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又遇指示牌,一侧指向夹扁石,一侧指向无量观。

    这次简绎和潘女士还算默契,同时选了夹扁石。

    谁知,通向夹扁石的路,陡峭程度堪比在悬崖峭壁上行走,潘女士只得伏下身子,手脚并用,匍匐攀登,要是没有儿子从旁协助,她绝对没胆量尝试。

    上来后,迎面是一条宽约半米,倾斜的岩石夹缝,这就是莲花山一绝一一夹扁石。

    天长日久,夹扁石两侧石壁被游客蹭得锃亮。

    潘女士算不得胖,仍须侧着身子,一点一点用力向前挤,不过四米多的路程,硬是让她走出了一种漫长而悲壮的感觉。

    因为过度紧张,等挤出夹扁石,潘女士已经满头大汗。

    这时的潘女士多少有些后悔选择这条路线了,简绎却正相反,今天的千华山给他带来了太多惊喜,对于后面的行程也更期待了。

    路过卧象峰,好多游客在看岩壁上的诗。

    简绎凑过去念道:“千山不足千,人造一株莲,此说谁为证,请询天上天。”

    早上他随口念的诗原来出自这里,简绎回头,见潘女士靠着石壁大口喘气,早没了刚上山时的精气神。

    他一脸幸灾乐祸:“那个……”

    潘女士猛地抬头,一个杀气腾腾的眼神让他立刻闭嘴。

    好不容易来到老君殿,站在高台低头下望,层层云雾下,老妈心心念念,被称为莲花山诸观之首的无量观,影影绰绰隐藏在一片翠绿之中,显得幽静典雅,古色古香。其间阁、殿、台、塔依山造势,呈阶梯状层层叠叠,与山体景色浑然一体,气势恢宏。

    简绎看老妈累得这样儿,提议就这么俯瞰一下便打道回府。

    潘女士哪里肯依,她费了这半天劲,魂都下掉好几次,为啥?不就是想到玉皇阁上柱香么。

    进入玉皇阁,老妈的精神劲儿又回来了,简绎也恢复到提包站岗的保镖状态。

    玉皇阁建在陡峭的巨石顶部,成为这一建筑群的最高殿堂,玉皇大帝端坐大殿中央俯瞰众生,任凭众香客将头磕得“嘭嘭”作响,仍旧无动于衷。

    简绎这边都无聊到快要把殿前的石阶数出个洞来,老妈才拜遍各个神殿,带着一身香火味儿回来了。

    “这么久,您是有多少琐碎事儿求菩萨帮忙啊。”

    “我还不是为了你?你看看村里那谁,比我小两岁,孙子都抱俩了,我这儿还没喝到媳妇茶呢。”

    二人出了无量观,寻一僻静小路下山。

    走到半路,忽见一位道士打扮的人拾级而上。

    竟是木道长。

    他与简绎错身而过时脚下微顿:“给你的玉怎么没带?”

    上次见面木道长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简绎心里对这位长者是有点抵触的。所以他这边稍微迟疑,没想到人家倒先开口了。

    “带上,以后少走夜路。”

    简绎点头答应,心里却在暗暗嘀咕,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有些话如鲠在喉,这时不说恐怕就没机会出口了。

    他转身叫了声:“道长。”

    木道长停下脚步。

    “可以见识一下您的真功夫么?”

    木道长沉默的看着他,就在简绎打算找个借口落荒而逃时,他抬手指了指对面山头。

    “看到那棵树了么?”

    简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百米开外,对面山崖上斜伸出来一棵松树。

    只见木道长再次抬手,指尖迸发无形劲气,咔嚓一声,对面山崖上那棵松树应声断为两截,树冠轰然落地。

    简绎愣在当场。

    潘女士惊呼出声。

    等二人回过神来,回头再看木道长,他的身影刚好消失在无量观的山门之内。

    简绎没想到木道长能答应他这种近乎无理的请求,更没想到他的功夫居然这么高!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剑仙?

    简绎这一刻即兴奋,又后悔自己的唐突,两种并不兼容的情绪来的都非常迅猛,弄得他有点神经错乱,无助的看向老妈。

    潘女士却回错了意,她握拳:“儿子,只要你想,你也能做到,妈相信你。”

    简绎闭上眼睛,回忆木道长刚才的神情动作,末了摇摇头,放弃了。

    “妈,这个我真做不到。”

    他又看了眼对面山崖,落寞的叹了口气,只觉先前因为身体素质胜过他人而滋生的那点自得,这一刻显得那么可笑。

    下山路上,简绎忽又想起一事,木道长怎么回来了,师父他们的发掘工作又进行不下去了?

