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琉璃寺之变,本次百门试炼被迫中断,想要再短时间内找一个门派出来接受应承,实在艰难。

    但就此让试炼者们各回各家,又怕耽搁好苗子。

    是以诸门派紧急商议的结果,是让试炼者自己去心仪门派报名,然后各门派根据报名人数与自身考量,自行准备筛选试炼。

    话虽如此,但疾病肆虐宣城,也没心情考虑试炼的事。

    及至病情控制下来,又是一番商议,最后还是决定大家统一在十里柳荫举行试炼。

    所谓十里柳荫,指的是宣城采莲湖,周围一圈全都是几十上百年的老柳树,柳叶彼此牵连覆盖,形成一片环湖林荫。

    不过说是在十里柳荫举行试炼,实际上连带着湖上岛屿,周围山脉,都有人趁机跑出来摆摊招生。

    试炼之日在时待霁醒来后第三天才开始,正好也能跟着出来凑热闹。

    其中最显眼的无疑是宣城五门,从报名到试炼关卡,准备的相当充分,与之对应的,也有单独一个人坐在路边铺一张纸,招呼路人报名。

    漫步其中,倒是比在琉璃寺参与试炼的时候热闹多了,让时待霁幻视原来世界的招聘大会。

    进入十里柳荫后,姜家兄妹就自行去找适合他们的“招聘门派”。

    辛拂风跑来跑去的,一会儿不见踪影,一会儿又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锐评各个门派试炼项目之利弊。

    虽然绝大多数,他都是在不重样的贬低这些大大小小的门派,甚至很没眼力见的,当着某某门派的面说他们功法太劣质之类的话。

    可他是大名鼎鼎的混世魔王,被锐评的门派就算气的火冒三丈,也全都忍耐下来,不敢和他理论。

    否则就中了他的圈套,会被他打的很惨。

    但话又说回来,有辛拂风在,反倒是让这场大型招聘会进行的更加平和。

    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这种人来人往的热闹场合也免不了有人闹事。

    结果就是闹事双方齐齐被辛拂风暴揍一顿,又被毫不留情的嘲讽一顿,然后才轮到维护治安的人员上前询问为什么闹事。

    旁观全程的时待霁,再一次深刻体会到这小鬼真是非一般的难搞,并坚定自己的决心,决不能和辛拂风比试。

    无论输赢,都免不了受伤很严重的情况发生。

    而根据系统规则,友方切磋比试,就像是游戏里的人机对练或者好友开房间不会涨分一样,是不涨修为境界的。

    既是如此,那时待霁就没任何想和辛拂风比试的欲望。

    反正他现在有伤在身,随便用什么“身上有伤,你也不想和无法发挥最佳状态的我尽兴比试”理由就能糊弄过去了。

    既然不能打架,辛拂风便也没什么耐心待在时待霁身边。

    辛拂云倒是一路跟着,边走边介绍路过的大小门派。

    她倒是不用再为试炼发愁。

    时待霁昏迷期间,她已经接到剑宗,玄宗的书信,去过二宗参与试炼并成功通关。

    顺带一提,辛拂风也跟着去剑宗凑热闹,并在真人对打的试炼环节中,比辛拂云更快打倒对方。

    准确的说,如果不是旁观战局的人出手制止的快快,他快要把对方打死。

    总之是在剑宗打了尽兴,然后被毫不犹豫的逐出宗门。

    所谓过犹不及,剑宗虽然追求战斗爽,但要的可不是满脑子想着战斗死的疯子。

    再来剑宗主要修行剑道,辛拂风却对用剑不屑一顾,更喜欢拳拳到肉的快感,那就更和剑宗格格不入了。

    辛拂云倒是最终选择了剑宗。

    甚至已经在剑宗跟着修行好几天。

    话说回来,剑宗修行严苛,不徇私情,其实并不允许回乡探亲。

    但听说她是想回家探望时待霁,还是决定放行,是想要让她代为询问时待霁的意见。

    是说最开始的时候,只有玄宗给时待霁发了试炼的书信,剑宗并没有什么表示。

    所谓剑宗,自然是要一心向剑,时待霁在琉璃塔中的表现却和此道向背。

    他的心太软,牵挂太多,只是随随便便一个祈求,就让他动心,拉扯一个没胆气没志气没傲气的“废物”一路跑到九楼,将来修行道上,肯定会背负更多“累赘”。

    剑宗最忌讳这些,若是旁人,肯定想也不想就筛掉。

    又但是,能拉扯一个“三无废物”上九楼,能力挽狂澜,越境杀敌,其卓绝天赋,实在叫人难以忽视。

    那越境杀敌的胆气,不畏死的孤决,不觉得自己会输的孤傲,鲜血淋漓也不放弃的坚韧,其实也再合适剑宗不过。

    尤其是在询问辛拂云相关事宜,她言语间不遗余力的追捧夸赞,更是让剑宗纠结非常。

    一方面觉得时待霁行事作风,与剑宗不合,一方面又觉得就这么放走他,绝对会是剑宗最大损失,说不定将来会无比懊悔这一选择。

    终于,在辛拂云说时待霁醒了,想要回家看望一趟时,剑宗决定给时待霁一个机会。

    是让辛拂云代为问询,时待霁是否愿意舍弃杂念,一心剑道。

    “霁哥想好了吗,是去玄宗,还是来剑宗?还是说想去禅宗?”

