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姐,这批医疗设备的采购报价380万,但我查过了,同样型号同样配置,市场均价只要220万。”

    “这160万的差价,是算错账了,还是有别的安排?”

    会议室里,实习生苏瑶的声音清脆又响亮,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坦荡。

    她话音刚落,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

    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又齐刷刷地看向坐在主位的刘总。

    苏瑶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微微上扬,脸上写着三个字——我查过。

    我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刘总皱了皱眉,目光从苏瑶身上移到我脸上。

    “秦思,这批设备的采购是你一直在跟的,怎么回事?”

    我还没开口,苏瑶又接上了。

    “刘总,我不是针对秦姐。

    我就是觉得,公司的钱也是钱,每一分都该花在刀刃上。

    我大学学的就是供应链管理,这批设备如果让我来对接,我有信心把成本控制在220万以内。”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一个在课堂上抢答成功的好学生。

    刘总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好。”

    他看向苏瑶,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

    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这批设备的采购,就交给苏瑶来负责。

    秦思,你把资料交接一下。”

    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苏瑶笑得更灿烂了,冲我点了点头,那意思像是在说——学姐,对不住了。

    我也冲她笑了笑。

    笑完,我低下头,翻开手机,给一个备注叫“孙总”的人发了条消息。

    “孙哥,跟你说个事。公司设备采购的活换人了,这两天可能会有人联系你。”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按掉,回了条消息。

    “在开会。”

    孙总的语音消息连发了三条,我转成文字看了一眼,全是同一个意思——疯了吧你们公司?

    我没再回复。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好戏还没开场。

    这批设备叫“高精度数控加工中心”,是我们公司精密制造事业部的核心设备,直接关系到明年两条新产线的良品率和产能。

    半个月前,刘总拍着我肩膀说,公司老设备快撑不住了,明年的订单要是接不住,损失不是几百万的事,是几千万的市场份额。

    所以这批设备,不光是买机器,还包含安装调试、人员培训、三年维保,以及最重要的——软件系统的定制化接口。

    市场上报价220万的那种,叫裸机。

    买回来没人会用,接口不对,出了问题厂家说不在维保范围内,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这些事,苏瑶不知道。

    她查的那套“同型号同配置”,查的是参数表,不是合同。

    但我说了也没用。

    因为在刘总眼里,苏瑶能省钱,而我的方案要多花160万。

    多花160万,就是有问题。

    至于到底是谁的方案有问题,不重要。重要的是刘总觉得谁有问题。

    这就是职场。

    采购部总监老周是第一个来找我的。

    他端着一杯咖啡,若无其事地经过我工位,压低声音说了句:“小秦,这事儿你受委屈了。”

    我抬头看他。

    老周在采购口干了二十年,什么猫腻没见过。

    他当然知道,能报380万的设备,底价不可能只有220万。

    要么是苏瑶查的那个价格不准,要么就是那批“220万”的设备,压根就不是我们需要的型号。

    “没事,周哥。”

    “你就这么让她接手了?”老周有点着急,“她签了合同付了钱,到时候设备到了不能用,吃亏的是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