    回到家里,周即明果然坐在石桌前喝茶。

    简绎寻末一圈,确定大黑猫和李茜都不在,暗暗舒了口气。

    潘女士见周即明来了,特别开心,寒暄两句就去厨房张罗午饭了。

    简绎给师父续满茶水,坐在对面。

    “村里发生的事我都听说了。叫你早处理了那两个邪祟你偏不听,现在好了,老宅闹鬼被传得沸沸扬扬,”周即明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收敛点?”

    简绎倍感委屈:“师父,这事儿不能怪我,您知道,我还没出生它就传开了。”

    周即明知道自己徒弟什么德行,嘴巴从来不饶人,被怼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却也只能强压下火气说正事。

    “需要帮忙么?”

    “不用,我能应付得来。”简绎一副混不在意的样子。

    周即明见状无奈地摇摇头,却也不再多问,他环视四周:“这院子阴气怎么还这么重?”

    简绎挑眉道:“这么多年鬼宅是白叫的?没点阴气怎么行?”

    周即明才舒展开眉头又皱了起来。

    简绎连忙改口:“毕竟几百年的历史遗留问题了,就算翻新修缮一下,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祛除干净不是。”

    周即明叹了口气,勉强接受了他这种说法。

    潘女士端着菜出门,简绎赶紧趁机起身,帮忙布置碗筷。

    席间,简绎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师父,我今天在无量观看见木道长了,你们那个考古发掘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

    “比预想的困难很多,自从上次工人操作失误,炸毁断龙石,地宫被封得铁桶一般,我们试着在找其他入口,目前进展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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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简绎立刻闭嘴,触霉头的事再问,那是找骂。

    吃过饭,三个人又围着石桌聊了一会天。

    天光渐暗,周即明起身告辞,简绎母子把他送到大门外。回来时,简绎就见大黑猫蹲坐在西屋窗台上,目光冰冷的看着周即明身影消失的方向。

    偏在这时,周即明刚刚用过的茶杯,“啪”地一声,碎了。

    潘女士吓了一跳,抱着简绎胳膊,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堆碎片。

    简绎闭上眼睛,只觉一阵头疼。

    “这…这杯子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碎了?”潘女士说着,弯腰想去收拾。

    “妈,别动!”简绎拦住她,“小心瓷片划手,我来吧。”

    他找来扫帚,动作麻利地把碎片清理干净。

    潘女士看看儿子,又看看西屋窗台上那只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猫,总觉得哪里透着古怪,却又说不出来。

    一阵困意袭来,潘女士转身回屋了。

    院子里只剩下简绎和大黑猫。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周即明身上类似檀香的味道,与老宅固有的阴冷气息格格不入,而这种气味显然让某位“大爷”极为不悦。

    简绎走到窗前,低头看着那双在昏暗中如同两簇赤焰业火的猫瞳,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个…您看,”他尝试着调和二位之间的矛盾,“我师父他…其实人挺好的,就是职业习惯,有点刻板,对阴气敏感了点。他没恶意的,就是偶尔过来看看我和我妈也呆不长,您看…你能不能,稍微…嗯,别那么针对他?”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毕竟那二位的身份立场在那儿摆着,斗了几千年了,你跟眼前这位“大邪祟”解释一个道士的“好意”,本身就透着荒谬。

    大黑猫斜睨着他,眼神冰冷。

    它没任何动作,但一道清晰的声音,却如同冰锥般直接刺入简绎的脑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不加掩饰的厌恶:“不行,他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简绎苦笑,他心里想什么您都知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二位互看对方不顺眼,我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算了,爱咋咋地,老子管不了,我也不管了。

    简绎识趣地闭了嘴,一阵无力感伴随着熟悉的头疼再次袭来。

    就在这凝滞而尴尬的气氛几乎要冻结整个院子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死寂。

    简绎赶紧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吴老三”的名字。

    “喂,三哥?”

    电话那头传来吴老三洪亮的嗓音:“简绎,小吃车搞定了。老张手艺不是盖的,完全按我要求改的,小巧灵活,我看着炉子位置也正合适。你明天上午有空不?来镇上‘顺达修理部’验收一下,看看合不合心意?要是哪里不顺手,再让老张改改。”

    简绎立刻应道:“行,三哥,明天一早我就过去。”

    挂了电话,他长长舒了口气,总算有件值得高兴的事了,他下意识地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台。

    那里,只剩下空荡荡的夜色。

    大黑猫,不知何时已悄然隐去,与夜色重归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