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薄情骨 > 20. 小窝囊废【六】
    夏怀微明显是听进去了,表情异常凝重,半晌没说话。

    后煜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换来这结果,给自己倒了杯茶灌下,得以喘息。

    本来算了一天账就烦,再看到这几个不长脑子的更烦。也不看看现实情况就动手,贬下枢密院得了,还流放。

    后煜被蠢的脑仁疼。

    夏怀微打量了一番后煜:“你什么时候对波斯这么了解了。”

    他一愣,才道:“随便翻翻,常规的四书五经看完了,就看点别的。”

    夏怀微面露古怪:“你到底真忙假忙?我都没时间看这些。”

    “……”

    “那你知道独孤兰殊是谁吗。”夏怀微话锋一转,“或者说,独孤兰殊的亲娘是谁。”

    后煜:“谁?”

    “永懿公主。”夏怀微一字一句,“赵解忧。”

    后煜微张着嘴,惊吓道:“她不是十九岁薨逝于宫中走水了吗?”

    “皇家秘辛,且听且珍惜。”

    夏怀微还有心思开玩笑:“多年前永懿公主一见钟情波斯派来入京和谈的太子独孤尧。你既了解他们储君制度,必然也知道婚姻制度。”

    后煜点头:“自由择偶,奉子成婚。”

    “独孤尧就是这么对永懿公主说的。”

    夏怀微道:“我那姨母脑袋也不灵光,还真敢这么做。她大概是第一位自愿去和亲的公主吧。宣宗皇帝不舍嫁女去波斯,对她说,只要堕掉孩子就能当作无事发生。”

    夏怀微摊手:“结果她跟着独孤尧私奔了。这还没完,说好的回去就是太子妃,结果硬是拖到孩子出生,确认是男孩才正经成了亲。”

    “那个孩子,就是独孤兰殊。”

    后煜下巴都惊掉了。

    “我前几天还寻思,戚姮说跟我有亲戚关系是从哪论的,你一提,我就想起来了。”

    夏怀微计算着关系:“她娘和我,是表姐弟,我确实是她表舅舅。”

    后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差点忘了夏怀微也是个皇亲国戚。

    “看来这波斯也并非条例上那般开明。”后煜有了思忖,“还是讲究男人正统,连公主嫁过去都要受了冷待。”

    “是啊。她戚姮再能,跟独孤兰殊不也没有什么直系血缘,谁认她?”

    夏怀微不以为意:“在中原待过的女人,还是定远侯府的,波斯不可能认。她又长得特立独行,中原也不敢认。”

    “处境尴尬得要命,偏她自己不觉得。”

    后煜歪头:“波斯真不认吗?依照他们如今的处境,就缺戚姮这样的军事人才吧。”

    夏怀微道:“波斯王室改姓贺兰好几代了,戚姮一个旧王室的,回去不是找死?”

    “戚姮回不去,新王室不会容她。戚砚也不可能陪她去,波斯一生死敌乃定远侯。各国矛盾错综复杂,都在抓细作,除了大燕,他俩哪也去不了。”

    “可……”

    后煜想反驳,可是新波斯王不是出了名的只认贤才不认出身的吗。

    就着夏怀微的话一寻思,再不认出身,难道还不认自己亲手推翻的旧王室吗。

    “我得回去,商量杀了戚姮这事。”

    后煜大为震撼:“什么?”

    夏怀微道:“你说得对,她真是像极了独孤兰殊,在哪都是个隐患。现在才反应过来,她身上甚至有永懿公主的血,都能跟赵氏皇族挨边。”

    “左右把她拉下马,她都是要反,不如一举斩草除根,高枕无忧。”

    后煜:“……”明显还是把我杀了更符合实际一点吧。

    波斯肯认独孤兰殊这个杂胡,为什么汴京里都不认戚姮?

    新的疑惑窜上脑,后煜闭口,不想再无休止地讨论了。

    戚姮留在汴京要被杀,回波斯要被杀,北凉就更别提了,她敢踏进一步都是万箭齐发伺候。

    这般下场,仅仅只是因为不服管教,军事天才无法被人驾驭,就成了又惧又怕的不定性因素。

    豆蔻年华,正是心比天高的年纪,却要求她有不惑之年的稳重。未免太苛刻了。

    而独孤兰殊,更是慧极必伤,天生的病种,十五岁就死了。

    后煜想,他俩还真是相似。

    “要杀你们自己杀去,别捎上我。”

    后煜还没想好如果戚姮流放了死了,自己又该如何应对解烺,心里正烦着:“我不参……”

    “你必须得来。”夏怀微的语气不容置喙,“当初选你去勾引戚姮,是一致投票。只有你这样惨的人,才能激发她那种人的怜悯。事实证明,你俩进展的确很快,她的确吃这套。”

    “……”

    后煜冷下几分:“我没娘,我没人疼,我被欺负都是我活该了?就必须要成为你们相斗的试水工具?牺牲品?”

