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逾白闻言连血都来不及擦,踉踉跄跄地爬过来,甩了甩脑袋保持清醒后,赶忙握住了赵元的手腕仔细号着脉。
地面上血液混合着羊水,还在不断向外流淌。
他比划了一堆,戚姮半点都看不懂,只得茫然地看向赵元。
赵元不愧和这哑巴从小长到大,这么一堆毫无意义的手势,她只看了一眼便精准道出:“你去杂物间将他前几日就备好的绳子木杆、剪刀毛巾都拿来,再烧些热水备用。羊水已经破了,必须尽快把孩子生出来。”
戚姮连连点头,刚想抱起赵元往干净屋子去,就被赵逾白伸来的手给拦住。
赵元继续解释:“我得自己走过去,方便开骨缝。”
刚解决一批刺客,谁也不敢保证现在出去找接生婆会不会被歹人混进来。此刻最稳妥的选择便是相信赵逾白的医术。
戚姮稳下呼吸,转身去取东西。
刚下到二楼,余光瞥见楼梯拐角后一颗鬼鬼祟祟的脑袋,她脚步一顿,眯起眼仔细打量着。
后煜正小心翼翼地东张西望,举着袖箭环顾一周,确认这附近没有危险后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直到视野中出现戚姮的身影,他双眸一亮,小跑了过来。
“受伤了吗?”
后煜摇了摇脑袋:“我没事。”
戚姮捻起他沾染着血迹的衣角,确认这都是别人的血,拧着眉问:“不是让你藏起来么,往这儿跑什么?”
后煜挠了挠脸:“本来我是藏好了的。但是……转头看见小灰差点挨刀子,我又出来了。”
他蹲下身,姓赵名小灰的狼崽子立马摇着尾巴凑了过来,嘴边血迹都没干,扒着后煜的肩膀就一个劲儿地舔他的脸。
“行吧。”戚姮拎起他的领子,拥着后煜一同下楼,“文则受了惊吓,现在就要生了。你快去厨房烧水,别忘了多备几个盆。”
·
从宫中跟来的暗卫得过命令,不允许出现在赵元眼前。日常只能藏在在这所宅邸附近的各个角落,远远地守着。
这次的刺客来得过于猝不及防,待他们发觉时,都已被戚姮解决的七七八八了。
“世子。”
暗卫微微弓着身,低声向戚姮禀报道:“这些杀手都是被遣来的死士,齿缝中藏着毒药。一旦被捉便会咬破药包自尽,留不下活口。属下连审的机会都没有。”
“不用审。”戚姮打断道,“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在第一枚箭矢刺穿玻璃窗,钉在墙上的那一瞬间,戚姮全都想明白了。
她近半年都没有得罪什么人,犯不着有人翻山越岭、千里迢迢,只为取她性命。
后煜和赵逾白一个比一个无人在意,赵元在京中也没露过几回面。他们仨对官场的威胁趋近于零,更别提招惹什么仇家。
那便只剩下了赵元腹中的胎儿。
如今这个时候,还有第二人会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这个孩子吗?
戚姮将寻到的备产工具全都放在了一个盆中,端起大步向外走:“让你们做暗卫守着公主安全,你们倒好,刺客杀到家门口了都没发现。怎么不等我死了再出来收尸?真出了事如何向陛下交代?”
暗卫跟在戚姮身后,低下了头:“……属下失职。”
“把尸体处理干净,家里面哪坏了都修修。再传信回汴京,将今日公主遇刺之事禀报上去,告诉官家,凶手就是柳小公爷,但是我没证据。改日随便挑个错把他砍了。”
戚姮随手打发:“走吧走吧。”
·
站着开骨缝要更快些,可一般人受不住这疼,顶多坚持一刻钟。
赵逾白便依照古法往房梁上悬了两根绳,分别绑住木棍两端,横在了赵元面前,供她撑着。
赵元痛得脸色惨白,刚擦净她前额细密的冷汗珠,不一会便又冒了出来。
颤抖的双腿像面条似的软塌塌,若不是戚姮在旁扶着,只怕还是站不住。
“我也真是想不通,你既知道夏怀微是何等货色,又为何要把这胎留下来?随便抱个孩子引蛇出洞不就好了。何至于现在受这般的罪!”
