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女同事，24岁，天天蹭我的饭。
从午饭、下午茶到晚餐，雷打不动。
我请了她整整三年。
全公司都把我当冤大头，嘲笑我人傻钱多。
她辞职那天，所有人都在等我开香槟庆祝。
她却径直走到我面前，塞给我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周六晚七点，我爸想见你，穿正式点。"
第二天，苏氏集团董事长的车停在了公司楼下。
【第一章】
苏绵绵要辞职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公司。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工位旁边就围满了人。
张伟第一个冲过来，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那力道像是要把我三年的冤屈给拍醒。
「林昊！听说了吗？你那位饭搭子要走了！」
他的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脸上的笑容比中了彩票还灿烂。
「三年啊兄弟，整整三年！你终于要解放了！」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代码保存了。
「哦，知道了。」
张伟显然对我的平淡反应不满意，转头对着围观的同事们挤眉弄眼。
「你们说说，咱们公司的活菩萨，三年请人吃饭花了多少钱？」
刘杰立刻接话，掏出手机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起来。
「午饭平均五十，下午茶三十，晚饭偶尔一百，一天算八十块保守了吧？三年就是——」
他把手机屏幕亮出来，上面显示着一个数字。
「八万七千六百块！」
办公室里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张伟笑得前仰后合，一只手撑着我的工位差点没站稳。
「八万多啊林昊！你要是拿这钱去相亲，够你见一百个姑娘了！结果呢？人家拍拍屁股走了，连个谢字都不知道有没有！」
我看着他笑得快岔气的样子，心里琢磨着今天中午吃什么。
【苏绵绵昨天说想吃那家新开的日料，不知道她最后一天还去不去。】
「林哥，我跟你说句实话。」刘杰凑过来，压低声音，但那音量方圆三米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这三年，就是被人当提款机使了。人家小姑娘精着呢，白吃白喝三年，一分钱没花，还攒了个首付吧？」
周围几个女同事也在窃窃私语，眼神里写满了"这人是不是傻"。
我把椅子转回去，继续敲代码。
「你们忙吧，我赶个需求。」
张伟不依不饶，绕到我面前，双手撑在我桌上，脸凑得很近。
「林昊，我作为你的部门领导，真心劝你一句——以后别这么舔了。你看看你，工资才多少？一万二的月薪，拿出三分之一养别人，你自己呢？上个月你不是还穿那件起球的卫衣来上班？」
他直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衬衫。
「男人啊，得对自己好一点。」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卫衣。
【这件挺舒服的啊，起球怎么了。】
「张哥说得对。」我敷衍地点点头。
老王从隔壁工位探出头来，推了推眼镜。
「你们就别说了，人家林昊愿意请就请呗，又没花你们的钱。」
张伟嗤笑一声。
「老王，你这是什么话？我这是关心下属！你看看他，二十七了，没车没房没女朋友，钱全花在一个把他当饭票的女人身上。我要是不说，谁说？」
老王缩回去了，嘟囔了一句"管得宽"。
我没接话，因为我看到苏绵绵从会议室出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连衣裙，手里拎着个纸袋，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又集中在我身上，来回扫射，像在看一出即将落幕的连续剧。
苏绵绵径直朝我走来。
张伟退后两步，抱着胳膊，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笑。
刘杰掏出手机，假装看消息，实际上开了录像。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来。
「林昊。」
「嗯？」
她从纸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我手里。
「给你的。」
信封是米白色的，有点厚度，上面没写字。
我接过来，还没来得及打开，张伟就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哟，这是什么？感谢信？还是欠条？三年的饭钱，写个欠条也算有良心了。」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低笑。
苏绵绵连看都没看张伟一眼，只是盯着我。
「周六晚上七点，别迟到。」
说完，她转身走了。
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烫金请柬，上面印着一个地址，和一行手写的字：
"我爸想见你，穿正式点。地址导航'翡翠山庄'就行。"
翡翠山庄。
我愣了一下。
【那不是本市最贵的私人别墅区吗？一套起步价八千万那个？】
张伟伸着脖子想看，我顺手把请柬塞回信封，放进抽屉。
「写的什么？」他问。
「私人的。」
「切。」张伟撇撇嘴，「肯定是什么'谢谢你三年的照顾'之类的客套话。我跟你说林昊，这种女人就是——」
「张哥。」我打断他，「你Q3的项目报告，总监催了三次了，你写了吗？」
