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元是个看起来儒雅随和的青年,似乎是知道秋问雁和查锦的关系非同一般,被如此调侃也不见恼怒,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感谢靠谱的宁白衣和邵元在,一场一触即发的危机就这样偃旗息鼓。
一旁围观的喻君见这次没有真的闹起来竟然还觉得有些遗憾。
她与查锦是好友,与秋问雁也是。区别在于查锦是和她年岁相当,在最初入门崭露头角时随师尊前往妙宸天宫摆放,两个不安分的主便这么臭味相投地熟悉了起来。
而秋问雁是灵犀剑府的弟子,同为剑修,两人之间自然是不打不相识。
因为有喻君这个熟人在,查锦和秋问雁自然而然也就熟了起来,不过两人通常会比较不对付,一见面三两句没说完就会吵起来。
当然,以喻君这个旁观者的视角看,主要原因还是在于查锦。
这小丫头的嘴有点太无遮掩。
而秋问雁又是个一点就炸的剑修,非常符合修真界中对于剑修的一些刻板印象。
面对两位好友的争吵从没想过从中劝阻的喻君非常没有自觉地想着。
三人此次能在嘉昌城相会自然是有些特殊的缘由在。
喻君自不必说,嘉昌城属凌云宗管辖,她作为代表之一表达祝贺。
前段时间正逢百年一次的问仙大会举办,凌云宗正是本次大会的东道主,修真界各门各派精英皆汇聚于此,共同交流切磋。
值得一提的是这问仙大会的举办方并非是轮换制,而是在每次问仙大会结束前由五大宗门各自派代表抽签决定。在这次刚结束不久的问仙大会上,喻君作为抽签代表再次为凌云宗抽中了下一次问仙大会的举办资格,这少有的情况倒是在整个修真界都好一阵津津乐道。
不过这时的喻君并不知道之后她的生活将会发生多么大的变化,而下一次问仙大会上又将如何被她闹了个翻天。
这都是后话了。
秋问雁和查锦,以及一同的宁白衣和邵元正是参加完刚结束不久的问仙大会,来嘉昌城凑一凑热闹。
“热烈”交流告一段落,大家都是体面人,在公共场所不好闹得太大动静,很快就落座。
位置自然是之前秋问雁选的,就在窗边,因层高的缘故只要一低头就能看到街景,视野很好。
几人也都不是穷讲究的人,让店家加了几把椅子,六个人硬生生挤进原本只能做三人的座位上。
查锦毫不客气地拉着宁白衣占据了窗边,原本面对面坐着的秋问雁和邵元不得已坐在了同一边,因着距离突然拉进,这两人都有些尴尬地四处张望,就是不看彼此。
查锦乐得看到这一幕,也不戳穿,故意开始点评窗外的场景。
这个位置自然而然能够看清之前人群聚集是为了什么。原来在街道尽头正矗立着一个足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大花车,虽然叫车,但看起来更像是能在陆地上行走的花船,巨大而缓慢地向着这个方向挪动着。
就喻君他们一行人上楼加上斗嘴的这段时间内,花车似乎移动了不到十米。
待到店家摆上了吃食清酒,几个年轻人各自斟了酒,由话最多的查锦带头举杯相庆这难得的相聚。
六人皆出自五大宗门,吃惯了好东西。酒自然不是他们在宗门内那种由各种不凡材料精酿的灵酒,不过是凡界最寻常的粮食酒,一杯下肚还不等灵气运转那一点醉意便已经悄然消失不见。
喻君撑着脑袋看向窗外,小巧的酒杯在她手中来回翻转。
花车已经靠近,车上各处站着身穿各色靓丽轻纱、容姿端丽的男男女女,正做出一副凡界神话中常见的仙人打扮,向着四周分撒花瓣。
微风非常配合地将花瓣吹得更远,在查锦对于花车上男女容貌的评价声中,一片花瓣灵巧地钻过窗棂,在空中兜兜转转,最终来到了喻君的面前。
喻君视线落在半空中摇摇欲坠的花瓣,抬起刚被谌清辉斟满的酒杯,接住了它。
浅红的花瓣在酒面上打转,谌清辉愣了一下,随即伸出手来就要给她换个杯子。
“不必。”
喻君摆摆手,在他惊讶的目光中就着那片花瓣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耳边是好友熟悉的声音,窗外隐约传来悠扬欢快的曲调,气氛正好,她的心中却泛出一股难言的酸涩来。
都怪这酒太苦、太涩。
眼前景象飞速变化,喻君却只是低眉垂目,无知无觉捏着酒杯。直到手中酒杯变化了制式,一股浓郁纯正的灵酒香气涌入她的鼻腔,她才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
城主府相当宽敞的正堂上正热闹非凡,正中央一对新人身着喜服,笑容灿烂地进行着本世界传统的婚礼仪式。城主坐在最上首高堂的位置上,保养得当的白皙面孔上笑容几乎深深地刻进了每一寸肌理中。
喻君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自己方才在做什么,下意识偏头环顾一圈。
身侧站着一身凌云宗弟子服的谌清辉,他仍保持着清浅的笑容观礼,似乎是察觉到喻君的动作他低头望过来,眼中露出了几分疑惑。
喻君摇了摇头,再次望向别处。
作为贵客,凌云宗一行人被安排在离主位很近的地方,喻君更是直接坐在了城主的下首,一眼扫过就能够将整个正堂的场景收入眼中。