戚姮一边搀扶着赵元,一边还要清洗着毛巾为她擦脸,面上的神情比自己生还苦大仇深,眉心拧得能掐死一只蚊子:
“龙生龙凤生凤,有个那样的爹,又生在皇室,将来难免卷进权力纷争中。像你也就罢了,好好教一教也是个乖孩子。但凡像了夏怀微,那便是个残兄害弟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表里不一之徒。咱家出一个赵献之就够头疼了……你不怕他也是个狠角色么?”
“还是要仔细考量一下父亲的个性再决定要不要留下他才好啊!”
戚姮从天亮絮叨到天黑,如早鸟般环绕在赵元耳边叽叽喳喳,整整半下午,一刻不曾停歇。
赵元听的都渴了,她这个说的还像个没事人,大有一副要继续唠到天明的架势。
“……你简直比我爹还能唠叨。”
赵元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打断戚姮持续的喋喋不休,无力地垂下脑袋:“他每天亥时坐在我的寝宫门口,自言自语到子时,雷打不动,跟念经似的。我好不容易逃到这里清静了几个月,怎么你又唠上了。”
“这是实话啊。”戚姮偏过脸道,“但凡不是为了证明这个孩子有皇室血脉,这些刺客能直接杀母留子。明知道孕妇见刀光不吉利,他居然就这般心急!”
“这种货色的种居然能从你肚子里生出来……我,我都想杀回汴京把柳国公府夷为平地!”
戚姮越想越烦躁,险些一脚把水盆踹了。
赵元看得想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脸:“好了好了。”
“不好!过几天我就回去,我非要亲自拆了国公府。”
“放心。”赵元继续安抚道,“怎么说也是我生的,像我才正常吧?”
戚姮气愤地将毛巾往水里一丢:“但愿如此!”
随着时间向后半夜推进,赵元腹部的痛感逐渐加剧,活像被马车照着肚子来回碾过,抓戚姮的那只手也比先前更用力了。
她忍了将近两个时辰,终于受不住的疼出了声。
戚姮看着赵元如此遭罪,心中煎熬,自然也唠叨不出来了。
“赵逾白死哪去了?”
戚姮给她擦着眼泪,急得在原地跺脚,时不时探头看向门外,又是大半晌,终于看见了那道青衣身影。
赵逾白将熬好的催产药递给戚姮,自己则蹲下身,按了按赵元的肚子,仰起头比划:“疼吗?”
赵元将药一饮而尽,缓了半天嘴中的苦味,没好气道:“我都快死了你问我疼吗!”
“不让你生你非生,疼着吧。”
“我……”赵元上去就是一脚,“滚蛋。”
戚姮崩溃道:“哎呀!这时候就别吵了。你是怎么做到天天跟哑巴吵这么凶的?”
……
丑时一刻,第一声婴孩啼哭才终于响彻后半夜。
戚姮收拾干净赵元的身子,裹紧棉被将她抱回了卧房,半丝凉风也没能挨过来。
随后一屁股瘫坐在地,胸口上下起伏,累得活像打了场仗似的。
“辛苦了辛苦了。”赵元忙端起桌边备好的热茶,想要下床递到戚姮手边,被她“嗷”一嗓子吓了回去。
“放那!我来就行!”
戚姮挪到近处,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生产之事……比我想象的还要难得多。”赵元有气无力地倚靠在床头,眉宇间疲惫尽显,“方才,你问我为什么留下这个孩子,其实是不生不行了。”
戚姮背靠着床沿,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
“木已成舟,就不想别的了。”赵元扭头看向窗外,“待天气暖和些,我们就回汴京,把那场仗打完。你若是身体还不好,就让他记在你名下。要是好了,那他还跟着我,不缺那一口吃的……以后再看吧。”
戚姮眼下一动,恰巧这时赵逾白也抱着洗干净的婴儿进来了。
红色绣着如意纹的襁褓亮丽,还是上个月他用一顿饭找后煜专门绣的,就为了今日生产用上新的。
赵元从他手中接过小小一个的襁褓,与想象中的不同,怀中的婴儿如羽毛般轻轻盈盈,几乎都感受不到什么重量。
她低头瞧了好半晌,满脸新奇地伸出指尖点了点孩子的面颊。
“这小东西真是我生的?”
