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悟君这样赏心悦目的极品帅哥一起吃饭,不得不承认,是一件极其对眼睛和心灵都格外友善的事情。
汤咖喱的店面就坐落在新桥,挤在无数家居酒屋之间,处于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旮旯角落深处。
他轻车熟路地带着我进了店门,撩开帘子后的店铺内只有狭小的几张木桌和矮脚凳。
我168的身高坐都觉得有些拥挤,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这么高高大大的一个男人悠然自若地落座,把自己塞进了小凳子和木桌之间那点完全不够看的距离,无处安放的大长腿斜着抻开,背倚着墙,反手抵着下巴笑意盈盈地垂眼看我。
“很危险的眼神哦,雪绪酱,一副看见了企鹅在比赛吃甜甜圈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嘛。”
先不提这个店面和他整个人的气质有多么不搭,我第无数次被他新奇的用语和比喻所震惊。
在这一刻,我竟然有些羡慕他。
羡慕他葳蕤的生命力,亦如这一刻东京十二点的太阳,肆无忌惮地四溢着光芒。
我总觉得,他这样的人,被任何人爱上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他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只用摘下碍眼的墨镜,双手揣兜随处一站,就和傍晚时分亮灯的东京塔一样,吸引着四周所有生物的注意力。
他这样的人,生来就是标志性风景线吧。
“其实还是有些不太敢相信,”我看着他笑意盎然的脸,坦白地说:“悟君这样的人,怎么想都是从小就会收获一箩筐情书的那种校草级别的人物吧?竟然真的一个女朋友都没有谈过吗?”
这句话说出口后,生怕他误会些什么,我连忙试图以若无其事的语气找补道:“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奇而已,毕竟——”
“可是明明雪绪酱也是这样的人哦?”
他恰到好处地打断了我未说出口的那后半句,不紧不慢地反问我,懒洋洋地歪着头支着太阳穴,一边咬着吸管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他儿童口味的橙汁,一边透过浓密纤长的睫羽,漫不经心地俯望我。
我愕然地看着他,表情有一瞬的空白,傻乎乎地伸手指了指自己,眨了眨眼睛:“啊?我吗?”
不知道我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哪里好笑了,他一眨不眨地望着我,在安静了几秒后,忽然笑出了声。
“真的是超绝钝感力诶,雪绪酱。”
他慢悠悠地收敛了笑意,那张薄暗而红润的嘴唇吐出的一字一句却依旧浸着未散完全的笑意:“刚才走过来的路上,半条街的男人都在偷偷看你哦,不会真的没有察觉到吧,乌龟小姐?”
不要随便给人起乱七八糟的绰号啊!
但是他说的,什么半条街的男人都在暗戳戳地看我,如果不是他在胡说八道,那就是我的确没有注意到。
因为……
和他相处的每一秒钟,我总是会不自觉地调动所有的神经感官来感受他、分析他、一边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像被光源捕获的飞蛾扑火那般,近乎宿命般的被他吸引着,一边又下意识地想要逃离。
所以我怎么可能会注意到那些影子般无关紧要的路人。
“因为我在看你。”
我毫无保留地打出了明牌:“明明只是一个‘朴实无华的人民教师’,用悟君的原话来说,但是……”
他眉梢微扬,露出一个饶有兴趣的表情:“但是?”
我没有急着回复他,只是看着他一副漫不经意的样子舀了一勺汤咖喱淋在了米饭上,然后放进了嘴里。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在我点了一份地狱辣度的牛肉咖喱饭后,他也有模有样的点了一份一模一样的套餐,只是兀自把我点的那杯札幌精酿生啤换成了他一贯孩童口味的橙汁。
然后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向来游刃有余的表情在咽下了第一口汤咖喱后荡然无存。
他睁大了那双粲然生辉的蓝眼睛,纤密雪白的长睫一敛,冷白皮的面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温,张着唇深呼吸,一副被辣到失神的可爱模样。
“但是悟君是这么多年以来,第二个我无法读懂的男人。”
我忍着笑意说,有些遗憾这个猫猫震惊.jpg的可爱表情只在他的脸上出现了短暂的两秒不到的时间,下一瞬他以异于常人的速度收拾好了表情,垂落眼睫哈了口气喝了一大口橙汁,抿了抿比之前还要泛红的嘴唇看向我。
“诶——刚才是在忍笑吧,雪绪酱?”
他放下筷子,一脸惊奇的表情看着我面不改色的将那勺和他有着一样辣度的汤咖喱拌饭咽了下去,而我不但一点被辣到的迹象都没有,甚至还能在下一秒无事发生般笑着回他的话。
“很敏锐呢,悟君。平时吃咖喱也是甜口的吧,悟君,今天为什么会心血来潮点一份和我一样的饭?刚才差点被辣哭了吧?”
