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医女宗秀 > 6. 第六回 访客
    待诗雨、诗宣满三个月大时,顾府忽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日清晨,沈宗秀正在内屋照看孩儿哺乳。诗雨性子急躁,吃奶像争抢一般,咕咚咕咚吞咽不停,时不时哼唧两声,倒像是嗔怪阿娘慢了几分。诗宣却截然相反,慢条斯理吮着,吮一口歇半晌,眉眼半睁半阖,一副万事不急的安稳模样。

    正这般光景,莹儿急匆匆掀帘跑进屋内,脸蛋跑得通红,急切开口:“四夫人!二夫人从苏州回来了!老爷吩咐,请您即刻去正房相见。”

    沈宗秀微微一怔。她入府多年,从未见过这位二夫人苏欣瑜。她轻手将诗雨交到奶娘怀中,理了理衣襟,随莹儿往正房走去。路上,莹儿压低声音细说:“四夫人,听唐管家说,二夫人在苏州打理一间绣品铺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还说二夫人性子刚烈利落,连大夫人平日里都甚少与她深交。”

    沈宗秀闻言,只淡淡颔首,并未多言。

    行至正房门口,莹儿退立一旁,沈宗秀独自入内。屋内木椅上坐着一位四十许的妇人,身着秋香色绫罗褙子,发髻间仅簪一支白玉兰簪,素雅温婉,全无富家夫人的骄奢,反倒像个精于盘算的账房先生。她手中捧着一盏清茶,正与顾礼元闲谈,瞧见沈宗秀进来,便缓缓放下茶盏,抬眸将她上下打量一番。

    “这位便是四妹妹?”

    沈宗秀躬身行礼:“二姐姐安好。”

    苏欣瑜微微点头,抬手示意旁侧座椅:“妹妹落座吧。”

    沈宗秀依言坐下。苏欣瑜又望了她一眼,轻声问道:“听闻四妹妹早前常在药王庙施诊帮忙?”

    “正是。”

    “为乡民诊病开方?”

    “是。”

    苏欣瑜听罢颔首,一时静默无言。片刻后,她忽然开口:“我在苏州,也开了一间施药善铺。”

    沈宗秀抬眸看向她。

    “不诊病,只施汤药。每逢盛夏,江南雨水连绵、湿气郁结,贫寒百姓买不起汤药,我便命人熬煮祛湿凉茶,日日摆在铺前,任人自取饮用。”苏欣瑜缓缓道,“方子是当地老名医所配,以藿香、佩兰、茯苓、陈皮、甘草入料,大锅慢熬,放凉分发。苏州一到梅雨时节,人人饮上一碗,周身郁结便松快不少。”

    沈宗秀轻声赞道:“二姐姐心怀仁善,实属难得。”

    苏欣瑜莞尔:“不过是举手之劳,积些福德罢了。”

    沈宗秀望着她,只觉这位二姐姐性情坦荡,言语实在。

    一旁的顾礼元始终低头翻看账本,未曾抬头。苏欣瑜沉默片刻,又对沈宗秀道:“我素来少来西关,常年守着苏州的绣品铺子,琐事繁杂,故而经年才归府一趟。”

    说罢,她起身掸了掸衣摆,对二人道:“老爷且陪四妹妹叙话,我连日坐船奔波,身子乏了,先回房歇息。一路舟车劳顿,腰脊都僵了。”

    顾礼元淡淡应了一声,依旧埋首账目。

    紫菜虾米馄饨汤

    苏欣瑜在府中一连住了三日,深居简出。

    沈宗秀听莹儿说,二夫人每日晨起必去后院散步,归来便闭门核对账目——她常年打理苏州绣铺,账本随身,走到何处便算到何处。午后还会让唐斛将顾府总账搬去她院中,主动帮老爷对账核数。

    “二夫人竟要核对咱们府里的账目?”沈宗秀心生疑惑。

    莹儿点头回话:“正是唐管家亲口所言。二夫人说难得回府一趟,便帮老爷分担琐事,老爷也未曾推辞,尽数应允了。”

