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芙战战兢兢地踏入透着寒意的起居室,朝两人行礼。自始至终,她都低着头,丝毫不敢抬眼看。
“小姐,少爷让我出来找您。他在家里等您回去。他说……如果您执意不归,他会亲自带人来接您。”
与其说是传达,倒不如说是威胁。看来,马尔科姆早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她的一举一动都未能逃过那双如影随形的眼睛。既然如此,她也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我马上和你回去。”格蕾丝转过头,向达西传递了一个坚定的眼神。
马车停在阿什伍德门口,已经做好启程的准备。
一路上,梅芙的眼睛不停瞟向格蕾丝,她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马尔科姆那边是怎么吩咐你的?”格蕾丝主动询问起来。
“小姐,少爷一早就知道你偷偷去了阿什伍德。他把我叫去书房的时候,脸色实在吓人。我发誓,我从没见过他那样。他会不会责罚我,甚至把我赶出去?”
“不用担心,梅芙。”格蕾丝握住梅芙颤抖的手,“我会把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绝不会让你受牵连。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格蕾丝硬着头皮回到大厅,却听仆人说马尔科姆出门了。西边有一处土地的佃农起了激烈的冲突,导致好几个人受伤。他必须亲自去现场看看。
听到这里,格蕾丝松了口气。至少,她还不用那么快面对他的质问。
格蕾丝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想要静下心来思考对策,却发现了一些异常。
房间似乎刚刚被打扫过,蜂蜡的刺鼻味弥漫在空气里,一切物品都井然有序地安放着。太整洁了,显得有些刻意。
她下意识看向书柜,只见《俄狄浦斯王》的书脊略微偏离了原本的位置,与旁边的书册之间留下了一道不自然的缝隙。
她快步走过去,将隐藏在后面的暗格打开。
日记本不见了。
冷汗瞬间浸透了脊背,格蕾丝几乎可以确定,这一定是马尔科姆的手笔。他搜查了房间,找到这个秘密的角落。
要是他得知菲欧娜重生的事实,究竟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她无法想象。
格蕾丝必须主动出击。她要再去见一次肖恩,询问他到底清不清楚关于老凯利先生遗嘱的事情。
她调整好情绪,一打开门,发现梅芙正守在门口。
“大小姐,您要去哪里?”一见她出来,梅芙便如临大敌,下意识张开双臂挡住她的去路。
“我去后花园透透气,你不必跟着我。”
格蕾丝越来越坚信,梅芙就是马尔科姆派来监视她的人。只是,她还不知道这位女仆对主人的忠心到底有多深,又或者,她只是一颗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格蕾丝来到花园□□。状似不经意般欣赏树篱旁的雕塑。待到四下无人之时,她悄然潜入地窖。凭借着记忆,她找到了肖恩居住的那间狭小房间。
他蜷缩在单薄的床板上,似乎比几天前显得更加苍老了。
见到来人,他奋力从床上翻身下来,却不小心摔了个踉跄。他强撑着身体,伏在地上。
“小姐,您怎么屈尊来找我这把老骨头了。”
“你生病了?”格蕾丝上前将他扶起来。
“老毛病了,只不过入冬之后又更严重了些,不碍事的。小姐,您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格蕾丝蹲下身,平视着老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肖恩先生,我有些话要问你。关于我父亲当年的遗嘱,你是否还知道一些别的隐情?”
“这……小姐,我只知道,当时,老爷是要把所有财产留给您的。您是他唯一的血脉!所以少爷才想出了这个可怕的计谋。”
“可都柏林律师公证的遗嘱,上面写明,由马尔科姆继承一切。”
“不是的,小姐。老爷病重之前,曾经想过要写下遗嘱。他将所有财产都留给了您和您未来的丈夫。而马尔科姆少爷,只是作为特殊情况下,在您无力顾及产业管理时进行代管罢了。”
格蕾丝猛地睁大眼睛,激动地凑上前追问:“那份真正的遗嘱现在在哪里?”
