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安正听得津津有味,忽的眼前一花,下一秒就出现在了进入市场前的小巷内,身体的控制权也随之回到了他手上。
“宜南镇这里竟然也在昭华宗的掌控范围内。”他低声感慨一句。就连被喻君称作小势力的昭华宗都能够暗中控制一个城镇,修真界中的隐藏力量真是不容小觑。
“没什么好奇怪的,昭华宗养着这么多人的资源总不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若是没有暗中的势力反而奇怪。”喻君道,“就连南城,大抵也与他们有一定关系。”
“就连南城也……”方明安颇为没见识地感慨。
他没去过其他地方,南城就已经是他认为的最繁华的城市了。
“还有什么任务?”喻君问。
方明安翻了翻自己的包裹,这次采购来的各种材料已经进行了相应的保存,正整整齐齐地摆在包裹中。
一想到这些东西都将会换成大量的灵石和贡献哗啦啦流入他的账户中,方明安忍不住一阵欣喜。
“没有了。仙人您需要的东西都买齐了吗?”
喻君也差不多了,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事要做。
“你在镇中找地方住上几日。”
她要找个远离昭华宗的地方完成傀儡制作最后的工作。
林间草木深浅交错,雨后的空气混合着泥土和草木的青涩,山风穿过沙沙作响,鸟啼虫鸣高低错落。
怎么又是山里?
已经不知道是这段时间中第几次往山里钻了,再这么下去,她都要成野人了。
喻君心中腹诽,但仍旧熟练地找了一块还算平坦的空地,用之前剩下的边角材料布置好结界,在地上画好阵法,最后将组装到一半的傀儡翻了出来。
傀儡被平放在符文的正中间,这样的画面在不知情-人士的眼中大概就像是在进行什么献祭仪式,祭台上摆放着肢体不全的祭品,在昏暗光线的衬托下又邪恶又阴森。
不过此时并没有旁观者。
喻君如幽灵般漂浮在傀儡上方,依次拿出之前从柳双飞处得到的紫凰竹、幻形藤和赤月露。
紫底金纹的紫凰竹和散发出幽蓝色光芒的幻形藤被无形的力量劈成一根根细条,再自觉一对一缠绕成绳索。喻君将赤月露逐个滴在绳索上,其上便生出一层淡红色的薄膜来,看起来似乎更加坚韧。
傀儡在此前仅仅完成了四肢的躯干的组装,并未将这几部分拼装在一起。如今在喻君力量的牵引下,四肢和躯干都被这由三种材料混合而成的绳索穿过,像链接木偶的方式结合在一起。
傀儡的主体这样就算是完成了。
然而这只能算是最简单的一步,毕竟如果仅仅只是做组装,她也完全没必要钻进这深山老林中,还费劲废材料地布置结界。
喻君虚盘坐于半空之中,双手同时掐诀。地面上的阵法被注入灵力泛起阵阵红光,不过这红光似乎拥有着极强的热度,很快就将其上的傀儡全部吞没,黑色金属烧灼出亮红色的虚影。
——本命灵火,炼化。
……
千米之外的宜南镇中,方明安躺在床上瞪着眼睛,不知怎么竟然有些失眠。
不,或许不应该称之为失眠。
他实际上是从睡梦中惊醒的。
按照仙人的指示,他在镇子里随意找了家客栈住下,见夜色渐深也就习惯性上-床入睡。睡梦之中,他再一次进入了一种清晰意识到在梦中但始终无法挣脱的状态里。
而他仍旧被困在一个身体中,没有任何肢体的掌控权,只能像个移动摄像头一样记录着看到的所有事物。
眼前是一片灰败。
是一场炼狱。
灰暗的阴影如同挣脱不掉的淤泥,一视同仁地追在所有活着的生灵身后,即使拼命奔跑、拼命求生,得到的也不过是死刑的延缓,而并非放过。
一切生灵。
方明安看到了身穿粗布麻衣的青壮妇孺,看到了衣着体面的贵族老爷,看到了气质不凡的年轻修士,甚至还有猫狗猪牛……一切生灵都在奔跑,都在为了躲避身后不断迫近的阴影而奔跑。
不断有人落后,被阴影追上,被吞没,随后无视生前的身份平等地化作一个个人形的阴影怪物,一个个行尸走肉,加入到这场追击中来。
从猎物变成猎犬。
幕后的巨大-阴影突然蠕动起来,方明安吓了一跳,他原本以为这只是这场永无止境的追击的背景板,没想到竟然是所有阴影聚合而成的怪物。
那怪物不知从何处发出嗡鸣含糊的声音,“离光,是时候做出抉择了。”
“一城的人,和几个修士,你选哪边?”
