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刺耳的铃声,仿佛是催命的魔咒。

    我死死地盯着屏幕上“老公”那两个字,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是他。

    是那个亲手将我推入地狱的恶魔。

    我的第一反应是掐断,是把手机狠狠砸在地上。

    我不想听到他的声音,一个字都不想。

    “别动!”

    方敏一把按住我的手。

    她的眼神锐利而冷静,像一把手术刀,瞬间划开了我的慌乱。

    “不能挂,你必须接。”

    “我……”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许婧,听我说!”

    方敏捧着我的脸,强迫我看着她的眼睛。

    “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还是那个被周明翰宠爱着,对他深信不疑的幸福妻子。”

    “你不能让他察觉到任何异常,否则我们之前所有的猜测都无法证实,你也无法拿到最关键的证据!”

    证据。

    对,证据。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脑海。

    我不能就这么崩溃。

    我不能让他和他的家人,就这么轻易地毁了我的人生,还逍遥法外。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逼自己冷静下来。

    铃声还在固执地响着。

    我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开了免提。

    “婧婧?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周明翰那熟悉又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是不是喝多了?怎么不说话?”

    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蜜糖的砒霜,甜得发腻,毒得钻心。

    我看着方敏,她用口型无声地对我说:“说你在卫生间,不舒服。”

    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没……没事,老公。”

    “刚才在卫生间,有点反胃,没听到。”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切。

    “要不要我现在过去接你?”

    过去那个我,听到这句话,一定会觉得无比温暖。

    但现在,我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是想来确认他的“成果”吗?

    还是担心他精心打造的“容器”出了什么问题?

    “不用,不用。”我连忙拒绝。

    “就是有点喝多了,头晕,方敏在照顾我呢,待会儿她会送我回去。”

    “那就好,让她送你,别自己打车。”

    他顿了顿,又用那种宠溺的语气说。

    “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特别是你骨盆还没完全正过来,酒精影响循环。”

    他又提到了骨盆。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方敏立刻紧紧握住我的手,用她的体温和力量支撑着我。

    “知道了。”我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那我先挂了,在包厢里呢,不太方便。”

    “好,宝贝,早点回来,我等你。”

    电话挂断。

    整个卫生间里,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声。

    刚刚那短短一分钟的通话,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我像一条脱水的鱼,瘫软在方敏的怀里。

    “方敏,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眼泪终于决堤,我抱着她,哭得撕心裂肺。

    “别怕,有我。”

    方敏轻轻拍着我的背,眼神却愈发冰冷和坚定。

    “我们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医院。”

    “我要立刻给你做最全面的检查,CT,核磁共振,全部都要做。”

    “我要拿到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医学证据,看看他这七年,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她扶着我站起来,帮我擦干眼泪。

    “许婧,收起眼泪,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从走出这个门开始,你就要开始演戏。”

    “你不仅要骗过周明翰,还要骗过你那个好婆婆,骗过所有人。”

    “在拿到足以让他们万劫不复的铁证之前,你必须是那个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双眼红肿的自己,用力地点了点头。

    方敏说得对。

    这不是结束,这是战争的开始。

    她很快就想好了对策,拉着我回到包厢。

    她当着所有同学的面,接了一个“医院打来的急诊电话”。

    然后一脸歉意地宣布,科室有紧急手术,她必须马上赶回去,顺便把我这个“喝多了的醉鬼”先送回家。

    没有人怀疑。

    在同学们的调侃和嘱咐声中,我被方敏搀扶着,离开了那片虚假的热闹。

    走出酒店大门,晚风一吹,我打了个冷颤。

    回头望去,那金碧辉煌的酒店,像一个巨大的,华丽的笼子。

    而我,刚刚才从另一个更精致,更隐秘的笼舍里,窥见了逃出去的一丝可能。

    方敏没有带我回家。

    她一言不发,调转车头,直接朝着市一院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