    “我就是不想干了,能怎样。”

    夏怀微微笑:“选好了一个战队就已经踏入了浑水。戚姮知道你做过什么,还会给你好脸色看?要么把她斗下去,要么她把我们斗下去。你现在为她说话,她半分不会承你的情,最后还是要一起被清算。”

    后煜也不与他争,只道:“我从头到尾都没有下场参与的打算,更是没对不起她一分,清算也算不到我头上。”

    “这次还想拉我下水?是你们硬把我推进去的,让我做什么我都做了。我工作真的很忙,算账算得手抽筋,都要靠针灸缓解。除此以外,不要另给我安排些别的。”

    “你知道她有多敏锐吗?早就猜到我另有所图,前几天把我揍了一顿!”

    后煜越说越慷慨激昂:“御史中丞没挨到,我是真挨到了。她打人特别特别特别疼,我现在要挨两顿打,要不是你们非逼我去,我压根都不会接近那种人!”

    “还说她喜欢扎耳洞的男人,硬给我扎了两个,等我什么都承受完了,还来质疑我会反水?也行,找个人来替我挨揍。”

    后煜气得又拍桌子又扔筷子,叮铃咣当一顿响,就差把整个桌子都给掀翻。

    夏怀微吓了一跳,连忙安抚,生怕他真撂挑子不干了了:“别激动,别激动。”

    后煜句句肺腑,全都是心里话。憋了那么久,终于有地方能发泄出来了。

    夏怀微解释:“我不是质疑你,我是怕你入戏太深,脑袋一热再真爱上她了,坏掉计划。”

    后煜:“你看我像吗?”

    夏怀微真诚地:“现在看来,毫无可能。”

    “那你臆想什么?”

    夏怀微叹气:“食色性也。如果她是个寻常闺阁小姐,会很抢手。”

    后煜“哼”了声:“她要是闺阁小姐,还用得着你们费这么大的心思对付?”

    “还不如真的是。”夏怀微摇头,“我最近才打听到,定远侯为她请的夫子,是解檀……你应该认识吧?”

    后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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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记忆里寻找这位解檀,寻了半天,没印象:“不认识。”

    夏怀微:“你祖父的兄长。”

    后煜也没什么反应:“哦。”

    夏怀微舀起了汤:“解檀少说也花甲了,消失了几十年,最后一次出山还是为了教养戚姮。定远侯到底从哪挖出来的人?”

    提起解家人,后煜更不耐烦了:“我哪知道。”

    夏怀微也不在意,自顾自继续道:“戚姮命太好,身边全是贵人。我一个谏议大夫听她上朝,都惶恐,还好没让我去弹劾,她真敢上手,还没人打得过。”

    “戚砚和解檀这么一养,就给她养的文武双全,太难对付了。”

    “秦国公府这么一群人,该无视你的无视,该欺负你的欺负。没供你读过一天书就算了,还跑去教导戚家的孩子。”

    夏怀微叹:“到底是她戚姮命贵啊。赵氏皇族,波斯独孤氏,定远侯戚家,连秦国公府都有人托了她一把。”

    火腿鲜笋汤端到面前,后煜跟着伸来的这只手移动视线,望向夏怀微的目光如凌厉尖刀,咬牙切齿道:“我的命就贱到你要一遍一遍提醒我吗?”

    夏怀微却摇头:“总有人命贵,有人命贱。一人占一个坑,只有贵的人被拉下来,才有贱的人能爬上去。”

    “五姓七望,世家门阀,被一场起义杀的干净。江山王位,人皇天子,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现在发现人人都能坐得。”

    油灯被夏怀微移到了桌沿中央,好让他能看清些后煜的表情,此刻的麻木,纠结,以及痛苦。

    “碌碌无为的是庸才,出人头地的是贵人,优柔寡断的才是贱命。”夏怀微逼近了些,“当机立断,先斩后奏,把惊天动地的大事做成,再以结果定英雄。”

    后煜面无表情。

    “想想你哥哥。”垂在夏怀微耳侧的发丝活像条盘绕的毒蛇,内心的显化:“若你不能翻身,等你爹一死,他继承爵位,你还能活几时。”

    解烺得知后煜存在的那年八岁,同父异母的弟弟已有五岁。

    一夕之间,他从家中的独子、准继承人,沦为嫡长子。

    外人看来不足以记念的微小差距,在解烺心中是无法接受的天差地别。

    随时可能被分走的继承权,同样姓解的权利,父亲流向他的些许目光……解烺只想想就难以接受。

    小孩的嫉妒心往往更要直接,强烈,不计后果。

    夏怀微声音幽幽:“戚姮的存在挡了谁的路,你知我知。知道的太多,头上便悬着剑,要么做到底,要么死。死了才能不参与,全身而退。”

    戚姮如今下了大狱,解烺知不知道。

    后煜脑中闪过这点,控制不住牙关打颤,手脚发冷。

    他突然迟来的意识到,戚姮的现状落在别人眼中,是大势已去,日暮途穷。

    解烺惯会欺软怕硬,戚姮倒台,最高兴的莫过于他了。没了制衡的筹码,下次碰见,解烺会怎么报复被咬的那一口。

    “杀了戚姮,尽快。才能早日结束这些,你也能熬出头了。”夏怀微喊他,“解羽,早就到了你死我活的阶段了!你在想什么?到时候宰了你哥哥都是顺手的事。”

    “……”

    活在解烺阴影下的日子简直生不如死。

    必须要杀了他……

    后煜抓住这根稻草,因为仇恨憋红的双眼蓄着泪,平和语气后:“你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