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按钮,在周二的上午,被赵律师冷静地按下了。

    我没有亲自去报案。

    赵律师说,我的精神状态不适合再回忆和复述那些细节。

    她作为我的代理律师,带着方敏这位关键证人,以及全套的证据,走进了市公安局。

    物证包括了我的CT报告,详细的伤情鉴定,以及那台被拆解开,露出了内部微型录音装置的香薰机。

    最重要的,是那份拷贝了无数份的录音文件。

    据说,当办案的刑警队长第一次听到这个案子时,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家庭纠纷,夫妻矛盾,这种案子他们见得太多了。

    但“以正骨为名,持续七年对妻子进行身体伤害”,这听起来太过离奇,甚至有点荒诞。

    直到赵律师不紧不慢地,将那份录音,在询问室里公放了出来。

    周明翰那温柔得能掐出水的声音,缓缓流淌。

    “……这是我们周家几代人传下来的智慧结晶……”

    “……女人的身体,就像一块宝地,是要精心呵护和‘开垦’的……”

    整个询问室,安静得可怕。

    只有周明翰的声音,在讲述着他那套变态而残忍的“开骨门”理论。

    当那声清晰的“咔哒”声,伴随着他满意的笑声响起时。

    在场的所有警察,脸色都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愤怒,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们办过无数血腥的案子,见过无数穷凶极恶的歹徒。

    但这种以爱为名,用最温柔的手段,实施最漫长酷刑的罪犯,他们也是第一次见。

    这比直接的拳打脚踢,要阴险恶毒一万倍。

    这是一种精神和肉体的双重凌迟。

    录音放完,那位经验丰富的刑警队长,沉默了很久。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只说了一句话。

    “立刻成立专案组,马上部署抓捕行动。”

    赵律师给我打电话时,已经是下午。

    她的声音冷静,但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许婧女士,警方已经完成立案,抓捕令已经签发。”

    “为了将他们母子一网打尽,警方决定在今晚采取行动。”

    “他们需要你配合。”

    “你需要像往常一样回家,像往常一样和他吃晚饭。”

    “他们需要一个周明翰和李秀梅同时在场的时机。”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李秀梅今晚会来?”

    “会的。”赵律师的语气非常肯定。

    “我已经查过了,李秀梅每周二,四,六都会去一个老年活动中心跳广场舞。”

    “唯独周二晚上,她雷打不动,一定会去你们家。”

    “因为每周二,是周明翰公司高管的例会日,他会比平时晚一个小时回家。”

    “李秀梅不放心她宝贝儿子的晚餐,所以每周二,都是她亲自过去,给你们做饭。”

    我握着电话,手心全是冷汗。

    连这种细节都调查得一清二楚。

    赵律师,就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

    “许婧女士,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残忍。”

    “让你和你的仇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吃完最后一顿晚餐。”

    “但这是最稳妥,也是最能将他们一举拿下的方案。”

    “抓捕小组会在你家楼下布控,随时待命。”

    “你只需要找个借口,比如去楼下扔垃圾,或者去便利店买东西,然后给我们发个信号。”

    “剩下的,就交给他们。”

    我深吸一口气,胸口因为紧张而剧烈起伏。

    “好。”

    我说。

    “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我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今晚,就是行刑之夜。

    而我,将是那个亲手为刽子手,打开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