    沈宗秀听罢,便不再多问。

    第三日傍晚,唐斛前来熙椿院传话,说老爷特设家宴于正房东厅,宴请二夫人与四夫人。沈宗秀梳洗更衣,换上一身素雅新衣,携莹儿一同赴宴。

    厅中摆着雕花圆桌,铺着素净桌布。顾礼元端坐主位,苏欣瑜坐于右首,左首空位,专留与沈宗秀。桌上早已备好佳肴:一碟豉油鸡、一碟蒜蓉蒸虾、一碟荷塘小炒,另有一锅灵芝虫草花排骨汤,佐以红枣、百合慢炖,温润滋补。

    沈宗秀落座后,顾礼元对莹儿吩咐:“去后厨传话,把馄饨端上来。”

    莹儿应声退下。不多时,后厨通叔亲自端着大锅入内,稳稳搁在桌心。锅内馄饨汤底清亮,浮着紫菜、虾米,撒上葱花姜丝,淋少许芝麻油,鲜香扑面而来。

    顾礼元拿起汤勺,先为苏欣瑜舀满一碗,又给沈宗秀添上,最后自舀一碗。

    “尝尝这馄饨汤。”顾礼元笑道,“馅料是我特意吩咐通叔调配,半肥瘦鲜猪肉,掺了冬菇粒、马蹄粒,鲜而不腻。”

    苏欣瑜端碗抿了一口汤,点头称赞:“汤底绝妙。紫菜虾米吊鲜,姜丝去腥暖胃,芝麻油点睛增香。我们苏州也吃馄饨,却偏爱鸡汤打底,配蛋丝紫菜,从不放虾皮。”

    顾礼元笑道:“你倒是吃得细致通透。”

    “常年琢磨吃食罢了。”苏欣瑜笑着夹起一枚馄饨,咬下一口,又补道,“馅料也佳,香菇提鲜,马蹄解腻,通叔的手艺越发精湛了。”

    门口侍立的通叔闻言,笑得眉眼舒展,连声道:“承蒙二夫人夸赞,老奴愧不敢当。”

    沈宗秀也夹起一枚馄饨入口,皮薄馅足,一口咬下,汤汁鲜香四溢。再饮一口热汤,紫菜的咸鲜、虾米的醇厚、姜丝的清暖、芝麻油的浓香相融,顺着喉间滑落,浑身暖意融融。

    苏欣瑜吃了几枚馄饨,便放下碗筷,看向沈宗秀问道:“四妹妹平日里偏爱吃食何物?可会亲手烹制?”

    “略懂一二。”沈宗秀轻声回话,“怀胎时常熬养生粥,坐月子也常炖滋补汤品。”

    “常熬何种粥?”

    “山药小米粥,健脾养胃,温润养身。”

    苏欣瑜闻言点头:“这方子极好。我年少时脾胃虚弱,也常年靠这粥调理。后来打理生意繁忙,便懒得下厨,将就度日了。”

    一旁的顾礼元忽然开口:“说起生意,苏州绣铺今年收成如何?”

    苏欣瑜从容回道:“行情稳当。富贵人家嫁女,必备成套绣品;寻常百姓娶亲,也需绸缎裁衣,销路向来不差。”

    她稍作停顿,反问:“倒是老爷西关这边的药材生意,今年光景可好?”