张伟脸色一僵，干笑两声，溜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重新打开代码编辑器，但脑子里全是那张请柬。
三年了。
苏绵绵蹭了我三年的饭，我从来没问过她家住哪、家里做什么。
她也从来没说过。
我只知道她刚来的时候，第一天中午站在公司楼下，看着手机地图转了三圈，最后蹲在花坛边上，看起来像是要哭了。
我路过的时候问了一句"你吃了吗"。
她摇头。
我说"走吧，带你去吃"。
然后就再也没停下来过。
【翡翠山庄啊......她爸住那种地方？】
我关掉电脑，拿起外套。
今天提前下班。
我得去买件正式点的衣服。
【第二章】
时间回到三年前。
苏绵绵入职的第一天，人事部的小李带着她在办公室转了一圈。
我当时正在debug一个死活找不到原因的bug，头都快秃了，根本没注意到新人介绍。
直到中午十二点，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准备去楼下吃饭。
然后我看到她了。
她站在公司大门口，手里攥着手机，表情像是世界末日。
我本来想直接走过去的，但她蹲下来的那个动作让我停住了。
一个成年人，穿着新买的职业装，蹲在花坛边上，盯着地上的蚂蚁看。
这画面怎么说呢——像一只被遗弃在路边的金毛。
我走过去。
「你还好吗？」
她抬头看我，眼眶有点红。
「我......我钱包丢了。手机也没绑支付。我今天第一天上班，谁都不认识。」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点鼻音。
「我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我看了看表，十二点零五分。
「走吧，我请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真的可以吗？我明天还你。」
「不用还，走吧，再晚食堂就没位置了。」
那天中午，她吃了一碗红烧牛肉面、一份小笼包、一杯豆浆、还有我盘子里的半份糖醋排骨。
我看着她吃东西的速度，默默把自己的排骨推了过去。
【这姑娘是饿了多久？】
第二天中午，她又出现在我工位旁边。
「林昊，你今天去哪吃？」
「楼下食堂。」
「我也去。」
我以为她会自己付钱，毕竟钱包应该找回来了。
结果到了食堂，她端着餐盘站在收银台前，转头看我，眨了眨眼睛。
「我......支付宝还没绑好。」
我付了钱。
第三天。
「林昊，我银行卡被冻结了。」
第四天。
「林昊，我今天出门忘带手机了。」
第五天。
「林昊。」
她连理由都不编了，直接端着餐盘站在我旁边。
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蹭下去？」
她歪着头想了想，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你做的饭好吃。」
「那是食堂做的，不是我做的。」
「你选的菜好吃。」
我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这个逻辑。
从那天起，苏绵绵正式成为了我的"饭搭子"。
一周后，她的蹭饭范围从午饭扩展到了下午茶。
「林昊，我想喝奶茶。」
「自己点。」
「我不知道喝什么，你帮我选。」
「你上次喝的那个。」
「我忘了叫什么了。」
我叹了口气，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两杯。
一个月后，晚饭也沦陷了。
「林昊，你晚上加班吗？」
「加。」
「那我也加。」
「你又没有需求要赶。」
「我陪你。你加班我就加班，你吃饭我就吃饭。」
她说这话的时候特别自然，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看着她搬了把椅子坐在我旁边，打开手机刷视频，时不时发出"嘿嘿"的笑声。
【这人是把我当什么了？移动餐厅？】
但我没赶她走。
说实话，加班的时候有个人在旁边，哪怕她什么都不干，也没那么无聊。
两个月后，全公司都知道了。
张伟是第一个公开嘲笑我的人。
那天部门开会，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林昊啊，你是不是对新来的小苏有意思？天天请人吃饭，你这是追女生的方式？有点老土了啊。」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笑声。
我说：「没有，就是顺便。」
张伟挑了挑眉毛。
「顺便？天天顺便？午饭顺便、奶茶顺便、晚饭也顺便？林昊，你这个'顺便'也太频繁了吧。」
更大的笑声。
苏绵绵当时也在会议室里，坐在角落，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会后我去茶水间接水，她跟了过来。
「林昊，他们笑你了。」
「嗯。」
「你不生气吗？」
我想了想。
「不生气。」
「为什么？」
「因为我确实在请你吃饭啊，他们说的是事实。事实有什么好生气的。」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奇怪，不是平时那种没心没肺的傻笑，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
「林昊，你是个好人。」
「别给我发好人卡。」
「不是好人卡。」她摇摇头，「是真的好人。」
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
「明天中午我想吃那家新开的湘菜馆，辣的那种。」
「行。」
就这样，三年过去了。
一千多天，一千多顿饭。
我从来没问过她为什么不自己付钱。
她也从来没解释过。
我们之间有一种奇怪的默契——不问，不说，不解释。
直到今天，她递给我那封信。
翡翠山庄。
她爸。
我打开手机搜了一下翡翠山庄的信息。
搜索结果第一条：本市顶级私人别墅区，均价每平米十五万，最小户型三百平，业主名单从未公开。
第二条：知名业主包括XX集团董事长、XX上市公司创始人......