    是了,另外一个给时待霁发来书信的不是上三宗的学宗,而是千莲禅宗。

    原因无他,琉璃寺隶属禅修一脉,发起事变的秀聪曾经受过禅宗恩惠,某方面来讲算作是禅宗记名弟子,禅宗赠给他的净灵玉瓶,如今也落入时待霁手中。

    自然是要请他入宗一叙。

    时待霁没直接回答辛拂云的问题,只是若有所思道:

    “被几大宗门同时关注,还真是让人受宠若惊,但宣城发生这么大的事,上三宗却不闻不问啊。”

    无论剑宗,玄宗,还是禅宗,都仿佛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其中禅宗还算是关注的多一些,但也不过是内部追责,甚至压根不打算公布追责结果。

    至于那将秀聪带走的阵法究竟是何缘故,时待霁醒来后询问一圈,也没人知晓,只说禅宗派人前去处理,其他人就没必要多管闲事了。

    至于学宫,甚至从头至尾都没露过面。

    听到时待霁的感慨,辛拂云一时沉默,片刻后才苦笑一声,道:

    “毕竟本来也和他们无关,又不是在上三宗的地盘,也没牵扯到上三宗的弟子,又何必多管闲事。”

    这也不难理解,换算起来,就像是高等院校来小地方招生,小地方发生什么事故,当然是和高等院校没关系,毕竟只是来招生而已。

    所以这才是秀聪的真正目的。

    时待霁已经完全明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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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塔中秀聪说那么多话,唯一目的就是拖延时间。

    拖到上三宗的人离开,那就可以肆无忌惮执行自己的计划。

    只不过,没算到试炼弟子中,会有时待霁这个有外挂的变数。

    没等到时待霁的回应,辛拂云顿了顿,才又低声试探道:

    “霁哥,难道你是因此对上三宗失望,准备谁也不选么。”

    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事,但世情如此,倒不如说,像时待霁这般对萍水相逢的人都怀有莫大仁慈携带之心的人,才是与修行界格格不入的存在。

    “只是还没想好而已。”

    时待霁朝她一笑,一边看着周围大大小小的招聘摊位,一边随后回答:

    “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很勤快的人,听说剑宗修行严苛,万一去了跟不上进度,那多不好,但玄宗,唉,玄宗好像没点脑子,也选不到什么好导师,我也不是很聪明擅长勾心斗角的人,果然还是先去禅宗看看好了,毕竟玉瓶的事儿还要说清楚才行,可是禅宗,我也不想剃光头啊……”

    辛拂云听他在一旁幽怨的碎碎念,虽然有些词语听得不太明白,但大致意思也没那么难理解,一时又忍不住想笑。

    琉璃塔之事过后,辛拂云便总觉得时待霁是无私牺牲的圣人一般,不是能够亲近的存在。

    尤其父亲等人,对待时待霁的态度也恭敬起来,更不要说药坊医馆那些人,更是连提起时待霁的名字,态度都诚恐诚惶,带着感激羞愧。

    这叫辛拂云从剑宗回来之后,也有些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时待霁才好。

    这会儿听着他像是寻常少年一样说着苦恼的话,才又让辛拂云找回一点最开始相处时候的心情。

    圣人的名头加注在一个少年人身上也太过沉重了,果然还是当做一个烂好心的哥哥来看就好了。

    辛拂云咳了一声,决定为自家剑宗说点好话。

    虽然剑宗每天需挥剑三百下很幸苦,但剑宗不用费脑子去搞人际关系呀,也不用剃发。

    说起来禅宗其实不剃发的俗家弟子也挺多的,其实修为在上的结丹炼神期以上的那些金刚菩萨,头发也是相当茂密的……

    而论勾心斗角争名夺利什么的,玄宗在学宫面前也完全不够看。

    但谁让自己现在是剑宗弟子,为了门派招生,当然只说本门派的好话。

    辛拂风想好措辞,准备开口,才发现身边是个陌生人。

    时待霁停在身后几步远处,隔着中间一排小摊子,目光直直注视着迎面走来的人潮。

    那目光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惊讶和喜悦,仿佛遇到久未见面的故人。

    而正如辛拂风所猜想的那般,时待霁快步向前走去,从摊贩夹缝间挤到对面,拨开人群,堵住其中一道青衣身影。

    “老师!你也过来了?”

    老师?

    辛拂风听到这个称呼,也跟着吓了一跳,接着好奇心起,连忙跟过去瞧。

    那被时待霁堵住的人年纪看起来也不过二三十岁,穿着一身轻便简朴的衣物,相貌温柔,嘴角带着盈盈笑意,确实是一眼看上去很有亲和力的人。

    他看向时待霁的目光也同样带着意外,但更多的却是疑惑。

    “你是?”

    完全陌生的语气,将辛拂风与时待霁齐齐镇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