    “尚且平稳。”顾礼元淡淡应道。

    苏欣瑜看了看顾礼元,又望向沉静温婉的沈宗秀,忽而笑道:“你们倒是一样的沉稳内敛。”

    沈宗秀低头抿汤,默然不语。

    “我此番前来,本是顺路。”苏欣瑜坦言,“苏州有绣品盛会,我前去观览,想着老爷许久未曾去往江南,便绕道归府小住两日。明日一早,便乘船返程。”

    顾礼元劝道:“何必急切?多留几日无妨,铺中自有专人打理账目货物,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苏欣瑜连连摇头:“府中琐事堆积,几日後便有新货到铺,我必须回去亲自督办。”

    顾礼元见她心意已决,便不再挽留。

    晚宴散去,莹儿收拾碗筷杂物,不必细表。顾礼元称要去书房对账,先行离开。苏欣瑜也起身,接过莹儿递来的清茶饮了一口,放下茶盏道:“四妹妹,我便告辞了,明日拂晓便动身离府。”

    沈宗秀送她至院门口。苏欣瑜回头望她一眼,轻笑开口:“老爷眼光甚好,你入顾家,亦是一场福气。”说罢,转身从容离去。

    三夫人

    苏欣瑜走后没几日,三夫人林嫣忽然到访,来得十分仓促。

    那日午后,沈宗秀正在屋内抄写医方,忽闻院中有笑语闲谈。她探头望去,只见一位明艳妇人立在海棠花下,身着石榴红绫罗褙子,发髻插一支鎏金步摇,日光洒落,流光摇曳。莹儿立在一旁,神色局促,手足无措。

    沈宗秀移步出门。那妇人回眸望见她,笑意温婉,率先开口:“想来便是四妹妹了?”

    沈宗秀躬身回礼:“三姐姐安好。未曾提前知晓姐姐到访,有失远迎。”说罢,便邀林嫣入内饮茶歇息。

    林嫣落座屋内,环顾周遭,笑道:“四妹妹这院落屋舍,倒比我那边素雅清净。”

    沈宗秀命莹儿沏茶奉上。林嫣抿了一口茶,轻声问道:“这茶香润清甜,是何种茶饮?”

    “玫瑰乌龙甜茶。”沈宗秀细说缘由,“玫瑰疏肝理气,乌龙解腻清浊,冰糖补中润燥。春日饮用,可静心除烦。”

    林嫣又饮一口,目光落在书桌堆叠的医书上,随手拿起翻看几页,问道:“四妹妹平日里常研读医书?”

    “是。”

    “都读些什么典籍?”

    “《黄帝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还有一册《妇人良方》。”沈宗秀轻声道,“皆是先母遗留之物。”

    林嫣将典籍归置妥当,倚着椅背笑道:“四妹妹倒是耐性十足,我一见书卷,便头疼犯困。”

    她望向窗外盛放的海棠,缓缓道:“我此番前来,不过顺路带孩儿探望老爷,几日後便要返回成都。”

    林嫣在府中小住,终日清闲,甚少出门,唯独与顾礼元言谈甚欢。

    一日,沈宗秀去正房为顾礼元诊脉,返程时途经后厨,向李婶讨了几碟糕点,预备看书时充饥。路过花园凉亭,恰好看见林嫣与顾礼元闲谈,顾礼元怀中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想来便是莹儿提过的顾家二小姐顾艺婷。

    顾家子嗣繁多:大夫人叶青妍生大公子顾子易;二夫人苏欣瑜育有二公子顾司臣、大小姐顾瑶瑶;三夫人林嫣诞下二小姐顾艺婷;而她沈宗秀,又为顾家添了龙凤双胎——三公子顾诗宣、三小姐顾诗雨。

    这些旧事,皆是莹儿平日闲谈告知。沈宗秀本是因家债入府,素来不愿掺和后宅纷争,只想安稳度日,静待太医院医女招考。此刻撞见一家人其乐融融,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局促,便悄悄绕道离去。

    当晚用膳时,莹儿一边摆饭,一边低声闲话:“四夫人,今日三夫人陪老爷出门闲逛了。听唐管家说,还置办了许多首饰簪环。”

    沈宗秀低头翻看书页,未曾抬头。

    莹儿又道:“三夫人还说,成都的首饰样式陈旧,不及西关精巧,特意让老爷添了许多好物。”