旁边戚姮也挤着要看,这张小脸皱皱巴巴,瞧不出来哪长得像赵元,幸好也不像夏怀微。
被亲娘戳了两下,不高兴地张嘴想哭。赵元不太熟练地哄了两下,他倒是真配合地咂吧咂吧闭上了嘴。
生出来前,戚姮还义正辞严地列出他有可能出现的一切坏毛病,教训赵元生的太草率了。
真把小孩抱到面前,她瞪大眼睛盯了半晌,只问得出一句:“你给他取名了吗?”
“啊……还没有。”赵元像是完全把取名的事给忘了,“明日再说吧。”
她逗了一小会儿,待孩子在她的臂弯中安睡,赵元抬了抬胳膊,问道:“可爱吗?”
赵逾白倚靠着墙面,嫌弃浮于表面:“丑八怪。”
赵元:“你才丑八怪。”
“你丑。”
“你更丑。”
……
戚姮揉着脖颈回到了厨房。
后煜还站在灶台边,为自己做的晚饭刚刚出锅。碗中氤氲热气升腾,他正埋头将每一个肉丸菜叶都拌到裹满汤汁,准备就着面条吃。
瞧见戚姮过来,他放下筷子,将碗推了过去:“生完了?那尝尝这个。”
戚姮没说不行。
后煜重新盛碗新的,刚捞了两筷子,锅中便见底了。
“吃这碗吧。”
戚姮刚想把自己的碗换过去,下一瞬,后煜就挡住了:“没事儿,我这些够吃。”
戚姮没同他争,这小子真饿的话根本不可能这般大方:“从前这一锅都不够你吃的,怎么这几日胃口越来越小了?哪不高兴?”
“恰恰相反。”后煜笑了声,“离开汴京后我心情都好多了,哪能像之前一样暴饮暴食。”
他不饿,戚姮是真饿了。忙前忙后了一晚上,闲下来才觉着前胸贴后背。
戚姮连忙往嘴里塞了两大口垫垫,都没看见蹲在脚边等候多时的赵小灰,以及它可怜兮兮的小眼神。
她总说这狼被养成了狗,倒也确实通人性,今个儿像是知道赵元要生宝宝了,一晚上都乖乖待在厨房,没像往常那般跑上楼黏着她。
除了后煜,也没人想起来它还饿着。
后煜捞出另一个锅里为它煮的白菜肉丸,放在了赵小灰嘴边。看着它大口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摸了摸它的脑袋。
“这伙刺客,是夏瑾派来的吧。”后煜刚吃两口饭,忽然开口道,“今日事未成,以我对他的了解,不出几日还会再来。你小心着些。”
戚姮瞥他一眼,又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她紧绷了快一天,早已精疲力尽,可心底里总有个声音说,今晚的怅然可以找后煜倾诉。
鬼使神差地,她没有立刻去洗澡歇下,而是跑来厨房,想跟后煜安静地待一待。
她咽下口中的面条,反问道:“你知道,如果官家真的想册立文则为太子,最关键的一环是什么吗?”
“……”后煜本是不能插嘴立储这种大事的,可跟戚姮待久了,胆子也就大了。
他想了想,道:“铲平朝堂的反对派?”
