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傲慢与偏见]镜中的格蕾丝 > 21. 误会初显
    格蕾丝接着和达西先生闲聊了一阵,逐渐发觉两人对文学、艺术和时局的看法都高度相似。她禁不住疑惑,难道达西先生之前的不善言辞都是假象吗?直到傍晚降临,两人才相互告别,打道回府。

    伊丽莎白已经回到家中,她正在眉飞色舞地和夏洛蒂讲述今天的所见所闻——那里有生长在白垩土上的花海、古老神秘的紫衫树林,还有浓密的啤酒花园……格蕾丝被这些新奇的景色吸引过来,又听说菲茨威廉上校将伊丽莎白照顾得无微不至,心情变得更加愉快了。

    周六,柯林斯先生要在任职牧师的教堂里讲道,凯瑟琳夫人要求所有人都前往现场聆听。礼堂的长椅上坐满了来自亨斯福德各地的居民,足以窥见柯林斯牧师在当地的影响力。

    凯瑟琳夫人率先带着达西先生坐在第一排,身旁只剩下两个位置,又示意柯林斯太太和伊丽莎白坐下。格蕾丝只好跟着菲茨威廉上校往后排走。

    不可否认,柯林斯先生真的很适合牧师的职位。他讲起经文来头头是道,既虔诚又恭敬,中间还不忘穿插着对恩主的感谢。

    “我听丽兹说,你们昨天游玩得很愉快。”格蕾丝主动和菲茨威廉上校攀谈起来。

    “正是如此,虽然我已经游历过无数次,但此番与伊丽莎白小姐同行,仍让我寻得了旅途里崭新的欢愉。只可惜,下周我和达西就要离开肯特郡了。”

    “怎么这么突然?”

    “是达西做的决定。我向来都听他的安排,这样也能少费些精神。”

    “达西先生真是一个专断的人啊。”

    “实话说,他有这样做的资本。他是长子,又继承了丰厚的财产和土地,做事情不会有什么阻挠。不像我,始终都活在克制之下,有很多想要的东西都得不到。”

    “想来,贵族子弟应该不至于在物质和生活的资源方面有所匮乏吧。”

    “你说得没错,这些东西还说不上短缺。可一旦面临像婚姻这样的人生大事,就由不得自己做主了。”菲茨威廉上校苦笑一阵,看向坐在远处的伊丽莎白。

    “我如果要结婚,”菲茨威廉上校接着说,“就不得不为以后的花销考虑。我没有继承权,没法对女方的家庭有所助力……”

    格蕾丝不知道如何回应。她已经知晓他的意思,为免他继续沉湎其中,便立刻转开了话题。

    “说起来,达西先生才应该马上结婚,找个人受他摆布。不过达西先生还有一个妹妹要照顾,可能还未曾想到这一点。”

    “我也是乔治安娜的保护人之一。她很乖巧懂事,从来都不让我们操心。”

    “我倒是从其他人口中听说,达西小姐的为人处世和达西先生很像。”格蕾丝突然想起维克汉姆在姨妈家对她们说的那些事情。

    菲茨威廉上校立马展现出好奇。

    格蕾丝连忙摆摆手,说道:“倒不是什么不好的评价。认识她的太太小姐们都对她赞赏有加。像宾利小姐和赫斯特夫人都说她才貌双全、善良可爱。”

    “你说的这个宾利小姐我似乎认识。”

    “她的哥哥查尔斯·宾利是达西先生的好友。”

    “那准没错了。我上个月刚在伦敦见过他,他当时心情很沮丧,状态似乎不太好。”

    心情沮丧、状态不好?莫非和简有关吗?

    “菲茨威廉上校,能和我具体说一说吗?在我的印象里,宾利先生总是充满活力,我想不出有什么事情会让他伤心难过。”

    “这就要从达西开始说起了,”菲茨威廉上校朝格蕾丝靠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但我不能随便透露这件事,免得传到女方家里。”

    “您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格蕾丝心中已经有了猜想的轮廓,但她希望那不是真的。

    “达西向我谈及,他前不久帮助一位朋友远离了一段无谓的婚姻。我不知道具体的对象和过程。不过他整个夏天都和宾利待在一起,想来除了宾利也不会有其他人了。”

    “那他有说明是什么原因吗?”

    “似乎是那位小姐的许多条件不太理想。”

    “所以达西先生就有理由去插手别人的感情了?”格蕾丝的话语中已经带着轻微的颤抖,“他凭什么这么做?”