我把手机放下，深吸一口气。
【所以......苏绵绵她家，是真的有钱？】
不对，如果她家有钱，为什么要蹭我三年的饭？
一万二月薪的普通程序员，请一个住翡翠山庄的富家千金吃了三年食堂？
这剧本不对啊。
我站在商场男装区，看着标价签上的数字，陷入了沉思。
【穿正式点......正式到什么程度？我去见的是一个住八千万别墅的人。】
最后我咬咬牙，花了两千八买了套深蓝色西装。
这是我除了房租以外，单笔最大的支出。
【第三章】
周六下午五点，我对着镜子打了三遍领带。
第一遍歪了，第二遍太紧，第三遍勉强能看。
我最后一次确认了导航——翡翠山庄，车程四十分钟。
打车软件显示预估费用一百二。
【今天这顿饭，不管谁请，我都亏。】
六点四十，出租车停在翡翠山庄的大门口。
门口站着两个保安，穿着比我这套西装还挺括的制服，腰杆笔直。
我报了苏绵绵的名字，保安对讲机里说了几句，铁门缓缓打开。
车开进去之后，我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买不起这里的房子了。
道路两旁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法国梧桐，每隔二十米一盏复古路灯，草坪绿得像假的。
车在一栋三层独栋别墅前停下。
门口停着三辆车——一辆迈巴赫，一辆保时捷卡宴，还有一辆......五菱宏光？
我盯着那辆五菱宏光看了三秒。
【这个小区的画风是不是有点不统一。】
我还没走到门口，大门就开了。
苏绵绵站在门里，换了一身我从没见过的打扮——丝绒长裙，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挂着两颗珍珠。
她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
「你来了。」
「嗯。」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样......够正式吗？」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遍，伸手帮我把领带正了正。
「够了。走吧，我爸在里面等着呢。」
她拉着我的手腕往里走。
客厅大得离谱，挑高少说有六米，正中间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一片麦田。
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灰色羊绒衫，手里端着茶杯。
他看到我进来，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我注意到他站起来的动作——不急不缓，但有一种压迫感，像是习惯了所有人等他先开口。
「爸，这就是林昊。」苏绵绵松开我的手腕，「我跟你说过的。」
男人走到我面前，比我高半个头，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小林，坐。」
他的声音很平和，但我后背还是出了一层薄汗。
我坐在沙发上，屁股只挨了三分之一的面积。
苏绵绵坐在我旁边，自然地给我倒了杯茶。
「爸，你别吓人。」
男人——苏绵绵的父亲，坐回对面，翘起二郎腿。
「小林，我姓苏，苏建国。你可能没听过我的名字。」
我确实没听过。
「但你可能听过苏氏集团。」
我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
苏氏集团。
本市最大的地产开发商，业务涵盖房地产、酒店、商业综合体，去年营收据说破了两百亿。
我每天上班经过的那栋写字楼，楼顶就挂着"苏氏地产"四个大字。
【等等。】
【苏绵绵。苏氏集团。苏建国。】
【她蹭了我三年的饭......她爸是苏氏集团的老板？！】
我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苏建国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
「绵绵跟我说，你请她吃了三年的饭。」
我机械地点头。
「食堂的。」我补充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必要强调这一点。
苏建国笑出了声。
「对，食堂的。她跟我说了，红烧牛肉面、糖醋排骨、还有楼下那家湘菜馆的剁椒鱼头。」
他记得比我都清楚。
「苏叔，我......」
「小林。」他打断我，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我今天请你来，不是为了还饭钱的。」
他顿了顿。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你为什么请她？」
这个问题，三年来无数人问过我。张伟问过，刘杰问过，老王问过，连楼下食堂打饭的阿姨都问过。
我每次的回答都一样。
「顺便。」
苏建国盯着我看了五秒钟。
「顺便？」
「嗯，她在，我也要吃饭，多打一份的事。」
苏建国靠回沙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头看向苏绵绵。
「你说得对，这小子确实是个实在人。」
苏绵绵笑了，那种笑容和三年前在茶水间一模一样——如释重负。
「爸，我说的话什么时候不对过。」
苏建国重新看向我，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小林，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你现在在哪家公司？做什么的？」
「恒远科技，程序员，做后端开发。」
「年薪多少？」
「税前十五万左右。」
苏建国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如果我给你一个机会，年薪翻十倍，你愿不愿意来苏氏？」
我的脑子还没从"苏绵绵是富二代"这个信息里缓过来，又被砸了一个更大的。
「苏叔，我......」
「不急，先吃饭，吃完再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吧，厨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跟着站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我请了苏氏集团董事长的女儿吃了三年食堂。】
【三年。】
【食堂。】
【八万块。】
【她家一个花瓶可能都不止八万。】
苏绵绵走在我旁边，侧头看我，嘴角弯弯的。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亏？」
「......有一点。」
「那你等着，今天让你知道什么叫赚大了。」
【第四章】
周一早上九点，我像往常一样走进办公室。
一切如常——张伟在刷手机，刘杰在摸鱼，老王在写代码。
唯一不同的是，苏绵绵的工位空了。
她的东西上周五就收拾干净了，桌上只剩一盆绿萝，是她留给我的。
我刚坐下，张伟就晃了过来。
「林昊！周末过得怎么样？是不是终于睡了个好觉？没人蹭饭的感觉是不是特别爽？」
他一屁股坐在我桌角上，翘着二郎腿。
「我跟你说，我周末跟几个哥们喝酒，还专门敬了你一杯。敬你终于脱离苦海了。」
我打开电脑，输入密码。
「嗯。」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一点反应都没有？」张伟凑近了，「该不会是......舍不得吧？」
他夸张地瞪大眼睛。
