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君进来时金钊正在对已经苏醒的五位患者进行慰问,身后跟着柏越。隗充不在,或许又是因为形象的缘故被柏越哄去做别的事情了。
不过金钊的形象也不逞多让,五个患者原本都是社会最底层的贫苦人家,贸然见到这么一位体型十分不友善,气质还古板严肃的修士,一个个都有些战战兢兢,说话都有些不流畅。
要不是还有他们还算是熟悉的柏越在场,这些人或许都会以为自己又被绑到什么不知名的地方去了。
喻君的进入像是打破了某种僵局,一时间所有人都望向她。就连之前在金钊面前显得沉默畏缩的病人都下意识叫了声:“扬灵道长。”
金钊在这样的反应中得知自己等待的对象带来,也循声回头望去。
门口的女性衣着普通,相貌也平平无奇,但以浅笑回应问候时气质却温和平稳,气势内敛,让人一看就不由得安心。
与金钊对上视线,喻君主动开口,“想必这位就是金钊长老吧,久仰。”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就这样说了些客套话,金钊主动提及了来意。果不其然,还是邀请喻君前去昭华宗做客。
起初隗充的数次邀请,因为总是有柏越在一旁阻拦,喻君就当是他自己头脑简单,想一出是一出的结果,并未放在心上。
这次竟然是金钊亲自下来邀请,而代表宗主一脉的柏越也在旁边,是否意味着这就是昭华宗真心实意的邀请呢?
不过恐怕昭华宗这邀请的目的就并非隗充那想要论道的简单心思了。
难道说,昭华宗有求于她?
喻君略微沉吟后对上金钊的视线,坦然开口,“在下不过一个云游散人,本无意于介入纷争。但若是贵宗确实是有病人需要医治,在下也愿意伸出援手——金长老要和我说实话啊。”
被这样直白地点出目的,金钊表情微微一变,却不是诧异惊慌,而是有些尴尬。
“道友如此坦诚,倒是我们遮遮掩掩了。”金钊叹了口气,也没再绕弯子,“的确是有事相求,不过不方便在这里讲,所以还请道友移步宗门内。”
喻君当然不是真的不想进入昭华宗——她可还需要一安全进入禁地的办法呢——不过她一直以来为“扬灵”这个身份塑造的形象就是温和淡薄且醉心于医道的求道者,而她也曾以这个身份游历多处,自然会有人听说过她的这个名号,因此她也并不想贸然打破这个人设。
不过有些出乎她预料的是,显然十分熟悉“扬灵”事迹的隗充竟然下意识认为她取这个名字是为了致敬偶像以作自我激励。这倒是一个美妙的误会。
喻君当然不会主动解释自爆身份,那也太掉价了。况且比起自己暴露,这种身份还是让别人通过自身的种种观察分析发现更显真实。没看她迄今为止都没有告诉方明安自己的真实身份吗!
为了维持人设,喻君还是表现出了犹豫迟疑,直到金钊反复许诺之后才总算是勉为其难地松了口。
不过金钊丝毫没有觉得她的这一番作态是在为难他,反而因为喻君表现出的“因为金长老的真诚方才答应邀请”的态度显得有些得意。
如此轻易被糊弄过去,让喻君都忍不住加深了一些对剑修的刻板印象。
约定好时间,金钊因还有要是在身便先行离开,柏越去送,喻君趁着这里只有自己,便和这几个病患闲聊起来。
这些人自然是不明白这修仙宗门中的弯弯绕绕,只觉得面前这些都是得罪不起的大人,只有喻君平日里对他们温和亲切,还会耐心关注他们的身体情况,这便下意识有了几分亲近。
因此喻君稍微一打听便得知了这些人的来历。
这些人都来自于离宜南并不算远的宝月城,几人都是宝月山中的矿工。据他们所说,大约两个月前他们工作的矿上便经常闹鬼,先是有矿工在起夜时撞见了一个无脸鬼魂后失足摔断了腿,之后便有人开始莫名染病。矿场的主人是宝月城中的大人物,听闻矿场开始有多人染病便以为是某种疫病,当即封闭了矿区。
这些还在矿上的矿工工头都无法离开,只能眼睁睁看着患病的人越来越多。这种病十分蹊跷,大家的症状并不完全一致,有人高烧、有人昏迷不醒、有人仅仅是头痛虚弱。
若是发生在其他地方还不会引起什么太大的紧张,毕竟人食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道理?