    沈宗秀只淡淡应了一声“嗯”,用过晚膳,便专心研读医书。

    药铺图纸

    待到苏欣瑜、林嫣相继离去,顾府又回归往日平静。

    沈宗秀依旧日日读书抄方,研读母亲遗留的《食养手札》;诗雨、诗宣一天天长大,渐渐学会翻身、坐立、爬行,软糯可爱。

    一日入夜,顾礼元在书房核对账目,沈宗秀端来一碗安神汤药。他饮下一口,忽然开口:“夫人,我打算在金阳城多开几间药材铺子。”

    沈宗秀微微一怔。顾礼元素来极少与她谈及生意琐事。

    “金阳城药材市集繁华,南来北往客商云集。”顾礼元续道,“我想在此修建大库房,再设两间铺面。日后西关药材,便可直接转运金阳城售卖。”

    沈宗秀思忖片刻,轻声提点:“药材存放大有讲究。库房需避潮湿、不靠墙体,每月必翻晒通风。金阳城毗邻水岸,湿气偏重,库房务必选高地筑基,铺石板隔潮,四面多开通风窗。”

    顾礼元放下账本,认真倾听。

    “先母曾叮嘱,”沈宗秀缓缓道,“药材存放失当,药性便会涣散。轻则药效减半,重则霉变腐坏,万万不能入市售卖。”

    顾礼元凝神细听,追问:“还有何讲究?”

    “铺面选材,品相为先。三七要头圆尾尖,当归要岷县上品,陈皮需新会老料。上品药材能卖高价,次品只会压价折损,更坏口碑。”

    顾礼元凝望她许久,笑道:“夫人懂的门道,竟比我这生意人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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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宗秀面露羞怯,低头回话:“我本一无所知,皆是先母生前叮嘱,我牢记在心罢了。”

    顾礼元起身走到墙边,指着墙上舆图中金阳城的方位:“我打算在城北购地,修建库房铺面,临近码头,货运便捷。夫人觉得妥当吗?”

    沈宗秀走近细看舆图,思量片刻道:“城北地势高,无积水潮患,建库房绝佳。只是远离核心药市,客流稀少。不如先在药市旁租一间小铺试水,待库房落成,再扩建铺面,更为稳妥。”

    顾礼元连连点头:“此法甚好。租铺之事,我命唐斛督办便可。只是库房图纸,想劳烦夫人亲手勾勒。”

    沈宗秀一愣:“老爷,妾身不会绘图纸。”

    “无需精细繁复,勾勒大略便可,工匠能看懂就行。”

    沈宗秀终究点头应允。

    那一夜,她秉烛伏案,熬了半宿。库房方位、门窗朝向、药材分区摆放,一一描摹清晰。又翻开母亲手札,摘抄药材存放禁忌细则,附在图纸之后,备注分明。

    次日清晨,她将图纸与细则一并交予顾礼元。

    顾礼元细看过后,笑道:“夫人备注详尽,比账房先生的账目还要周密。”

    “妾身不敢疏忽。”沈宗秀正色道,“药材若是腐坏,损耗银钱事小,砸了顾家药行的名声,才是大事。”

    顾礼元收好图纸,开口邀约:“几日後我要亲赴金阳城,敲定库房营建事宜,夫人可愿一同前往?”

    沈宗秀轻轻摇头:“孩儿尚且年幼,我放心不下,不便远行。老爷只需带上图纸,依规营建便好。”

    顾礼元闻言,便不再强求。

    配药包

    半月之后,顾礼元从金阳城返程,带回几样上好药材:一包新会陈皮、一包云南三七、一包陇西当归,尽数送入熙椿院,让沈宗秀查验。

    沈宗秀拿起陈皮轻嗅,掰一小块入口细品:“这是二十年老陈皮,皮薄油润,香气醇厚。新会陈皮,三年入药、五年上品,这批乃是精品,定能卖出高价。”

    她又拿起三七,观其品相,尝其药性:“这批三七栽种三年,药性充足。只是个头偏小,品相寻常,不宜整料售卖。不如磨成三七粉分装,既好售卖,利润也更高。”

    顾礼元颔首:“磨粉之事,交由夫人打理便可。”

    最后拿起当归,沈宗秀细细端详:“这是岷县上品当归,头圆尾尖,药香浓郁,可做铺面招牌药材,高价售卖。”

    她稍作思索,又建言:“老爷,金阳城药铺,不可只卖原生药材。可搭配药膳包、养生茶包一同售卖。城中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素来注重养颜养生,这些便民好物,远比原生药材更好销路。”

    顾礼元问道:“夫人可会调配?”