「林昊！你不会真对她有感觉吧？兄弟，醒醒！人家就是把你当饭票！走了连个微信都不会给你发的！」
我看了眼手机。
苏绵绵昨晚发的消息还在屏幕上：「明天有惊喜哦，别太震惊。」
我把手机扣过去。
「张哥，你Q3报告写了吗？」
「别转移话题！」
他还想说什么，前台小周突然跑进来，脸色很奇怪，像是见了鬼。
「那个......林昊，楼下有人找你。」
「谁？」
小周咽了口口水。
「他说他是......苏氏集团人力资源总监。」
办公室瞬间安静了。
所有键盘声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我。
张伟从桌角滑了下来。
「苏氏集团？找林昊？」
我站起来，拿上手机。
「我下去一趟。」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我听到身后炸开了锅。
「苏氏集团为什么找他？」
「不会是挖人吧？」
「开什么玩笑，苏氏集团挖一个月薪一万二的程序员？」
「也许是他投了简历？」
我按下电梯按钮，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楼下大厅里站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西装革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看到我出来，他主动迎上来，伸出手。
「林昊先生？我是苏氏集团人力资源总监王明远。苏董让我来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大厅里的前台、保安、还有几个正好路过的同事，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和他握了握手。
「王总监，我们去哪谈？」
「这里就行。」他打开文件袋，抽出一份合同，「苏董说了，不用搞那些虚的，直接签。」
他把合同递给我。
我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薪资待遇"那一栏。
年薪：一百五十万。
职位：苏氏集团技术中心副总裁。
我深吸一口气，合上合同。
「王总监，这个......是不是搞错了？」
王明远笑了笑。
「没搞错。苏董原话是——'这小子请我女儿吃了三年饭，八万块钱，我得还他。利息算高一点。'」
他顿了顿。
「苏董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
「'能在我女儿最难的时候，不问原因、不求回报地对她好三年的人，值这个价。'」
我愣在原地。
【最难的时候？】
苏绵绵......最难的时候？
她家住翡翠山庄，她爸是苏氏集团董事长，她有什么难的？
王明远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但没有多解释。
「林先生，合同您可以带回去看，不急着签。苏董说了，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来。」
他把文件袋整个递给我。
「另外，苏董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
「'周六的饭，小林还没给我答复。不是工作的事，是另一件事。他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我当然知道。
周六晚饭快结束的时候，苏建国问了我最后一个问题。
那个问题不是关于工作的。
他问的是：「小林，你觉得我女儿怎么样？」
我当时没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王明远走了之后，我拿着文件袋回到办公室。
电梯门一开，我就看到整层楼的人都挤在走廊里，假装在接水、假装在打电话、假装在等电梯。
张伟站在最前面，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还是活的。
「林......林昊，那个人找你什么事？」
我把文件袋夹在腋下，从他身边走过。
「私人的。」
「你——」
我回到工位，把文件袋放进抽屉，锁上。
然后打开电脑，继续写代码。
身后，张伟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氏集团......不会真的是来挖他的吧？」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第五章】
消息传得比我想象的快。
下午两点，公司群里已经炸了。
虽然没人知道具体内容，但"苏氏集团人力资源总监亲自来找林昊"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所有人疯狂了。
我的微信从下午开始就没停过。
同部门的、隔壁部门的、甚至连三楼那个我只见过一面的行政主管都来加我好友。
我全部没通过。
下午三点，张伟把我叫进了他的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交叉放在桌上，表情严肃得像在开董事会。
「林昊，坐。」
我坐下了。
「那个......上午的事，我听说了。」他清了清嗓子，「苏氏集团来找你，是......挖你过去？」
「张哥，这是我的私事。」
「我知道我知道。」他连连摆手，「我不是打听，我就是......关心你。」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
「林昊，咱俩共事三年了，我一直把你当兄弟。你要是真去了苏氏，可别忘了老哥啊。」
我看着他的脸，想起三年来他说过的话。
"林昊你是不是傻？"
"人家把你当提款机。"
"你这辈子就这样了。"
"一万二的月薪，还养别人。"
我笑了笑。
「张哥，你Q3报告写了吗？总监催第四次了。」
张伟的脸抽搐了一下。
「我......我这就写。」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对了张哥，你上次说我那件起球的卫衣很丢人？」
「啊？我......我什么时候说过？」
「上个月部门会议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
张伟的脸涨得通红。
「那个......我就是开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没往心里去。」我拉开门，「就是想告诉你，那件卫衣是我妈织的。」
我没回头看他的表情，但我听到他重重地咽了口口水。
回到工位，我打开手机，给苏绵绵发了条消息。
「你爸派人来了。」
三秒后她回复：「我知道，王叔跟我说了。你什么表情？」
「懵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连发了七个"哈"。
「你签不签？」
我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
「你爸周六问我的那个问题，我想好答案了。」
这次她没有秒回。
过了整整两分钟，她才回了一个字：
「嗯。」
又过了三十秒。
「什么答案？」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三年前，她蹲在花坛边上，像一只被遗弃的金毛。
三年里，她每天准时出现在我工位旁边，歪着头问"今天吃什么"。
三年来，全公司都笑我是冤大头，她从来没解释过一句。
她不需要我的饭钱。