“小姐,很抱歉……我实在是不知道。老爷在弥留之际,精神已经恍惚,不是待在阁楼里看着夫人的画像,就是独自在书房里安排后事。除了他,恐怕无人知晓真正的遗嘱在哪里。”
刚刚被燃起的希望不久后又被浇灭。格蕾丝细心地替肖恩掖好漏风的被角,起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明白了……肖恩先生,请你好好养病,我会派人给你送来一些过冬的衣物和药品,感谢你为我提供的线索。如果在搜查中还有别的发现,我会来找你的。”
“愿主保佑您,小姐。”
格蕾丝顺着原路从地窖溜出来,谨慎地绕进门厅。
大厅里依然静悄悄的,马尔科姆一直都没有回来。
夜幕降临,格蕾丝坐在梳妆台前梳理头发。
这时,门把手传来一阵响动,打破了深沉的宁静。门被缓缓推开,一股寒风灌入房间,几乎要把桌上的烛火熄灭。
马尔科姆在踏入庄园的第一时间,就来到了格蕾丝的房间。他的眼底还带着奔波的疲惫。
“今天去阿什伍德,玩得开心吗?”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每走一步,他的皮靴就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我……”
“达西先生的身体是否康健?”他一步步逼近。
格蕾丝不由得攥紧了拳头,本能地向后退去。她能感受到,马尔科姆已经处在情绪失控的边缘。
“怎么不说话?”马尔科姆停下脚步,将藏在衣襟中的日记本取出,扔在书桌上。
“啪嗒”一声,彻底击碎了格蕾丝内心的防线。
他已经知道了菲欧娜的过去。如今,他就像一个危险的猎人,紧盯着到手的猎物。
“我本来不想翻看的。可惜,你似乎有很多秘密瞒着我。”马尔科姆再一次靠近,脱下手套扔在一旁。
格蕾丝的身后是冰冷的玻璃窗,厚重的窗帘在背后沙沙作响。她已经无路可退。
“别过来!”她试图从一旁逃开,却被有力的双臂紧紧地禁锢住。
马尔科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他的面容并无波澜,可那双眼睛里,已经带上了狂热。
“我知道你不是过去的菲欧娜。你的一颦一笑,我早已了然于心。所以从见到你的第一刻开始,我就发现端倪。”
“既然你早就知道,那么你那些所谓的兄长深情都是装出来的吗?你只是在看一场好戏?!”
“你若是这么说,可太伤我的心了。亲爱的妹妹。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我对你的渴望,从来没有半点虚假。”
他蓦然将她圈在怀里,面向身旁那面高大的落地镜。
在镜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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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指从脸颊开始向下,描摹着她的脖颈,最后压在她的肋骨上。
格蕾丝能感受到指尖传来的阵阵寒意,不敢有丝毫动弹。
“这里,还疼吗?”马尔科姆在格蕾丝的耳边低语,“你已经死过一次,我知道。”
“你在说些什么?我不明白!”她拼命地将头偏向一边,试图躲开他的气息。
“曾经,是我亲手毁了你。你那么耀眼,却始终不属于我。你的高洁更衬托出我的肮脏。”
亲手毁掉?难道他是在说将菲欧娜困在英格兰的事情吗?
“你想杀了我吗?”格蕾丝惊恐地盯着镜子里马尔科姆那近乎丧心病狂的眼睛。
“怎么会呢?我那么珍视你,根本舍不得你死。”
“既然如此,你就让我离开吧!我们不可能有结果的!”
“不可能!”他怒吼起来,温柔的伪装彻底撕下,“我不会让那个可恶的男人得到你!你只能属于我!”
“马尔科姆,你清醒一点,我不可能爱你。”
“没关系,菲欧娜,我可以等,直到你心甘情愿地嫁给我。”
“你疯了?!放手!”格蕾丝握住他的手腕,拼命挣脱束缚,却始终未能成功。
“是,我是疯了。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疯了。只可惜,过去你的眼里一直都没有我。这一次,好不容易让你看见我的存在,我不会再轻易放你走的。”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汲取她的气息。
“你不可能使我幸福的,马尔科姆!”
“呵,所以你以为那个高傲的英格兰人会让你幸福吗?他满嘴谎言,只为骗取你的信任。他爱的人根本就不是你,他只爱你的过去,试图用那些拙劣的手段拯救你。我的傻妹妹,你就这样轻易地被他那些廉价的感情蒙蔽了吗?”
趁着他情绪一刻松懈,格蕾丝用力将他推开,躲到书桌的另一侧。
她的目光掠过桌上的日记本,突然明白过来,那封本该寄到英格兰的信件,一定早就被他拦截下来了。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打算在她最脆弱的时候趁虚而入,而她差一点就落入了温柔的陷阱里。
格蕾丝的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脱身的办法。面对一个已经陷入偏执的男人,硬碰硬只会招来更可怕的禁锢。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先稳住马尔科姆的情绪,再做下一步打算。
“哥哥,你今天一定劳累了许久,早点回房去休息吧。至于你刚刚说的事情,我会好好考虑的,请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我当然会给你应有的时间。只不过,在你彻底想明白之前,还是不要离开庄园,免得被一些流言蜚语左右。”
他竟然又想故技重施,切断她和外界的联系!看来,这一次的禁足只会比从前更加密不透风。
格蕾丝沉默地凝视着他的眼睛,她知道任何辩驳话语都是徒劳无用的,倒不如省下些力气去找找其他证据。
“晚安,我的未婚妻。”他带着势在必得的胜利者微笑,离开了房间。
格蕾丝惊魂未定,瘫坐在地毯上。反抗,毫无助益;顺从,正中他意。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压迫在身上的牢笼是多么地令人窒息。
事到如今,必须要尽全力找到父亲留下的遗嘱到底在哪里。
她再次想起肖恩说过的那些话语。父亲病重之时,总是在阁楼与书房里待着……她一定要再次前往阁楼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