他迎上我忍俊不禁的视线,支着下巴,没有接话,只是噙着捉摸不透的笑意,垂眼定定地看着我。
于是这次脸颊升温的人变成了我,却和刚才咽下去的那一口地狱辣度的汤咖喱毫不相干。
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的眼神。
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一刻被他垂眼俯望着的自己到底在感受些什么。
只是从某一秒开始,那种心脏最柔软最深处的血管仿佛被谁的指尖轻轻抚过的麻意,像雷雨夜贯穿了天空的闪电,在那一瞬间蔓延穿透了我的四肢末梢。
他的表情、他的眼神、被他看着的感受——
无一不让我想起那个人。
那个该被我彻底遗忘后遗留在过去的人。
他带着薄雾般无法揣度的笑意,慢悠悠地低下头,我屏住呼吸,睁大眼睛,就这样看着他仿佛要吻上来那般一点点地靠近。
时间失去了意义。
每一秒都和怦然回响的心跳一起被无限放大拉长。
在我感受到他温热的吐息离我的肌肤只有一个亲吻距离那么近的时候,我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是在等待一个吻吗?我不知道。可是为什么会紧张到连睫毛都颤抖的像落入了蛛网不住挣扎的蝶。
耳边传来他低不可闻的轻笑,就在我以为他会落下一个吻的下一秒——
他的指尖很轻地拂过我的唇角,拈落了那点沾在唇边的咖喱渍。
我不可置信地睁开眼睛,看见他伸出那根替我擦掉咖喱的食指在我眼前晃了晃,一脸戏谑的笑:“吃饭吃到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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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这种事情——雪绪酱真的像个小孩子一样耶。”
我张了张嘴,努力收拾着自己的表情,试图面不改色的说出一句若无其事挽尊的话,还来不及吐出来第一个音节,他已经把一勺带着牛肉粒的咖喱米饭恰好了秒钟般,在我张开嘴的第一秒钟喂进了我的唇齿间。
“啊——张嘴,真乖。”
他端出一副喂小朋友的人民教师模样,煞有其事地配起了台词:“小朋友要乖乖吃饭才能健康长大哦。”
就在我愤懑地咽下去他第二口掐准时机喂过来的饭,想要吐槽他的时候,他漫漫然地转移了话题。
“所以,今天晚上那个名字我忘了反正也不重要的男人——雪绪酱要去见嘛。”
放下勺子,他抱着双臂懒洋洋往椅背上一靠,以一个熟悉的漫不经心的姿态看向我,指尖勾着墨镜的边沿一副浑不在意的姿态把玩。
然后就是在这一秒,我忽然产生了一种我和他在感情上是殊途同归的同类那样致命的感觉。
似乎我们都是那种——越是在意,越会以不经意的态度摆出一副洒脱姿态的人。
只是他的演技比我更加入木三分。
又或许他是真的比我要自在洒脱。
“也许会去吧。”我很诚实地说:“敷衍一下走个过场,才能让我那蛀虫一样的父亲母亲找不到理由断掉我的银行卡。怎么忽然这么问,不会是吃醋了吧,悟君?”
他一脸讶异地看着我,轻笑出声:“怎么可能?雪绪酱——”
他懒洋洋拖长了尾音唤我的名字,用着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不是什么猫猫狗狗都能和人家相提并论的啦。”
“银座龍吟是吧?晚上七点,没记错吧?”
他没有给我反应和答复的机会,笑吟吟看着我继续道:“等下有些事情要处理,雪绪酱自己一个人待着,要乖乖的哦?”
我忍不住深呼吸打断他:“我说悟君你——”
“啊,不过就算不乖也没关系啦。”他自顾自地说着,悠然自得的把墨镜架上鼻梁,笑容轻快:“反正晚上七点,银座龍吟,会再见的哦。”
其实我原本并没有真的准备去赴约。
随口应和他的那句话,只是好奇想要看看他的反应。
而我着实没有想到……他会是这么个反应——竟然就这样,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预警了相亲局他也要到来。
“你去干什么?那种餐馆很贵的,你——”
他忽然又毫无预警地笑出了声:“开玩笑的,不会当真了吧,雪绪酱?”
我狐疑地眯起眼睛打量他。
“你刚才的语气,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轻描淡写地起身结账,就像在镰仓七里滨的那家bills一样漫不经心的姿态起身。
“你觉得不是在开玩笑,那就不是好喽。”他浑不在意地笑着说。
所以他到底会不会去?如果会去……他到底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出场?
这个人简直就像一团完全无法揣度的迷雾。
我怀揣着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在七点零一分推开了龍吟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