她从来都不需要。
她需要的是——有一个人，在她最难的时候，不问原因地对她好。
我至今不知道她三年前经历了什么"最难的时候"。
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打字：「你爸问我觉得你怎么样。」
「嗯。」
「我觉得你很好。」
「......就这？」
「很好，好到我想请你吃一辈子的饭。」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复了。
然后我的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语音消息。
我犹豫了一下，戴上耳机，点开。
苏绵绵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点鼻音，像三年前那个中午一样。
「林昊，你知道吗，我等这句话等了三年。」
她吸了吸鼻子。
「你这个笨蛋，我都蹭了你三年的饭了，你才说这话。」
我盯着屏幕，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文字：
「周六晚上七点，还是翡翠山庄。这次我爸说要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好。」
「还有。」
「嗯？」
「以后的饭，我请你。」
「不用。」
「必须的。我蹭了你三年，接下来三十年我请。」
我笑出了声。
旁边的老王探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没有。」
老王狐疑地看了我两眼，缩回去了。
我把手机放下，重新打开代码编辑器。
屏幕上的代码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苏绵绵的声音。
"我等这句话等了三年。"
【三年。】
【原来不只是我在请她吃饭。】
【她也在等我。】
【第六章】
周三下午，公司突然通知全员开会。
会议室里挤满了人，连站的地方都快没有了。
总经理赵总站在投影幕前面，表情严肃。
「各位，我今天宣布一个消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苏氏集团对我们公司进行了战略投资，持股35%，成为我们最大的外部股东。」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
「苏氏集团？！」
「那个苏氏集团？！」
「天哪，我们被苏氏投了？！」
赵总抬手压了压。
「安静。除了投资之外，苏氏集团还将派驻一位技术顾问，协助我们进行数字化转型。」
他看向门口。
「请我们的新顾问进来。」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苏绵绵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黑色职业套装，头发披散着，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气场和在公司当普通员工时判若两人。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认出了她。
那个蹭了林昊三年饭的女同事。
那个被全公司当笑话的"饭搭子"。
赵总介绍道：「这位是苏氏集团董事长苏建国先生的女儿，苏绵绵女士。她将以集团代表的身份，担任我们公司的战略技术顾问。」
苏绵绵微微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张伟坐在我旁边，我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嘴张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苏......苏氏集团......董事长的女儿？」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她......她是苏建国的女儿？」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在消化同一个信息——
那个天天蹭林昊饭的女生，是苏氏集团的千金大小姐。
而林昊，请了苏氏集团的千金大小姐吃了三年食堂。
赵总还在讲话，但我已经听不清了。
因为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苏绵绵发来一条消息：「惊喜，喜欢吗？」
我回：「你是不是故意的。」
「嘿嘿。」
「你回来干什么？」
「回来看你啊。顺便看看某些人的脸色。」
我抬头，正好对上张伟的目光。
他的脸色——怎么形容呢——像是吃了一斤黄连，还是过期的。
会议结束后，所有人都围着苏绵绵，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苏总好！」
「苏顾问，您之前在我们公司的时候，我就觉得您气质不凡！」
「苏总，中午一起吃个饭？我知道附近有家特别好的日料——」
苏绵绵礼貌地笑了笑，从人群中穿过，径直走到我面前。
「林昊，中午吃什么？」
全场再次安静。
她歪着头看我，和三年来的每一天一模一样。
「楼下食堂？」我说。
「好啊。」
她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和我一起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传来张伟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
「所以......林昊请她吃了三年饭......不是冤大头......是......」
刘杰替他说完了那句话。
「是人家千金大小姐倒贴的。」
「不对。」老王推了推眼镜，难得开口，「是人家千金大小姐，选中了他。」
走廊里，苏绵绵挽着我的胳膊，笑得像偷到了鱼的猫。
「你看到张伟的脸了吗？」
「看到了。」
「爽不爽？」
「......有一点。」
「才一点？」她不满意地哼了一声，「那等下还有更爽的。」
「什么？」
「吃完饭你就知道了。」
【第七章】
午饭还是在楼下食堂吃的。
但今天的食堂，气氛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我和苏绵绵一起吃饭，周围的目光是嘲笑、同情、看热闹。
今天，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羡慕、嫉妒、难以置信。
苏绵绵还是像以前一样，端着餐盘站在我旁边。
「今天吃什么？」
「红烧牛肉面？」
「好，再加一份小笼包。」
「行。」
我去打饭的时候，食堂阿姨看着我，眼神复杂。
「小伙子，那个天天跟你一起吃饭的姑娘......就是苏氏集团那个？」
「嗯。」
阿姨沉默了两秒，然后给我的碗里多加了三块牛肉。
「阿姨看好你。」
我端着面回到座位，苏绵绵已经开始吃小笼包了。
她吃东西的样子和三年前一模一样——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你刚才说吃完饭还有更爽的，什么意思？」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下午三点，我要开一个技术评审会。」
「然后呢？」
「然后我要评审的第一个项目，就是张伟负责的Q3项目。」
她笑了。
「就是那个他催了四次都没写完报告的项目。」
我筷子停在半空中。
