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这位同学,好热情啊。第一次见面就这么主动邀请人家吗?差点让我想起我家那些可爱的学生了呢。”
我身边的悟君笑眯眯地接过话:“这个点,直接去吃午饭好了。神乐坂那家焼肉はっぴい超棒哟。”
他笑得格外灿烂动人,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将眼罩往上勾了勾。
“初次见面,多多指教哟,忧太——是叫这个名字没错吧?”
我上一次看见乙骨忧太露出这样堪称青涩的,手足无措的表情,还是他刚入学高专的时候,某一次我出任务,似乎是那个人让他跟在我身边让我带带他。
为了向这位明明年纪比我小,入学还没几天就被评级为特级的后辈展现出前辈该有的英姿飒爽,当时我用生得术式「霜刻」在一分钟之内祓除了一级咒灵。
那时眼睁睁看着上一秒还狰狞叫嚣着的畸形怪物,下一秒就从内里被冻结后存存崩裂瓦解,乙骨君露出的神情和此刻几乎如出一辙。
他睁大了眼睛,看了一眼热情洋溢的悟君,然后又看了一眼扶着额头疯狂朝他默默使眼色的我,几次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像是喝了一口什么一言难尽的苦玩意儿一样,露出了个苦涩的笑。
也是真情实感生动诠释了他那个[苦笑擦汗.jpg]的表情包了。
“既然是九条先生的建议,那当然——”
“那当然有问题了!乙骨君,工作!工·作!你忘了吗???我们说好的?”
我不可置信地扬高了尾音和眉毛。
乙骨君不动声色地安静瞄了一眼言笑晏晏的某人,看着我正正经经地开口:
“我刚才忽然意识到,前辈实在是辛苦了,就不劳烦前辈来帮忙了,我一个人也可以搞定,没问题的。”
这样说完,乙骨君还万分抱歉的朝我一个九十度鞠躬。
......我几乎能感受到自己额角在跳动的青筋。我按着额角,深呼吸,正准备开口——
“好可怕的表情哦,雪绪酱,到底是什么工作这么神秘——超好奇诶。”
旁边的悟君一副完全读不懂天气,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吟吟的模样,摸着下巴低下头凑到我的面前像是在端详什么新奇生物一样。
“我说,悟君你不要一脸好奇宝宝的——”
我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话被口袋里连续震动的手机蓦然打断。
居然是来自我令人嫌恶的母亲的短信,和银行转账。
母亲:【昨天晚上做的不错。岩崎先生对你很满意。你们聊了什么?他说你是比想象中还要有趣的人。】
下一条短信则是来自三菱MUFG银行的系统转账。
【入金額:10,000,000円】
【振込依頼人:绫辻家資産管理事務所】
虽然不知道那位岩崎先生是出了什么毛病,在昨天明显不欢而散连饭都没有吃完的情景下竟然还能给出这样的反馈,但是没有人会对到手的真金白银说不。
我几乎是在下一瞬间无缝绽出嫣然笑意,抬起手好心情地摸了摸那颗白色羽毛球脑袋,在他凑过来看到我的手机短信以前,我迅速摁灭了屏幕。
这么一大笔金额入账,会刺激到他的吧?虽然说我已经彻底挑明坦白了身份,但是我想,他始终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在短暂的几天了解接触中,我已经大致了解悟君是什么样的人了。
他大抵是个没经历过什么腥风血雨的人,所以才能生性散漫,那种近乎不谙世事的随心所欲、我行我素,是他身上那种令我捉摸不透的本质的由来。
我不觉得是坏事,也很难去把他往什么复杂的人物和背景上去想。
毕竟大多数人,包括我自己在内,经历了过于黑暗或血腥的事情后往往都会被染上一些阴霾,就像一些看不见却无法愈合的伤口,淋雨像被针扎,落雪像细盐撒在裂痕上。
可是他不是。对于悟而言,雨就是雨,雪就是雪,不是银针也不是细盐。
所以他要么是真的单纯,要么是内心无坚不摧到令人无法企及,自成一座城堡那样的孤高强大。
而他显然是前者。
……毕竟后者不会像个幼稚男高随手又开始给我的头发打结,试图趁我不注意编奇奇怪怪的辫子。
我叹气,轻轻拍掉他恶劣作乱的手:“不是想吃烤肉吗?走吧,我请客。”
***
吃饭的时候气氛说不上来的奇怪。
乙骨同学好几次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最终只是安静地吃着肉,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于是桌上最开始的对话简直比前一晚的相亲局还要尴尬。
“所、所以……九条老师和雪绪前辈是前几天才认识的吗?”
