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次觉:“无妨,不必害怕。”
他淡淡收回视线,让刺史到一旁观看,免得自己使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
刺史听话地找了个座位坐下,次觉又和系统谈论其余的方案。系统的方案太过模式化,简直是将数据库里赈灾的方法做了个大模板,但西北的情况终究比这复杂,次觉在其中进行调整,半炷香的功夫又出了一个方案。
他将羊皮一卷收拢,抬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刺史已经冲出了帐外,将标旗、将军、军师,还有一系列官员都拉了进来,一群人正在围着次觉前一张羊皮卷叽叽喳喳地叫:
“这方案怎么会这么完美?!”
“为什么我没想到糙米加上沙粒?还有移动秽物的处理方法?”
“一并不是首要,关键是民心所要,国师这法子我从来没有想过!妙啊妙啊,可真妙啊!”
居然开始学猫叫了……
或许是察觉到声音实在是太大了,争吵得面红耳赤的官员声音逐渐变小,但依旧激动。忽然他们口中说的国师大人,又缓缓递了一张新的羊皮卷。
“刚才的方案并没有建立在有山匪的情况下,各个区县不同,这是有山匪的方案,可以根据这个方案进行比对。”
空气凝滞一瞬,众人都惊讶十足地看向次觉。
还没有讨论完前半部分方案的官员:“……啊?”
甚至连为药方吵得不可开交的医者,都缓缓转头,有些没能理解国师大人的话。
什么叫有山匪的方案?感情国师大人仅靠刚才那点时间就另做了一个方案出来吗?!
刺史如获至宝地将新羊皮卷接在手中,目光灼灼,就是直接把眼前的次觉洞穿,次觉的表情僵了一瞬,试探开口:“是还有哪些地方不懂吗?”
刺史连忙摇头说:“懂懂懂,国师大人的方案,言简意赅,劳国师费心了,剩下的由我们施行就行。”
次觉这才松了口气,把手收回,淡淡地点了点头。这些人本就是人皇挑选前来赈灾的人,若是什么都让自己做了,那要他们有何用?
官员们又围在一起研究次觉给的两个方案,次觉看他们急切的模样,有些迟疑地问系统:【系统,他们是不是太狂热了一些?】
这一路上官员们虽然都十分尊敬次觉,但也没到如今这个地步啊,次觉甚至觉得他们恨不得吃了自己那样,简直就是在看美食的眼神。
系统阴阳怪气:【我的天呐,国师大人您的错觉吧?还是太自恋了一些哈。】
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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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他确实是有些自恋的,从他疯狂欣赏、夸赞人皇都看得出来,谁家好人没事儿就逮着自己夸啊?
【我自恋只有自己知道,吃你家大米了吗?这叫孤芳自赏!】
系统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那边的官员确定了两个方案,又继续商议切实落实的可能性,谈论得热火朝天,次觉都有些不敢靠近。而另外一边的医者则苦大仇深地研究药方,次觉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静静坐在上位,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国师大人居然罕见地产生了几分心虚,他好像让同僚们提前上班了?愧疚就是愧疚,于是次觉让侍者给每人上了一杯香茶,还往里面添加了补灵丹,以免同僚们猝死过去,用以弥补自己的罪孽。
罪孽啊罪孽,最令社畜崩溃的就是加班,况且还是没有三倍工资的加班,同僚们没撕了自己算是脾气好的呢。
“谢国师赐茶。”
官员们拱手谢恩,但捧着香茶却有些舍不得喝。毕竟是国师大人赐的茶,在这极度缺水的西北灾区,不说这茶有什么效果,但象征意义就不同,那可是半盏茶时间就能做出来一个治理方案的国师大人啊!
这茶得供起来。
但国师大人一直看着他们,官员们又不敢不喝,生怕国师大人会因此不悦,于是硬着头皮将茶饮完。
一杯热茶下肚,暖意融融,方才的困倦一扫而空。官员们感觉自己现在正处于晨起时的清爽状态,而且是那种睡足了没有做梦的好睡眠。
好神奇!