「你不会是......」
「我不会公报私仇的。」她正色道，「我只是按照正常流程，评审每个项目的进度和质量。如果他的项目确实有问题，那是他自己的问题。」
她顿了顿，又笑了。
「但如果他的项目没问题，我也会公正评价的。你觉得他的项目有没有问题？」
我想了想张伟这三个月的工作状态——上班刷手机、开会摸鱼、报告拖了四次、把活儿全推给下面的人。
「......有。」
「那不就结了。」
下午三点，技术评审会准时开始。
苏绵绵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叠文件，旁边放着她的平板电脑。
张伟坐在对面，西装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头发还特意打了发胶。
他的笑容僵硬得像是用胶水粘上去的。
「苏......苏顾问，我先汇报一下Q3项目的整体进展。」
他打开PPT，第一页是一个花里胡哨的标题——"Q3数字化转型战略规划暨执行方案"。
苏绵绵看了一眼，翻开手里的文件。
「张经理，我这里有一份你们项目的代码提交记录。」
张伟的笑容凝固了。
「Q3项目启动至今九十二天，你的个人代码提交次数是——零。」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你的项目报告，总监催了四次，至今没有提交。」
张伟的额头开始冒汗。
「苏顾问，这个......我主要负责的是统筹和协调工作，代码方面是团队成员在执行——」
「我知道。」苏绵绵翻到下一页，「所以我也调了你的统筹记录。九十二天里，你召开项目会议的次数是三次，其中两次在会上讨论的是部门团建去哪吃饭。」
张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另外，你分配给团队成员的任务清单，和你三个月前提交的立项方案完全对不上。立项方案里写了六个模块，实际开发只启动了两个。剩下四个模块，你既没有调整计划，也没有向上汇报延期原因。」
她合上文件，抬头看着张伟。
「张经理，我想请问，这个项目目前的真实完成度是多少？」
张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
「大概......百分之......三十......左右。」
「立项时承诺的交付时间是下个月十五号。你打算怎么在三十天内完成剩下的百分之七十？」
张伟没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苏绵绵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在平板上写了几笔，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我的评审意见是：Q3项目存在严重的管理失职，建议公司层面介入，重新评估项目负责人的胜任力。」
她抬头，对着张伟微微一笑。
「张经理，你有异议吗？」
张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能说什么？数据摆在那里，白纸黑字，一条一条，全是他自己造的孽。
「没......没有异议。」
「好的。」苏绵绵在文件上签了字，「下一个项目。」
会议结束后，张伟是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的。
他经过我工位的时候，脚步虚浮，眼神涣散，像是刚从噩梦里醒来却发现噩梦是真的。
他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低着头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把门关上了。
刘杰凑到我旁边，压低声音。
「林哥，张伟那个脸色......我干了五年从没见他那样过。」
我没接话。
「林哥，你跟苏顾问......到底什么关系啊？」
「朋友。」
「就朋友？」
我想了想。
「吃饭的朋友。」
刘杰一脸"你当我傻"的表情，但也没再追问。
下班的时候，苏绵绵在公司门口等我。
她换回了那件白色连衣裙，马尾辫在晚风里轻轻晃着。
「走吧，请你吃晚饭。」
「去哪？」
「你说了算。」
我想了想。
「楼下那家湘菜馆，剁椒鱼头。」
她笑了，自然地走到我旁边，步伐和我同步。
「林昊。」
「嗯？」
「今天爽吗？」
我回想了一下张伟在会议室里的表情。
「......挺爽的。」
「这才哪到哪。」她哼了一声，「等我把整个公司的项目都评审完，你猜会有多少人睡不着觉？」
「你这是来当顾问的还是来当阎王的？」
「都是。」她歪头看我，眼睛弯弯的，「但我对你是观音菩萨。」
「......你能不能正常点。」
「不能。」
湘菜馆里，她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农家小炒肉、口味虾、还有一份糖醋排骨。
我看着菜单上的价格，下意识想掏手机付钱。
她一把按住我的手。
「说了我请。」
「这也太多了——」
「三年的利息。」她理直气壮地说，「你请我吃了三年食堂，我请你吃三年馆子，公平吧？」
我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三年的饭钱，是我这辈子最值的投资。
【第八章】
一周后，公司里的风向彻底变了。
以前大家提起我，说的是"那个被蹭饭的冤大头"。
现在提起我，说的是"苏顾问的人"。
这个称呼虽然怪了点，但比"冤大头"好听多了。
张伟的项目被公司收回重新分配，他本人被调去了一个边缘部门，负责整理历史文档。
从部门经理变成了文档管理员。
他再也没有主动跟我说过话。
倒是有一次在茶水间碰到，他看着我，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
「林昊......那个......以前的事，我就是嘴欠，你别往心里去。」
我接了杯水。
「张哥，我从来没往心里去过。」
这是实话。
他的嘲笑从来没伤到我，因为我从来不觉得请苏绵绵吃饭是一件丢人的事。
但他听完这句话，脸色反而更难看了。
因为"没往心里去"的意思是——你根本不值得我在意。
这比任何反击都扎人。
周五下午，苏绵绵约我去天台。
公司天台平时没人去，堆着一些杂物，但视野很好，能看到半个城市的天际线。
她靠在栏杆上，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点乱。
「林昊，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远处的高楼上。
「三年前我来这家公司，不是因为找不到更好的工作。」
「我知道。」
她转头看我，有点惊讶。
「你知道？」
「苏氏集团董事长的女儿，来一家小公司当普通员工，肯定有原因。」
她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里有一丝苦涩。
「三年前，我跟我爸大吵了一架。」
她转回去看天际线。
「他要我去相亲，对象是他生意伙伴的儿子。我不愿意，他说我不懂事，说我从小到大没吃过苦，不知道社会是什么样的。」
她顿了顿。
「他说，'你出去试试，看看没有苏氏集团这块招牌，有谁会对你好。'」
我没说话。
「所以我就出来了。断了所有家里的经济支持，自己找了份工作，租了个月租一千五的单间。」
她笑了笑。
「第一天上班，钱包被偷了。手机没绑支付是真的，因为我之前用的都是家里的副卡，自己的账户里一分钱都没有。」
「所以你蹲在花坛边上。」
「嗯。」她点头，「又饿又委屈，觉得我爸说得对，离开了苏氏集团，果然没人会对我好。」