方明安猜测对方问得似乎是自己目前这具身体的主人,因为他的视角始终处于这场追逐之外,似乎是个相当安全的地方。但换种角度,这也可能是种对于博弈的隐喻,天平两端的筹码都在这场大逃杀中,无论做出哪种决定,被放弃的另一方大概都会在下一秒迎来毁灭的结局。
多么残忍,多么荒谬?
方明安感觉到头皮发麻。他不由得将自己带入到被质问者的角度,该怎么选择?怎么选择都有错,都需要去承担被放弃的一方的生命。
可为什么要选择者来承担这样的压力?他忍不住想,这明明是制造问题者的错。
“真是可笑,”他听到另外一道声音,一个清冽干脆的女声,“由你来问这个问题,真是可笑。你有什么资格这么问?”
“无论你愿不愿意,你都已经在棋局之上无法离开。”阴影怪物发出一声人性化的叹息,似乎颇为惋惜,“不是棋子,就是棋手。我想你大概更愿意成为后者。”
身体的主人沉默下来,方明安察觉到她的视线转向了那场大逃杀。
离光……他忍不住默念。这是她的名字吗?
“人总是会更加倾向于自己的阶级。”
“哦?你要放弃这一城人吗?”
被称作“离光”的女子嗤笑一声,方明安再次看到了那柄通体漆黑的长剑,一剑挥出烈火如利刃般将整片阴影撕扯开来。
“不,我一直是掀翻棋盘之人!”
烈火将方明安从梦境中踢出来,他于床上睁开眼,新跳得飞快。
“离光……”
他忍不住再次默念起这个名字,却是再没了睡意。翻身坐起,他开始运转起体内灵力,自觉进入了修炼的状态。
彻底清净灵台之前,方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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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的脑海中仍旧在回响着之前梦中听到的对话。
若是修真界总是在面对这么残酷的选择,那他也希望能够拥有决定自己命运的能力。
……
融合了多种材料的傀儡目前炼化状态良好。
期间喻君隔一段时间就会视情况丢一些材料进入这个“大熔炉”中,火焰的颜色因此有了些许改变,而隐藏在火焰之中的傀儡的形态也发生了变化。
原本被灼烧得黑中泛红的大铁陀,如今表面变得光滑洁白,肢体也缩水了不少,倒显得更像真人。
炼化从黄昏一直持续到了清晨,随着太阳东升西落,又一次夜幕降临。
直到破晓的阳光再次亲吻大地,喻君方才缓慢睁开了眼,面前的火焰不知何时已经燃尽,唯有一具栩栩如生的躯体留在原地。
成了。
持续一天两夜的炼化终于是结束了。
喻君在心中吹捧一番自己的杰作,面上却只露出了一个矜持的笑容。
另一边,方明安正在乐于助人。
“你家在这个方向?”他颇为耐心地询问旁边的小孩。
这小孩似乎还没他腿高,脏兮兮的脸上挂上了一副凶恶的表情,黝黑的圆眼睛正在努力瞪着方明安。
只因为方明安的一只手牢牢钳制在小孩的肩膀上。他现在的体型早就不似最开始那般干瘦,实力也迈进了炼气期,如今想轻松压制住一个小孩那是再轻松不过了。
小孩不说话,方明安也不急,继续“热心”地送小孩回家。
小孩子的心思哪里比得上方明安这个混混出身的人?他只管各种询问,带着小孩来回走动,一旦发现靠近哪个方位小孩的反应剧烈,他就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
两人就这样折腾了好半天,小孩挣扎累了,就被方明安轻松夹在胳膊下面走,偶尔抬头看看方向的同时还不忘记瞪他几眼。
就这样逐渐越走越偏僻,人烟稀少,最后甚至是出了镇子的范围要往山里去了。
小孩蔫了吧唧的没有反应,方明安险些以为自己在什么时候走错了路,正想要不要再威逼利诱一次时,提升许多的五感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他脚步不由得一顿。
不是吧。方明安在内心连连叫苦,真觉得自己最近的运气实在是有些玄乎,怎么就连助人为乐都能遇到这种事情。
“你家不会在这里吧?”他压低声音问被自己“挟持”的小孩。
小孩抬头看了他一眼,黝黑的眼睛中透露着明显的无语。方明安一时语塞,这小孩大概还没意识到前面出了事。
还要不要向前呢?
“说句话呗,你这样让我很难做。”方明安苦口婆心地劝着,“明明是你先跟踪我的。我看你年纪不大,独自一个人在外面游荡显然很不安全,这才好心要送你回家。”
小孩又挣扎起来。
方明安这次没有强求,直接将人放下来。小孩双脚一落地就像一只灵活的小猴一般窜了出去,直直向着山里跑去。
那正是方明安察觉到血腥味的来源。
他脸色一变,也不敢真的放任个孩子乱跑,连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