在我意简言赅地剔除掉了成年人少儿不宜的部分,简单概括并且稍作美化了一下我和悟君的初遇后,乙骨同学表情管理显然失败,露出了那种不小心吃到了82年的鲱鱼罐头的表情。
然后抬头一看到坐在他对面的悟君单手撑着下巴黑色眼罩对着他,一脸盎然笑意的模样,在下一秒连忙补充了一句:“前辈和九、九条老师看起来关系真好。”
在今天以前,天性内敛的乙骨君虽然时常赧然但是他真的从来不结巴。
今天倒是奇了怪了一说到‘九’他就开始坑坑巴巴,像是九条这个姓氏有多么烫嘴一样。
“是的。”为了避免悟君当着我后辈的面说出些什么影响我形象的话,我抢着开口:“他是我一见如故的很好的朋友。”
眼看着悟露出了那种连掩饰都懒得掩饰的戏谑表情,已经足够了解他的我几乎都能猜到他下一秒会说出来什么让我头疼的话,幸好他的手机响了。
显然来电人并不是什么可以被轻易应付过去的,也许是上司?我不清楚,只是看着他低头在看了一眼屏幕来电后表情迅速冷了下去,而后迅速抬眼对我绽出一抹看不出破绽的灿烂笑意:“啊,年度优秀教师果然就连休息日都难得清闲呢。”
在悟君出去接电话的时候,乙骨同学冷不丁地开口,放下了筷子,沉静的视线若有所思地放在我的身上。
“前辈对咒力的感知是出了问题吗?”
这个隐晦至极的事情被这位特级发现,且以如此平静沉稳的语气问出来,就算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我,还是表情空白了一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我以为乙骨同学会在我们一起出任务的过程中发现。
毕竟从那天之后,我每次一出手就是半点余地不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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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式瞬发叠加领域展开,主打一个起手就是大招的暴力碾压路线。
咒术师的匿名论坛里许多人都在偷偷谈论我是如何失去了过往逗弄对手的闲暇心情,暴露出来了冷酷无情的真面孔。
就连我的辅助监督也只是下意识将我的速战速决归类于我‘天性杀伐果断’。
我着实没有想到敏感的乙骨同学会在这个无事发生的时候挑破这个秘密。
“有点意思。”我没有否认,只是好奇:“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还是能感知到诅咒、负面情绪……但是也仅限于此了。”这是我为了那个人,在那天那个千钧一发的时刻支付的代价,其中一小部分而已。
所以我才会暴力碾压,因为感知出问题最直观的后果就是我无法再像之前那样通过咒力的流转来预判敌人的招式,也无法再分辨出咒力的‘量级’,所以一律按照祓除特级来对待。
乙骨忧太下意识朝门外的方向瞥了一眼。
虽然他还没有开口,但是我还是捕捉到了什么:“和这位九条先生有关吗?他是有问题吗?难道他也是——”
门被悟君推开的下一秒钟,乙骨同学双手握紧成拳,用着格外郑重其事的语气,仿佛下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缓慢地摇头:“没有问题。”
短短一句话被乙骨同学说的艰难又认真:“九条老师,的确只是一位普通人。”
总觉得他这句话说的太过郑重而显得格外艰难?不会真的发现了什么在瞒着我吧乙骨忧太?
不过乙骨君并没有任何瞒着我的动机,他又不认识我的九条先生。
“那你为什么会发现——”
“可能只是我作为特级咒术师的直觉,抱歉,前辈,可能是我想多了……”
然后我们两个人在悟君笑吟吟的重新坐回来的下一瞬间同时噤声。
“哇哦,这么安静?还以为这位卡哇伊的小同学和雪绪酱刚才会趁人家不在悄悄聊些什么坏话呢?”
他自然地坐回到我身侧,姿态舒懒的往后一靠,翘着腿,随手拿起放在一旁的烤肉夹,动作娴熟的将盘子里最后两片牛舌放了烤炉。
“并没有呢,我和乙骨同学可不是那种会背后说人坏话的家伙。”我将瓶子里最后一点獭祭45替自己斟满,说起来中午十一点就喝酒的确是有些过分了。
“对了,我刚才想起来,”在悟君笑意盎然的将烤好的牛舌一人一片放进了我和乙骨君的盘子里时,我若无其事地转移着话题,从钱包里掏出来一张每个月额度有五十万円的副卡,递给了一旁的悟君。
“以后出门吃饭,或者想买点什么了,比如说给自己加几件衣服,随便刷我的卡。”
对面的乙骨君不知为何狼狈至极的呛了一下,捂着喉咙咳得很是狼狈。
...总觉得向来沉稳靠谱的乙骨同学今天像是中邪了一样?
不就是包养一个漂亮男人嘛,咳得这么撕心裂肺像是下一秒就要被一口水送上西天的反应也太夸张了吧乙骨同学。
果然是人均单身且恋爱经验小于1的咒术届。就连特级咒术师也不可避免会大惊小怪。
我继续往下道,很是大方地说:“这张卡里有五十万円的额度,应该够你的日常开销了。随便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