她转过身，正对着我。
「然后你来了。」
风吹过天台，带着初秋的凉意。
「你问我吃了没，我说没有，你说走吧我请你。」
她的眼眶有点红。
「你知道那一刻我在想什么吗？」
我摇头。
「我在想，这个人是不是认出我了。是不是知道我是苏建国的女儿，所以才对我好。」
她吸了吸鼻子。
「所以第二天我又去蹭你的饭。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能坚持多久。一个月薪一万二的程序员，愿意请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女同事吃多久的饭。」
「结果呢？」
「结果你请了三年。」她笑了，眼泪和笑容同时出现在脸上，「三年里，你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不自己付钱，从来没问过我家里做什么的，从来没有任何企图。全公司都笑你，你也不在乎。」
她伸手擦了擦眼角。
「林昊，你知道吗，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第一个——真正不图任何东西，就是单纯对我好的人。」
我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嗓子有点堵。
最后我说了一句特别不浪漫的话。
「其实我第一个月就猜到你可能不缺钱了。」
她愣了。
「什么？」
「你第一周的理由是钱包丢了、支付宝没绑、银行卡冻结、忘带手机。到第五天你连理由都不编了。」
我看着她。
「一个真正缺钱的人，不会连理由都懒得编。」
她张着嘴，表情像是被雷劈了。
「你......你早就知道了？！」
「猜到的。但我不在乎。」
「为什么？！」
我想了想。
「因为你吃东西的时候看起来很开心。一个人吃东西的时候很开心，说明她需要的不是那顿饭，是有人陪她吃饭。」
苏绵绵盯着我看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她一把抱住了我。
脸埋在我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话。
「林昊，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知道，就是不说。」
我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说了就不是顺便了。」
她在我怀里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天台上的风很大，但她抱得很紧。
我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心想——
【八万块，换一个人抱着你哭。】
【值了。】
【第九章】
周六晚上七点，我第二次来到翡翠山庄。
这次我没有紧张。
西装还是上次那套，领带打得比上次好——苏绵绵周五下午在天台上手把手教了我二十分钟。
苏建国站在门口等我，旁边停着的还是那三辆车——迈巴赫、保时捷卡宴、五菱宏光。
我终于忍不住问了。
「苏叔，那辆五菱宏光是......」
苏建国哈哈大笑。
「那是我的。」
「......啊？」
「当年创业的时候开的第一辆车，舍不得卖。」他拍了拍五菱宏光的车顶，眼里有一种怀旧的光，「这车跟了我二十年了，比那两辆加起来都值钱。」
他搂着我的肩膀往里走，力道大得像在搂自己儿子。
「来来来，进来，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红烧牛肉——绵绵说你爱吃牛肉。」
客厅里，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苏绵绵从厨房端着最后一道汤出来，围裙还没解。
看到我，她扬了扬下巴。
「来了？快坐。」
苏建国坐在主位上，给我倒了杯酒。
「小林，上次的问题，你想好了？」
苏绵绵在旁边瞪了他一眼。
「爸！吃饭呢！」
「我就问一句。」苏建国笑呵呵的，完全没有上次那种压迫感，「小林，你说。」
我放下筷子，看了苏绵绵一眼，又看向苏建国。
「苏叔，您上次问我觉得绵绵怎么样。」
「嗯。」
「我觉得她很好。好到我想照顾她一辈子。」
苏建国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苏绵绵低下头，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但是。」我继续说。
苏建国的眉头皱了一下。
「但是我现在的条件，配不上她。一万二的月薪，没车没房——」
「谁说的？」苏建国打断我，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谁说你配不上？」
他指着苏绵绵。
「她在外面三年，我派了六拨人去找她，她一个都不见。她妈天天在家哭，说女儿不要她了。我打了几百个电话，她一个都不接。」
他的声音有点哽。
「三年里唯一让她开心的事，就是每天跟你吃饭。她每周给她妈打一次电话，每次都在说'今天林昊带我吃了什么什么'。她妈跟我说的时候，我都想把你查个底朝天。」
他顿了顿。
「后来我真查了。」
我：「......」
「查完之后我就放心了。」他端起酒杯，「一个月薪一万二的小伙子，愿意拿三分之一的工资请一个不相干的女同事吃三年饭，这种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他把酒杯举到我面前。
「小林，这杯酒，我敬你。谢谢你照顾我女儿三年。」
我连忙端起酒杯。
「苏叔——」
「叫爸。」
「......」
苏绵绵在旁边踢了我一脚。
「叫啊。」
我深吸一口气。
「爸。」
苏建国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一口把酒干了。
「好！好！来，吃菜吃菜！」
苏绵绵在桌子底下偷偷握住了我的手，掌心有点潮湿。
我侧头看她，她没看我，但嘴角翘得快到耳朵根了。
饭吃到一半，苏建国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小林，上次给你的那份合同，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放下筷子。
「苏叔......爸，那份合同我不能签。」
苏建国愣了一下。
苏绵绵也转头看我。
「为什么？」
「一百五十万年薪，技术中心副总裁。这个位置我现在坐不了。」
我看着苏建国的眼睛。
「我知道您是因为绵绵的关系才给我这个机会。但如果我现在就去了，所有人都会说我是靠关系上位的。绵绵在公司也会被人议论。」
苏建国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我想靠自己的本事进苏氏。给我两年时间，我会证明我值这个位置。」
沉默了几秒。
然后苏建国笑了，笑得比刚才还开心。
「好小子。」他又给我倒了杯酒，「两年，我等你。但是——」
他竖起一根手指。
「我女儿你现在就得给我哄好了，这个不能等两年。」
苏绵绵终于忍不住了。
「爸！你能不能别说了！」
「我怎么了？我关心我女儿的终身大事怎么了？」
「你——」
父女俩开始拌嘴，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
我坐在中间，吃着糖醋排骨，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家的感觉吧。】