但矿区是个相对较为封闭的区域,在其中做工的人本就被要求不得随意离开,平日里他们左右看到的也就是这么多熟悉面孔。在这么一个封闭的小范围中人们接二连三地出现身体不适那便有些不妙了。
这些矿工并不清楚之后都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几人也陆续中了招,身体愈发虚弱最后甚至昏迷不醒,待到他们醒来便已经到了这里。
喻君猜测大概是矿场的主人将这件事上报给了城主,而城主见情况蹊跷便传信给了昭华宗。之后昭华宗派了柏池以及几名弟子去探查,应当是查明了一定的原因,这才有了金钊带着擅长医术的隗充二次前往的安排。
而这几人大约是矿上病患中病因棘手无法解决的,或是比较典型的几个,被带回来做针对性处理。更加特殊的病情倒让他们捡回了一条命,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矿上的其他病患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喻君有心前去探查,奈何宝月山的位置已经超过了她目前可以自由活动的距离。
不过想到隗充应当不会是那种放任疾病蔓延而自己置身事外视而不见的性格,矿上的疾病应当是得到了有效控制。
见到柏越返回,喻君收回话题,向在场的五名病患宣布了他们的康复。
第二天一早,喻君便带着小爻上了山。
这一次从离开客栈便有人陪同,先是隗充,到山脚下后加入了柏越,再到宗门口又加入了金钊。
金钊一上来也没有说正事,反而是带着这一队人浩浩荡荡地搞起了参观,从外门一路逛到内门,甚至还重点参观了隗充的那片小药田。
方明安就这样呆呆地站在一片灵植之中,呆呆地看着这么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突然来了一堆人过来参观,呆呆地看着人群中心的喻君冲他露出一个微笑。
方明安:……仙人竟然先我一步打入了宗门高层?
隗充也看到了他,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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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兴致,热情地拉着方明安给喻君做起介绍。
“扬灵道友,这就是我之前提到过在医术极有天赋的小师弟方明安。”
喻君冲他微笑颔首,那笑容是方明安从未见过的温和。
扬灵?名字也对不上,他忍不住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
因为脑袋中乱七八糟揣着事,他的反应便有些呆愣,一点也不见往常的机灵劲。不过在场的人中大多都与他不熟悉,熟悉他的人要么不会觉得奇怪、要么不会揭穿、要么不会说话。
隗充只觉得太正常了,他对喻君有一层诡异的滤镜,一向觉得任谁来都应该拜倒在他扬灵道友的医道之下。
虽然他对方明安同样有着聪明小师弟的滤镜,但在此时的优先级显然没有对喻君的高。
“回神了。”
喻君通过处在系统空间中的分身提醒了方明安一句,果不其然,听到熟悉声音后的方明安一个激灵,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他已经可以确定眼前这人就是向来十分神出鬼没的仙人了。
所以这就是仙人想出的进入禁地的办法吗?
方明安表示十分震撼。
两人在这边不动声色地交流,完全孤立了还在等着他们交流几句的隗充。而在隗充看来,扬灵道友和小师弟在经他介绍互通姓名后便同时陷入了沉默,就连平时惯常被徐衣说读不懂气氛的他都能发现此时似乎有些冷场。
隗充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脑袋。
就在这时,又有两道身影从远处御剑赶来,潇洒落地。是宗主卓鸿飞与大师兄柏池。
卓鸿飞一落地便笑着对金钊说,“有贵客上门师弟也不知会我一下,倒是让我在贵客面前失了礼数。”
他语气中透露出几分自然的亲昵,显得两人关系真的十分要好一般。
金钊也没在外人面前下他的面子,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笑意,转而向望过来的喻君解释,“道友莫怪,我这师兄最近快要被招收弟子一事搞到昏头了,方才来晚了些。”
喻君熟练地挂起假笑与卓鸿飞寒暄,几人一来一往,气氛欢快极了。
倒是和方才与方明安的冷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方明安丝毫没有感觉有哪里不对,正在认真欣赏仙人这高超的社交手段,突然感觉有人撞了下自己的胳膊,回头一看却是方才就和他站在一起的隗充。
隗充看起来有些忧虑,压低声音道,“坏了,看来扬灵道友不喜欢你。”
方明安:……
与方明安共享听力的喻君嘴角微微上扬,脸上笑容愈发真实。
方明安露出了一个有些失落的表情,“看来我与这位前辈有缘无分,实在遗憾。”
隗充也叹气表示遗憾。
“偷听”的喻君嘴角落下,笑容淡去。
注意到这一点变化的卓鸿飞以为是寒暄时间太长,惹得这位不快,当机立断接过话题,转而向喻君介绍起其他地方。
隗充毫不留情地抛下方明安跟上,又壮大了几分的队伍逐渐远去。
方明安目送他们离开,突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