还想再来一杯!
再来一杯自然是不可能的,次觉可不会让他们真加班加那么久。
同僚们继续讨论有关灾区的事,次觉则直接离开了军帐,系统问:【你这么着急西北的灾情,干嘛不现在就用雷符降雨?】
他们已然进入了干旱的西北边境,次觉今夜让官员们挑灯夜谈,为的就是抓紧时间,他却不在第一时间使用雷符降雨,自相矛盾。
大善人,但又不像大善人,是在作何盘算?
次觉:“盟友,晋县算得上整个西北灾情的缩影,你觉得现在西北最缺的是什么?”
系统:【西北大旱了这么久,当然最缺水呗。】
次觉摇头:“水确实是必需品,但西北不可能不储备水资源,但倘若当地民众和官吏都在精神方面有缺失,失去对朝廷的信任,那咱们的方案怕是会不好实行。”
干旱会致使土地逐渐荒废,与其一起坠入深渊的是失去活着希望的人民,剩下一具具行尸走肉。
有的民众会任由自己自生自灭,有的民众则会做出一些癫狂的行为,这也是次觉最担心的结果,他来这里是为了救所有人的。
系统:【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它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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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看看次觉一个人,又如何能救处于天灾之下的百姓,即便他是修士又如何?不过炼气期,带着一点符箓和丹药还想救所有人?
简直是痴心妄想。
次觉却忽然笑了:“明天或许需要你的配合。”
系统:【……哼。】
次觉在原地打坐片刻,恢复精力,居然又御剑离开了营地。
其余人见怪不怪,甚至感叹:“国师大人,大晚上的不睡觉还这样操劳,呜,真是太感动了!咱们也要更加努力地挽救大西北!”
“好!!!”
……
王小喜是军营最有声望的伙夫,在如今的西北,掌握了食物和水就是掌控了所有人的命运。
当然,如果只是会做饭,自然不可能让王小喜声望这么高,王小喜有一门独特秘技——只有他知道怎么处理才能最节省食物和水源。
“比起临近疆北那一带,晋县已经算是好的了。老王,你可不要像狗子那样发疯啊。”百夫长无力地靠在窗口边,长叹了口气。
他和王小喜是过命的交情,兄弟十来年风风雨雨都熬过了,却没想到忽逢旱灾,整个大西北上方都罩着一层死亡的阴影。
王小喜随便哼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厨子原本是个白白胖胖的精细人,现在已经瘦到皮包骨,身上的皮都耷拉了下来。一层又一层,像是充满褶皱的牛皮,叫人看了都恶心,所以即便是处于炎热的厨房,王小喜也用衣料包裹住了全身。
百夫长有忽然说:“少用些柴火吧……大伙都没力气劈柴了。”
王小喜把食物浆糊倒进木桶里,发了会呆,才应声。
百夫长的肚子传来咕噜噜的声音。
王小喜有些麻木地说:“柴火?晋县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火,要是大火能烧尽一切,为什么不这样?”
厨子这一席话让百夫长眼睛瞪得老大,他厉喝:“说什么胡话呢?你天天在军营吃那么多,难不成比我还先疯了?王小喜,我告诉你,咱们都得活下去,整个晋县的百姓也必须活下去!”
王小喜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将人支开:“餐食弄好了,去叫他们来吃快些,不然水得烧干了。”
百夫长只以为王小喜刚才说的是气话,听到他说水要烧干了,连忙去喊兄弟伙。
“得,你先吃,不用等我们,厨子不能没力气!”
百夫长的身影消失在厨房,王小喜看了一会,又靠着墙滑落在地。
热,太热了,他也太饿、太渴了。
肚子里的酸液不停往上反,灼烧、侵蚀着他的喉咙。对他而言,食物已经起不了什么作用了。
因为他感染了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