“是孩子。”戚姮平静道,“以赵元的政治头脑,想摆平前朝太简单了,而今她只缺一个孩子。”
后煜颤了下眼睫,他听懂了。
夏怀微需要孩子,是因为他没有合理的继承权,想要当上无限接近皇位的权臣,必须手握一个皇子。
赵元亦是如此。
如今,赵繁英膝下仅有赵初一子,即便心中万般不愿,没有可以过继的宗室子嗣、他也生不出中原模样的皇子能顶替那个位置。辗转往复,只要赵初不造反,皇位还是他的。
赵元同样没有合理的继承权。
赵繁英确实可以强行立诏,传位于赵元,可他要真是这等只看亲缘一意孤行,而不重能力的皇帝,压根也不会瞧不上赵初了。
当了储君,当了皇帝,要时刻担负着皇嗣延续与江山社稷的责任。
但,女人生子,便是九死一生。
皇权更迭,向来血雨腥风。内部朝廷能分裂成好几半,各自为政。
谁也不敢保证一国太子、承继天下命脉的皇帝,若是将来突然死于难产,会不会酿成不可收拾的内乱大祸。
这个孩子就是赵元的投名状。
一是能证明,即便她日后不幸难产身死,亦有子嗣继承大统。可以敞开了手脚在朝中拉拢党羽,打消朝臣的顾忌。
二是,如若朝堂阻力巨大,赵元走不到那一步,赵繁英也有了第三个选择。大可以直接册立孙儿,再放权给她,亦不怕江山在赵初手中挥霍了去。
左右有了这个孩子,赵元的路就好走太多了。
沉默许久,后煜轻轻放下碗,叹道:“太无情了。”
她一手撑着灶台,哼笑了声:“又怎么了?”
“世家大族连生个孩子都要精打细算,利用到极致。利益分配,向来伴随着手足相残。争到最后,眼睁睁看着一个个孩子死于非命,又是如何舍得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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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姮的笑凝固在唇角,忽然不受控制地想到了赵繁英。
他在别人口中,是一个仁善的守成之君。
江山是先帝救回来的,他负责延续从前的政策,加以改良。
大燕的经济于建朝初期相比,翻了三倍不止。他在任期间的版图,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轻徭薄役,休养生息,事事以百姓为先。只要手下人不犯关乎律法底线的错,几乎都能被他轻轻略过。
贞和年间,称得上一句安居乐业,国泰民安。
皇帝是好皇帝,唯一的污点就是有点糊涂,一面对戚姮,什么祖制礼法纲常伦理都不顾了。
异族女人做不得皇后,子嗣入不了东宫。赵繁英偏不管那些,不顾所有反对的声音执意送她入朝堂。做的更绝,更匪夷所思。甚至听见有关戚姮的弹劾,他全都装傻充愣糊弄过去,不肯动真格追究。
背地里有起过流言,传他在波斯就见过定远侯夫人,因为有过旧情,如今才会这么纵容戚姮胡作非为。
大多都是骂他“妇人之仁”,攻击他优柔寡断的个性。
可即便是这样的一个皇帝,也曾悄无声息地亲手杀死过三个亲生骨肉。
帝王身上,好像总有摘不掉的“狠辣”与“无情”。
戚姮无言以对,只道:“若是你做了皇帝,大概率也会这般。”
后煜却没有半分迟疑地摇了摇头:
“前些年,李拭镜一直看我不对付。因公来寻我时带着怨气,偏偏那天我不在家,他便把气发泄给了我养的狗。待我晚上归家,发现它的下巴和肋骨全断了。站不起来,也吃不进去饭,没几天,我的小狗就死了。”
“那是我在路边草窝里寻到,捡回家,用羊奶亲手喂大的,甚至不是我的孩子。我连那都接受不了,就注定这辈子做不了皇帝。”
戚姮一怔。
后煜拨弄了两下刘海,呼了口气,继续道:“我不适合入仕,最开始只想攒些积蓄就回乡下种地,远离汴京就好了。现在,我有时候也会想,你会陪我一起走吗?”
