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日。

    我找了个借口,说和同事约好了去做SPA,需要一整天。

    周明翰没有怀疑。

    他甚至还给了我一张卡,让我随便刷。

    “好好放松一下,别累着自己。”

    他笑着说,一如既往地体贴。

    我拿着那张卡,心里冷得像冰。

    我没有去SPA会所。

    我直接打车去了方敏给我发的地址。

    那是一家位于市中心顶级写字楼里的律师事务所。

    方敏已经在门口等我了。

    她身边还站着一位女士。

    那位女士看起来四十岁左右,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

    “许婧,我来介绍一下。”

    方敏快步走上前。

    “这位是赵律师,赵清雅律师,我们市最好的婚姻法律和人身伤害案专家。”

    赵律师对我伸出手,掌心干燥而有力。

    “许婧女士,你的事,方医生已经跟我说了。”

    “我们进去谈。”

    会议室里,赵律师看着我那份CT报告和诊断证明,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比窗外的冬日阳光还要冷。

    “手段极其残忍,用心极其险恶。”

    她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字一句,做出了评价。

    “周明翰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故意伤害罪。”

    “而且是持续七年的,有预谋的,针对特定目标的严重伤害行为。”

    “一旦定罪,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甚至无期徒刑,都是有可能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是,”赵律师话锋一转,目光直视着我。

    “最大的难点,在于证明他的‘主观故意’。”

    “他完全可以辩称自己是出于好心,只是用了错误的方法。”

    “他甚至可以说,他是在你的默许和鼓励下才这么做的。”

    “虽然我们有医学报告作为他造成伤害的客观证据,但要将他和他母亲的阴谋彻底钉死,我们还需要一个东西。”

    “什么?”我和方敏异口同声地问。

    赵律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份无可辩驳的,他亲口承认自己动机和行为的,录音证据。”

    录音。

    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套他的话?”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

    赵律师摇了摇头。

    “不是套话。”

    “是让他像过去七年一样,在一个他认为绝对安全和私密的环境里,一边实施伤害,一边沾沾自喜地,把他的‘功劳’和‘理论’,全部说出来。”

    “而你要做的,就是引导他,让他把话说得更明白,更彻底。”

    我瞬间想到了每周五晚上的那个“正骨疗法”。

    那是他最放松,最自得,也最不可能有防备的时候。

    “我们需要在你家卧室,安装一个高保真度的录音设备。”

    赵律师的计划,清晰而致命。

    “时间就定在下周五。”

    “你需要一个完美的借口,将这个设备带回家,并安放在一个绝不会引起他怀疑的地方。”

    “许婧女士,这将非常危险。”

    “你需要在他面前,扮演一个比过去七年更幸福,更崇拜他的妻子。”

    “你不能流露出任何一丝的恨意和恐惧。”

    “你能做到吗?”

    她盯着我,眼神像是在审视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

    我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我想起了CT片上那触目惊心的骨骼裂隙。

    我想起了方敏那句“下半辈子可能在轮椅上度过”的警告。

    我想起了周明翰和婆婆李秀梅那志得意满的嘴脸。

    巨大的恨意,压倒了所有的恐惧。

    我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回答她。

    “我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