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厄靠在公寓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没翻几页的课本。赛飞儿蹲在旁边那张单人沙发上,两条腿蜷着,正在刷手机。

    “阿卡姆最近特别安静。”赛飞儿说。

    “不好吗?”白厄翻了页。

    “好。太好了。”赛飞儿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段新闻,标题写着“阿卡姆疯人院连续一周零事故,狱警称‘不习惯’”。白厄扫了一眼,把手机推回去。

    “也许他们改邪归正了。”

    赛飞儿看了他一眼。“你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信吗?”

    白厄把课本合上,放到茶几上。他不信。哥谭的反派要是能改邪归正,哥谭就不叫哥谭了。安静往往意味着在等什么。

    “猫女跟我说,”赛飞儿把手机扔到一边,“阿卡姆里面那些家伙最近真的不闹了。连小丑都老老实实待在牢房里。”

    “她还说让我们小心点。”赛飞儿补了一句。

    “她人还挺好的。”

    “她是怕我被抓了没人跟她合伙当大盗了。”

    白厄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更合理。

    赛飞儿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窗边。窗外哥谭的夜空灰蒙蒙的,看不到星星。她把窗帘拉上了。

    “你说,我们是不是太被动了?”她转过身,靠在窗台上。

    “你想主动做什么?”

    “不知道。就是觉得天天窝在公寓里,等着别人来找我们,挺没劲的。”

    白厄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明明我只想做一个普通大学生来着。”

    赛飞儿笑了。“我也只想做一个普普通通哥谭大盗。”

    “普通大盗不会上新闻。”

    “那是我太优秀了。”

    白厄没接话。他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凉了。

    “你要是觉得闷,就出去转转。”他说,“别惹事就行。”

    “我从来不惹事。”

    “企鹅人那次——”

    “嗯……那是'事'惹我。”

    白厄看着她。赛飞儿的表情写满了“我很有理”。他把水杯放下,决定不跟她争了。

    第二天,白厄在学校被导师留了下来。

    不是什么大事。他的一篇论文需要修改,导师说了很多,白厄听了一半,点头点了一半,最后导师说“改完发我邮箱”,他就走了。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哥谭大学校园里的路灯亮了几盏,不是所有都亮,有几盏坏了很久没人修,地上有一块一块的黑暗。

    白厄把书包甩到肩上,往校门口走。

    他家离学校挺远的。平时他坐公交,今天太晚了,公交已经停了。他准备走回去,反正也不急。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感觉有人跟着他。

    不是声音,是那种背后有目光的、微微发毛的感觉。白厄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

    他拐进一条更小的街。后面的脚步声还在。不止一个人,至少三个。脚步声很轻,像训练过的、刻意压低了声音的那种。

    白厄想了想,哥谭的小混混不会这么走路。他们一般会大声说话、踢易拉罐、让你提前知道他们要来抢你。但这群人不一样。

    他又拐了一个弯,走进一条更偏僻的巷子。这条巷子没有路灯,两边是废弃厂房的围墙,地面坑坑洼洼的,积着前几天的雨水。

    那群人没有出手。

    白厄觉得奇怪。这种地方,这种时间,这种地形——打劫的最佳地点。他们还是没动。

    他在巷子中间停下来,假装系鞋带。蹲下去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身后。三个黑影,站在巷口,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

    白厄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他决定换个策略。

    他开始跑。他假装“我好像发现有人跟踪我了,所以我要赶紧跑”。脚步乱了一些,呼吸重了一些。

    后面的脚步声终于跟了上来。不快,但很稳,像三只追猎物的狼,不急着扑,等着猎物自己累。但,他们似乎没搞清楚谁才是猎物。

    白厄跑出巷子,穿过一条窄马路,钻进一栋废弃的厂房。他不知道这是哪,哥谭东区到处都是这种地方但这一定是那些人想要他来的地方。厂房的门开着半扇,他侧身挤进去,里面很黑,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他听到身后的门被关上了。

    铁门被人从外面推上的,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然后他看到了白雾。

    从厂房深处的某个方向涌过来的,白灰色的,带着一股像医院消毒水混着烂水果的味道。□□。

    白厄认出来了。

    他毕竟是个三好学生,虽然是文学系,但科学方面的知识他还是懂一些的。他把呼吸放慢了一些,用嘴浅浅地吸了一口气。

    □□对他没用。这种药物对他的作用几乎为零。但他假装有用。

    他踉跄了两步,手扶住旁边一根锈迹斑斑的柱子,然后慢慢地滑了下去,瘫在地上。书包从肩上滑落,课本散出来一两本,翻开的页面朝下扣在地上。

    脚步声从厂房深处走过来。不止三个人,多了一个。四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晃动,被不知道从哪来的光线拉得很长。

    “检查一下。”

    这个声音低,沉,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白厄的呼吸保持着昏迷的节奏,不快不慢,眼皮一动不动。

    脚步声停在他面前。一个人蹲下来,手指伸向他的脖子——摸脉搏。

    “别做多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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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

    另一个声音。比第一个更冷,像在念一份通知。

    “上头点名要的人。不能出丝毫差错。”

    蹲下来的那个人把手缩了回去。他站起来,退后一步。

    “哼,他只是个大学生,上面确定没通知错?”

    “上头的名单不会错。”

    白厄在心里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两遍。

    上头。名单。点名要的人。

    他不认识哥谭的任何人。除了提姆一家,除了赛飞儿,除了学校里那几个叫得上名字的同学。他不属于任何势力的任何名单。

    除非有人专门在找他。

    那几个人开始收拾东西。脚步声散开了,有人搬箱子,有人拉铁链,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白厄听不清在说什么。

    然后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大了一瞬。

    “……蝙蝠侠要来了!”

    厂房里的空气凝固了大概半秒。

    “快把人带走!”

    脚步声冲过来。两个人一人一边,架起白厄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拖起来。白厄让身体软着,头垂着,像一个真正的昏迷者。他被抬出了厂房,夜风打在脸上,冷。

    他被塞进了一辆车。不是轿车的后座,更像是一辆厢式货车的车厢。铁皮地板,没有座椅,空气里有柴油味和烟味。车动了,颠簸了一下,白厄的身体在铁皮地板上滑了几厘米。

    他没有睁眼。

    车在开。左转,右转,直行,又左转。白厄在心里画了一条路线。东区往南,穿过几条他不认识的街,然后往西,然后停了一下,又往南。

    他没有数时间。大概开了二十多分钟。

    车停了。

    车门从外面被拉开。冷风灌进来。两个人又把他抬了下去。他听到铁门打开的声音,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有回声。地方不小。

    他被放下来。身下是硬的,凉的,像是金属台面。

    脚步声退了出去。铁门关上了。

    安静了。白厄睁开眼。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他躺在一个金属台面上,周围什么都没有。

    他把手伸进口袋,手机还在,看来这些人走的真的很急。他摸了一下屏幕,没亮,是没电了。

    白厄看着头顶那片看不见的天花板,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他想起赛飞儿昨天说的话——“我们是不是太被动了?”

    他当时没回答。

    现在他有了答案。是的,太被动了。人家都找上门了,连他是谁、住哪、几点放学都知道。

    白厄躺在那里,没有动。他不知道这是哪,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不知道“上头”指的是谁。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很快会知道以上那些问题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