    “妾身通晓几分。”沈宗秀回道,“先母传下诸多良方:四物汤包、八珍汤包、温经汤包,分装妥当,百姓买回便可直接熬煮。还有我常饮的玫瑰乌龙甜茶,疏肝养颜,调理气血,最宜女子。”

    顾礼元笑道:“那便劳烦夫人调配几样,我带去金阳城试水。”

    当日午后,沈宗秀命莹儿去药房取齐药材,闭门细细配比分装。四物汤取当归、川芎、白芍、熟地,各三钱分包,外注:四物汤·补血调经;八珍汤配人参、白术、茯苓、甘草、当归、川芎、白芍、熟地,标注:八珍汤·气血双补;温经汤配方更周全,集齐吴茱萸、桂枝、生姜、当归、川芎、白芍、阿胶、人参、甘草、麦冬、半夏、丹皮十二味药材,分包批注:温经汤·温宫散寒;又调配玫瑰乌龙茶包,以金阳城玫瑰花蕾搭配福建岩茶,一比三配比,添少许糖霜,装入小纸袋,注明:玫瑰乌龙·疏肝养颜。

    莹儿在旁观望,好奇问道:“四夫人忙着分装这些,是为何故?”

    沈宗秀浅笑回话:“帮老爷调配养生药包,若是销路通畅,日后便可长久备货,造福旁人。”

    所有汤包、茶包装入竹篮,交由唐斛送往书房。

    顾礼元看着分装整齐、批注清晰的药包,笑道:“夫人调配的药包,竟比药铺售卖的还要规整用心。”

    “外包装只是其次,药方对症、用料实在,方能见效,留住客源。”沈宗秀认真道。

    顾礼元收好竹篮,满心欢喜:“甚好。下次赴金阳城,便全数带去试卖。若是畅销,日后便多多备货。”

    决定

    待到诗雨、诗宣满半岁那日,沈宗秀如常去正房为顾礼元诊脉。诊毕,她并未即刻离去。

    “老爷,我心意已决。”沈宗秀语气沉静却坚定,“开春太医院招考医女,我便前去应试。”

    顾礼元放下手中狼毫,凝望她许久,终是轻轻点头。

    “我知晓了。”

    仅此一句,无追问,无劝阻。他低头重拾账目,翻看两页,又补道:“尚有数月筹备时日,夫人安心温习。届时我派人送你赴考,周全妥当。”

    沈宗秀一时怔立原地,未曾料到他应允得这般干脆利落。她躬身行礼,转身离去。行至门口,悄然回头,只见他依旧埋首账目,始终未曾抬头。她攥紧衣袖,轻轻推门而出。

    当夜,沈宗秀从枕下取出那包银针,捧在掌心,贴于心口静默片刻,又小心翼翼收好。

    窗外月光皎洁,清辉洒满窗台,落在院中那株牡丹之上。沈宗秀望着月色出神,又转头看向床榻上熟睡的一双孩儿。诗雨小嘴微抿,酣睡香甜;诗宣攥着小粉拳,乖巧安稳。

    她忽然想起母亲手札里的字句:养身先养心,心静则血自归经。

    辗转侧卧,满心澄澈。

    诗雨在梦中轻轻哼唧一声,转瞬又沉入酣眠。月光温柔,轻抚孩儿稚嫩的眉眼,也抚平了沈宗秀心底所有犹豫与彷徨。

    她闭上双眼。

    春暖花开的时节,终究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