他扭过头,直直地望向戚姮。
心跳了一下,两下,五下,十下。
戚姮一直沉默着,并没有表态。
后煜敛下眼眸,语气随意道:“当然,我那是在京中活不下去了才萌生的念头。如今我跟你过得很开心,待在哪都一样。无所谓了。”
他把戚姮的碗拿了过去,舀了些水,洗干净后,放回了筐里。
后煜做这些时始终低着头,没看见戚姮盯着他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心绪。
她胸口郁了一口气,久了,便有些憋闷,随手打开了小半边窗子。
初春夜晚的寒冷,将白日复苏的天地万物冻得沉默,听不见外头的半点响动。
戚姮抿着唇角站了许久,思忖再三,开口道:“班师回朝之前我就有了规划。回到汴京调理好身子,寻个合适的伴侣,留下继承人。没法子中途更改,所以,就没办法……”
“如果我能生就好了。”后煜打断了她的话,并未延续那个话题,喃喃自语道,“这样你就可以安心上战场,也不怕爵位无人继承。对吧?”
“天天听别人骂我同情心过剩,现在看来咱俩差不多嘛。你连这都想替我。”
戚姮搓了搓脸,缓过来了些许精神:“没事,我不怕生孩子受罪。要是没有侯府,我都活不过十岁,这也年都是赚了,自然该由我传下去。”
“没事。你不该担心我……”
她兀自呢喃着,缓缓抱上了后煜的腰。
后煜有些愣,一时没反应过来戚姮为何这般反常。
站立良久,他也拥了回去。
“……小时候,解烺拔过我的指甲。郎中说十指连心,断甲与分娩一样疼。他是个好人,不仅没收银钱,还说我遭罪了。”
后煜抬起自己的手,烛光下,无名指的戒环闪着银光:“后来我就想,我拔十个指甲,只疼了半个时辰便开始麻木。有些人生产时疼十个时辰,那得拔多少个指甲。”
他笑了一声,或许是在笑自己这个等量交换很有意思。
“只不过,得一个小娃娃的喜悦,对母亲而言会冲淡悲哀,让痛变得容易接受了。我那就是太倒霉了,痛得毫无意义。”
“那天,我才真正消解了对我娘的怨气。她生我时连喜悦都没有,肯定也觉得毫无意义。”
“……”
后煜低下脑袋,把脸贴在戚姮的发顶:“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你,但……只要你觉得有意义,我就不会擅作主张地去插手你的事。”
“去做你打算好、想做的事。什么孩子地位的,我不在乎。我只要你还爱我。”
他的这番话,就像是彻底看穿了戚姮心中所想,主动退了一步,去成全她的想法。
戚姮有些听不下去了,胡乱地伸手,想要捂上后煜的嘴。指尖在空中踌躇许久,最终只攥上了他的衣领。
静默的眼泪晕染了后煜肩上那片布料,戚姮实在不知道现在的心情该如何描述。
割裂,矛盾,纠结。
她是个极其固执己见的人,认定的事,无论如何都不肯转变心思。
觉得一个人是卧底,那就坚信他是卧底,说什么都是在狡辩。直觉说不对劲的地方,无条件信任直觉,依靠本能避开危险,寻找真相。
刚认识后煜的那几天,他日日都在惊叹戚姮为什么直觉那么准,脑子转得如此快,什么事在她面前过一眼就瞒不过去。
戚姮想说其实很简单,绝不自我欺骗罢了。
都已经感知到了“不对”,难道要因为对方口中几句“我真不是卧底”掩耳盗铃吗?
都已在脑中下了决定,为什么会因为对面的几句话改变主意?
这让她过得极顺,没有解不开的疑惑,没有打不赢的仗。
戚姮总认为,若一个人连自己都不相信,若总是没有主见,将别人的声音奉为圭臬。不仅过得累,且毫无意义。
十七岁的戚姮绝对想不到,有一天,她也会因为一个人对着心底里早在两年前就定好的未来产生动摇。
不远不近,正是不久的将来。
对着一个从最开始就没被她认可的窝囊废。
“你跟着我过不安稳的。”戚姮说,“我这个性,终究是委屈你了。”
后煜语气随意,似乎并不太在乎:“下辈子咱们两个换换怎么样?就做青梅竹马,我还嫁给你。你这般性格,有情有义,做男人一定对姑娘很好。”
戚姮笑了声,天大地大,也就他能说出“有情有义”这种话了。
“……别听赵逾白瞎跟你扯淡,青梅竹马分明天天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