了中介公司。
我以低于市场价二十万的价格,要求只有一个。
全款,尽快成交。
三天后,房子就卖掉了。
签合同的那天,我最后一次,回到了那个地方。
屋子里空荡荡的,阳光照进来,能看到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我仿佛还能看到,周明翰坐在沙发上,温柔地对我笑。
我仿佛还能听到,李秀梅在厨房里,哼着小曲,为我们炖汤。
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梦。
我关上门,将钥匙交给中介。
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留恋。
21
两年后。
江南的一座小城。
我开了一家小小的书店,带一个咖啡区。
店里养着一只慵懒的橘猫,和满屋子的阳光。
我的身体,在陈教授和康复师的帮助下,恢复得很好。
虽然还是不能久站,不能提重物,阴雨天骨盆深处依然会隐隐作痛。
但我已经可以像正常人一样,散步,旅行,打理我的小店。
我卖掉了那套房子和所有的股票理财后,带着那笔钱,离开了那个让我伤心的大城市。
我来到了这里,这个我一直向往的,有着小桥流水,白墙黛瓦的温柔水乡。
我用一半的钱,买下了这个临街的小铺面,和楼上的小公寓。
剩下的一半,存进了银行。
足够我安安稳稳地,过完我的下半生。
方敏休年假的时候,会特意飞来看我。
她坐在我对面,喝着我亲手煮的咖啡,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游客,一脸的羡慕。
“许婧,你现在活得,真像个神仙。”
我笑了笑,摸了摸趴在我腿上打呼噜的橘猫。
“那你呢?你们骨科的第一把刀,什么时候解决自己的终身大事?”
“得了吧,”她摆摆手,“看了你那个案子之后,我都快恐婚了。”
“不过,我现在可是我们医院所有女医生的偶像,大家都说,交朋友,就要交我方敏这样的。”
我们俩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告诉我,周明翰在监狱里表现很不好,据说精神出了点问题,总是说胡话,被人打了好几次,后来被转到了专门的监区。
李秀梅在监狱里倒是很安分,只是老得特别快,头发全白了,谁也不理。
周建国在变卖了所有家产后,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周家,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湮没在了时间的尘埃里。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那些人,那些事,对我来说,已经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我的生活里,现在只有阳光,书香,咖啡,和猫。
送走方敏后,我一个人,沿着河边的小路,慢慢地散步。
夕阳的余晖,洒在古老的石板路上,也洒在我的身上。
暖洋洋的。
我看到河边的柳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我知道,春天来了。
我的春天,也来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映在水里的倒影。
那是一个陌生的,却又无比熟悉的自己。
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眼神里,再也没有了过去的恐惧和阴霾。
取而代之的,是经历过风雨后的,平静和淡然。
那七年的噩梦,没有将我摧毁。
它只是将我打碎,然后,让我有机会,把自己,一片一片地,重新拼凑起来。
拼成了一个更坚强,更自由,也更完整的,许婧。
我的骨盆,或许永远无法恢复如初。
但我的精神,我的灵魂,却在这场浩劫中,完成了最彻底的,涅槃重生。
我不再是谁的妻子,谁的儿媳。
我只是我自己。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