在她的对面,城主夫人的主位侧后方或站或坐着几个年轻男女,他们的五官略有几分相似,一看就是嘉昌城城主那其余12位子嗣。
他们没有任何异常,就像是正常的新人家属那样喜气洋洋地观礼,但喻君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的视线挨个扫过那些年轻人,最后在最偏的角落位置看到了一个有些病恹恹的少女,她站在那里丝毫不显眼,但看向人群焦点的双眼中却没有一丝光彩。
她似乎非常疲惫虚弱,就连站在这里观礼都耗费了全身的力气,更加难以维持仪态和表情,只能勉强缩在角落。
喻君的记忆适时做出提醒,这是城主最小的女儿,似乎是已经病了很久,平日里很少出门见人。
强迫病人来观礼似乎有些太不人道了。喻君在心中暗自腹诽,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仪式还在继续,两位新人拜过天地和高堂,接过喜娘递来的拴着红绳代表永结同心的酒杯,向着众人举杯敬酒表示感谢。
喻君也适时举杯,但还没等她的下一步动作,身体本能的危机意识却突然预警。
在正堂上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角落里那个一直表现得病恹恹的少女突然面容一阵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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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下的身体也不住地蠕动起来,几乎是瞬间,原本还面容清秀的少女就膨胀了几倍,变成了一只可怖的血肉模糊的怪物。
血肉怪物在出现的第一时间就长大了布满尖牙的巨口,伸长脖子一口将人群中还无知无觉的新郎吞下。
比众人的惊叫更先到来的是喻君的攻击。此时元婴巅峰的她应当是在场众人中修为最顶尖的,反应也最快,在察觉到异动的第一时间就将手中酒杯丢了出去。
酒杯被喻君的灵力包裹,几乎是化作了一个火球,正中吞下新郎的血肉怪物的额头,及时干扰了怪物的下一步动作。
那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但仍旧对攻击它的喻君视而不见,反而转身向着上首已经吓呆的嘉昌城城主扑了过去。
方才情急之下,喻君下意识将手边最为趁手的东西丢出以稍作干涉,眼见效果不佳她也不觉意外,只一抬手,一柄黑底红纹的长剑就如臂使指般顺势挥出,在怪物咬住城主的前一秒贯穿了它脑袋,一把将它钉在了后方的墙面上。
宾客们已经惊叫着四散奔逃,城主府豢养的修士也在这时费力穿过人群涌了上来,将已经瘫软的城主一家以及未婚就丧夫的新娘围住护至身后。
喻君没有理会他们的动静,自顾自上前来到了被死死钉住、身上还因不停扭动挣扎而被离光剑灼烧出阵阵青烟的怪物面前,抬手以灵力为笔墨在半空绘制了一个符文,随着符文印在怪物身上,它似乎是痛苦地抽搐了几下,挣扎的幅度小了不少。
这怪物此时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来,身上的血肉瘤体还在不停地鼓动着,看起来十分可怖。
喻君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谌清辉会意上前质问正两股战战面如土色的城主:“这怪物是由你抱恙多年的小女儿变成,你会丝毫不知情?”
城主连忙摇头,“冤枉啊仙长!我要是真的知道什么,怎么会让这怪物杀死我的桓儿!”
想到方才被怪物吞噬的儿子,城主面上终于露出了除恐慌之外的其他神色来。
谌清辉还在追问小女儿身边有什么人时,喻君望向已经不知何时停止挣扎的怪物。这血肉怪物脑袋上有4两对黑黝黝的疑似眼睛的东西,此时正齐刷刷地望着喻君,在对上她的视线时那两对眼睛里流露出一种非常拟人的、复杂的神情来。
似怨恨、似绝望。
还没等喻君从这个眼神中回过神来,怪物抽动几下,身体中一股青黑色的气体快速喷射而出。
喻君连忙偏头闭气,快速后退,但仍觉得脑袋一阵晕眩,最后有些踉跄地撞到一个人的身上。
谌清辉抬手将她扶住,代替喻君以灵力生成屏障,掩护众人快速撤出正堂。但那青黑色的气体蔓延得太快,已经有不少人吸入,尤其是毫无修为的凡人,此时纷纷痛苦地咳嗽哀嚎着瘫软在地。
喻君从眩晕中回过神来,就看到整个城主府都几乎被青黑色的气体笼罩。她正想运转灵力,却突觉体内灵力十分滞涩迟缓,若是强行动用便会引得五脏六腑移位一般的痛。
她之前靠得太近,怕是所有人中受到那不明气体影响最深的。
自己无法出手,她便想提醒仍旧扶着她的谌清辉封印城主府,却见上空兀然出现一张金色巨网,瞬间将整个城主府笼罩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