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自从大学毕业独自来这座城市，五年了，每天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加班，一个人回家。
直到苏绵绵出现。
她蹭了我三年的饭，也陪了我三年。
现在想想，那三年里，与其说是我在请她吃饭，不如说是她在陪我吃饭。
一个人吃饭和两个人吃饭，味道是不一样的。
她让我的每一顿饭，都有了温度。
「林昊！你发什么呆呢！」苏绵绵的声音把我拉回来，「我爸问你周末有没有空，我妈想见你。」
「啊？这么快？」
「什么叫这么快？我都等了三年了！」
苏建国在旁边乐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哈！小林啊，你就认命吧！进了我们老苏家的门，就别想跑了！」
我看着这对父女，嘴角压不住。
「好，周末有空。」
【第十章】
两个月后。
我还在恒远科技上班，但工作状态完全不一样了。
苏绵绵以顾问身份推动的数字化转型项目，我是技术负责人。
不是她安排的——是赵总主动点的我。
原因很简单：全公司二十多个程序员，只有我的代码提交记录三年如一日地稳定，从没断过。
哪怕天天被嘲笑是冤大头的那三年，我的活儿也一天没落下。
赵总原话是：「能力我不确定谁最强，但最靠谱的，一定是林昊。」
项目推进得很顺利。
我每天加班到九点，苏绵绵每天陪我加班到九点。
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她搬把椅子坐在我旁边，刷手机，时不时发出"嘿嘿"的笑声。
唯一不同的是，现在晚饭是她点的外卖，她付的钱。
「林昊，今天吃什么？」
「随便。」
「那我点那家日料？」
「行。」
「再加一份甜品？」
「你吃就行，我不爱吃甜的。」
「我知道，给我自己点的。」
她理直气壮的样子，和三年前蹭饭时一模一样。
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周五下午，公司举办了一个小型庆功会，庆祝数字化转型项目一期上线。
赵总在会上宣布了几个人事调整。
「林昊，升任技术部经理。」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我看到角落里的张伟。
他坐在最后一排，手里端着一杯可乐，表情说不上是什么——不是嫉妒，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认命的平静。
会后他来找我了。
在茶水间，就我们两个人。
「林昊。」
「张哥。」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我以前说的那些话......对不起。」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正式道歉。
「我那时候就是......看你天天请她吃饭，觉得你傻。现在想想，傻的是我。」
他苦笑了一下。
「你看人的眼光比我强一百倍。」
我接了杯水，递给他一杯。
「张哥，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他接过水，点了点头。
「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行。」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林昊，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当初......真的就是'顺便'？还是从一开始就看上她了？」
我想了想。
「一开始确实是顺便。」
「那后来呢？」
「后来......」我喝了口水，「后来就变成习惯了。习惯了旁边有个人一起吃饭。」
张伟看着我，摇了摇头。
「你小子，闷声发大财。」
他走了。
我站在茶水间里，看着窗外的天空。
手机震了一下。
苏绵绵：「庆功会结束了？」
「嗯。」
「出来，我在楼下等你。」
「干嘛？」
「带你去个地方。」
我下楼的时候，看到苏绵绵靠在一辆车旁边。
不是迈巴赫，不是保时捷。
是那辆五菱宏光。
「这不是你爸的车吗？」
「他借我的。」她拉开副驾驶的门，「上车。」
「去哪？」
「你上车就知道了。」
五菱宏光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最后停在了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面。
我认出了这个地方。
「这是......」
「我租了三年的房子。」苏绵绵熄了火，看着那栋楼，「月租一千五，六楼，没电梯，隔音差得要命，隔壁大爷每天早上五点打太极拳。」
她转头看我。
「三年前我从家里出来，就住在这里。」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她没回答，而是从车后座拿出一个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块手表。
不是什么名牌，看起来很普通，表盘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
「这是我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她把手表递给我，「三千块，当时觉得贵得要命。」
我接过手表，不明白她的意思。
「三年前我就想送给你了。」她说，「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的时候，我想请你吃顿好的，再把这块表送给你，谢谢你请我吃饭。」
「那为什么没送？」
她笑了。
「因为我发现，比起一块表，我更想一直跟你吃饭。送了表就意味着还清了，还清了就没理由再蹭你的饭了。」
她看着我。
「所以我就一直蹭，一直蹭，蹭了三年。」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表，表盘上的划痕在路灯下反着微光。
「现在送你，不是还清。」她说，「是定金。」
「什么定金？」
「以后一辈子的饭钱的定金。」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
五菱宏光的车厢里，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把她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我把手表戴在手腕上。
刚刚好。
「苏绵绵。」
「嗯？」
「以后的饭，我们AA。」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AA。」
她发动了车，五菱宏光的引擎发出一阵熟悉的轰鸣。
「走吧，回翡翠山庄。我妈做了红烧牛肉面等你。」
「你妈也会做红烧牛肉面？」
「我教的。我跟食堂阿姨偷学的。」
「......你什么时候学的？」
「三年前。」
五菱宏光汇入车流，朝着翡翠山庄的方向驶去。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但车里多了一个人。
不对，是我的人生里，多了一个人。
从三年前那个中午开始，就多了。
我只是现在才反应过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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