    菲茨威廉上校有些惊讶,他不明白她为何这么激动。

    “你这样说,倒有点责怪达西的意思。我认为他为朋友出谋划策的初心无可厚非。况且他向我讲起这件事的时候,对结果也颇为满意,也许是真的对宾利有所裨益。”

    格蕾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顺延到头顶,弥散成无数根针,刺得她无法思考。她用双手支撑着自己,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格蕾丝小姐,你还好吗?”菲茨威廉上校担心地轻拍格蕾丝的肩膀。

    “我没事。”她往达西先生的方向看去。他岿然不动,在圣光的照耀下如同古希腊雕塑。可他却亲手终结了自己姐姐的幸福。

    “我想出去透透气,如果丽兹向你问起,就说我已经走回家了。”

    格蕾丝向菲茨威廉上校道别,从后门离开教堂。

    天空比来时暗沉不少,阵阵闷雷响动。五月的雷雨总在午后猝不及防地到来。

    格蕾丝拖着虚浮的步子走在路上,浑身被雨水浸透。这使她想到从朗博恩的田地里醒来的那天,泥泞、潮湿、闷热的感觉袭来,曾经受伤的地方隐隐作痛。

    她明知道简的温柔与真心,却还是眼睁睁看着别人替她决定命运。她凭什么愤怒?真正的伊丽莎白,至少会为了姐姐去质问达西,去憎恶他的傲慢与专断。可她甚至没有资格开口。

    如今,她只能像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一样,从别人嘴里听说简的命运,听说那场本该由她阻止的离别。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彻底驱逐出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人生。

    坐在教堂前排的人才是伊丽莎白。而她只是格蕾丝,一个被命运遗落于此的游魂。她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理所当然地站到她们身边了。

    她不知不觉又走进昨天的花园里。真是讽刺,和一个狂妄自大的人在这里聊什么诗词歌赋、风花雪月。

    达西先生一定很喜欢充当救世主吧,挽救一个陷入爱情窘境的青年、一个身世不明的可怜少女……以此满足他那高傲的虚荣心。真是荒谬至极!

    但更可悲的是,她竟真的有过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理解了达西。

    雷声同样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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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扰了教堂里礼拜的人们。达西先生下意识看向格蕾丝方才落座之处,却发现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菲茨威廉上校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马上过来。

    “格蕾丝小姐的情绪好像不太对,她说想要一个人走回去,可是下这么大的雨,我担心她会有危险。”

    “你和她说了什么吗?”

    “就是提到和宾利先生相关的事情,我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反应会这么大。”

    “我去找她。”达西先生顿感不妙,飞快地冲出教堂。

    大雨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快步往柯林斯府邸走去,可沿途与屋内,都不见格蕾丝的踪影。

    他又往小径分岔的花园走去,终于发现在长椅上缩成一团的格蕾丝。她眉头紧皱,眼睑低垂,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流淌,不断冲淡她的色彩。

    她的思绪如同蛛网,向四周发散,抵抗着雨滴的攻势,却最终被击垮,残破无形,随风消逝。

    “格蕾丝小姐。”达西先生蹲在她面前,呼唤着,没有得到回应。

    达西先生捧起她的脸,只看到一双暗淡无光的眼睛,仿佛她是被抽干灵魂的傀儡。

    时空的界限被残忍地撕裂,掌心冰冷的雨水变得滚烫,顷刻间化作漫溢的鲜血。格蕾丝毫无生气的眼睛,与记忆中那双在血泊里逐渐涣散的瞳孔,于此刻重叠。

    黑色的大海再次出现。浪潮拍打着悬崖边的礁石,远处有昏暗的灯光摇晃。这一次,她还看见了纷飞的大雪。

    格蕾丝从梦魇中惊醒,映入眼帘的是伊丽莎白焦灼的脸。

    “丽兹……”格蕾丝的嗓音沙哑异常。她试图坐起来,身体却被沉重的床垫拽进去。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伊丽莎白喜极而泣,“你已经昏迷了一整天。你从昨天夜里开始一直发着高烧。”

    夏洛蒂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汤药进房间,见格蕾丝已经醒来,松了一口气:“格蕾丝,快把药喝了吧。医生说你着了很严重的风寒。我们都很担心你。”

    格蕾丝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回到家中的。她只记得在教堂里,菲茨威廉上校告诉她,达西先生可能拆散了简和宾利先生的姻缘。

    随后她走在雨中,来到花园。在那里,她好像看到了达西先生。离得很近,就像幻觉一般。

    凯瑟琳夫人一听说格蕾丝生病了,立刻慷慨地动用自己的人脉,把镇上最有名的医生请来为她医治。这是从柯林斯先生口中得知的消息。

    “格蕾丝小姐,你如今已无大碍,真是太好了。我正要去罗辛斯向凯瑟琳夫人复命,这次全靠她出手相助。夏洛蒂特意吩咐小厨房备了些清淡适口的吃食,你尽管安心享用,千万不要同我们客气。”

    柯林斯先生竟也有这般通情达理的时候,倒着实叫人有些不习惯。

    格蕾丝真诚地向柯林斯先生道谢,又以身体不适为由,表达了不能亲自登门感谢凯瑟琳夫人的遗憾。伊丽莎白本想留下来照顾她,却被婉言拒绝。

    格蕾丝心知菲茨威廉上校马上就要离开,无论这两人的心意如何,都应该坦诚把话说明白才行。因此,她称自己接下来只想卧床休息,好让伊丽莎白安心地前往罗辛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