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寺内灯火通明,将各处打斗后留下的断壁残垣,淋漓鲜血,照耀的一清二楚。
遇见了人,要么是面色严肃,明显不是琉璃寺弟子的其他门派巡逻,连多看他们一眼也不看,就算是看,也充满审视意味。
而遇见琉璃寺弟子,却要么是被绑着不能动,要么负伤动不了。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试炼者陆陆续续走出琉璃塔,看着沿路惨状,皆陷入不明所以的惶恐。
怎么进琉璃塔前,琉璃寺还处处祥和,出来后,却是这般惨状。
若不是那龙虎堂汉子强调只带着时待霁一个人去,其余人不得跟来,怕是要一股脑全跟着时待霁走了。
眼下这全然陌生的危险状况,显然只有刚才在琉璃塔内出手的时待霁更叫众人感觉安全。
最后还是清临带着这群试炼者去准备好的地方安置,辛家姐弟跟着时待霁,和那汉子前去找朱大夫。
途中交谈,才得知琉璃塔外发生的事变。
三上宗的人走后不久,在阁楼上观战的五门人员齐齐毒发。
但还不等他们解毒或推算到底是谁下毒,阁楼下喧闹声起,竟是发生混战。
混战双方是分别穿着黑白两色的琉璃寺弟子,很快身穿黑色僧袍的弟子占据上风。
可蓝白色僧袍,才是平素琉璃寺弟子的衣着。
而身穿黑色僧袍的弟子,各个下手狠厉,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鬼气,不必再言,都知晓琉璃寺发生变故。
阁楼上的各家老大再顾不得自身之毒,要下去帮忙,或者给自家弟子传信前来救援,却全被制止了。
朱大夫夺去了他们传信的各种法器,并挡在楼梯口,让众人老老实实呆在原地,否则一旦动用修为,毒气更入肺腑。
这变故发生的猝不及防,没有人想到会是朱大夫叛变。
可再想想看,下毒对一个自小和药草医术打交道的人来讲,并不是什么难事。
也只有他这般乐善好施的知名善人医师,下毒时才不被人防范怀疑,甚至毒发后众人都还信任着他,让他来把脉解毒。
他叛变的原因很简单,失去孩子的痛苦日积月累,使他憎恨每一个修行之人,而当他得知有办法能够再次凝聚他孩子的魂魄,甚至能借体转生时。
所付出的代价,只需要全城民众每人舍出一点血气。
他从小就跟着师父治病救人,几乎踏遍宣城每一个大小角落,他救了那么多人,现在只是让这些人都给出一点血气而已,是很理所应当的事。
更重要的是——
他只是望着秀聪的眼睛,心中就弥漫出使他恨不能自尽赎罪的愧疚。
他有多憎恨那些有能力却救不了他儿子的人,就有多愧疚这位因为他的孩子而失去大好修行前程的少年。
那愧疚如山似海,压的他喘不过气,痛不欲生,每一天都想自尽谢罪,但秀聪原谅了他。
如果他愿意做一件事,秀聪就会原谅他,并且这件事后,他的孩子说不定就能死而复生。
两全其美的计谋,而需要付出代价的,是他憎恶的人,是欠他恩情的人。
没必要拒绝,不可能拒绝。
***
天空一声巨响,无数丝线如细雨纷纷而落,更是雪上加霜,加重众人毒发。
也叫楼下战局更是彻底朝一边倾落。
那巨响是从琉璃塔内爆出,而琉璃塔自试炼开启后就完全封闭起来,只留有八楼,九楼出口。
想想看琉璃塔内一群无辜试炼者,一天内爬上八楼简直痴心妄想。
若其中还藏着帮手,岂不是如瓮中捉鳖,叫这些小辈更没活路!
不过瞬间神色转变,清临就强运功法,一脚踏出阁楼,朝琉璃塔方向飞去。
在他进入琉璃塔后不久,楼下也忽然传出一阵阵不同先前的惨叫。
探头去看,却见一群群弟子被拳打脚踢飞出,那是辛拂风闯进来了。
辛拂风是来打架的。
因为没忍住提前开灵台修炼,所以修行境界超过百门试炼的要求,不能进去打个尽兴,怎么不让他郁闷。
辛堂主显然知晓他是个什么性子,为了预防他出来捣乱,将他锁在院子里禁足。
但越不让他做什么他越想做什么,最后辛拂风还是弄断锁他的锁链,跑到琉璃寺,打算进塔玩个尽兴。
身后跟着一连串发现他跑路后,跟着追过来的龙虎堂弟子。
结果便是,还没想好找到进入琉璃塔的办法,先撞上琉璃寺混战的场面。
这下可以打个尽兴了。
打斗使其兴奋,鲜血使其疯狂。
天生为战斗而生的血脉,硬生生打穿一条通道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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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多一环套一环的计谋,最后也还抵不过意外频发。
最终决定战局胜败的,唯有看谁的拳头更硬,谁的修为更强,谁更不怕死。
寂静大厅中,朱大夫被五花大绑,抬头看着少年一步步走进来。
他浑身是血,就连散开的漆黑发丝都被血染成暗红,手腕不自然的扭动,裂开的狰狞伤口隐约可见白骨,难以想象他到底经历怎样残忍的战斗。
造成这一切的,有朱大夫的一份。
朱大夫抬眼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那灰败的,疲倦的眼睛看过来时,朱大夫已经做好会被悲痛愤怒,或失望至极的质问的准备,但对方轻轻开口,说的却是:
“我完成了和你的约定,那病鬼……已经死了。”
在朱大夫震惊颤抖的目光中,周围之人也同样肃穆的注视中,少年扯了扯嘴角,继续缓慢道:
“虽然没死在我手上,但你应该亲眼看到了吧,它在空中自爆,所以应该可以算是完成你的嘱托,让你大仇得报了吧,你满足吗,开心吗?”
“你明明什么也不用做,就可以达成你的期望,但你还是在最后关头,拜托我帮你杀鬼,为什么呢。”
少年轻轻叹气,低声道:
“因为你其实知道,那些都是迷惑你的谎言,你的儿子不会活过来。”
“朱大夫,你的脑子被蒙蔽了,想要干脆堕入恶的深渊,但你的心,却还想在善的悬崖上拉住你啊。”
【好感度:朱枫窗100%。】
好感度满分的提示响起时,朱大夫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不,不不,不……不是你说的那样,不,我的儿……全都错了,为父全选错了啊!”
他哭的悲怆,时待霁却已经转移视线,环顾四周,问道:
“我那位好侍从甘玄呢?”
片刻后,甘玄被拉扯着进来,见到时待霁,便哎呀哎呀的凑过来,长吁短叹道:
“少爷你这是怎么了,伤这么重!少爷咱们赶紧看伤要紧,快找人止血看伤吧。”
他的手碰到时待霁的伤口前,自己却先脖颈一凉,霎时被吓得不敢再动,抖动着尬笑两声,疑惑道:
“少爷这是做什么?”
时待霁伸剑搭在他的脖颈上,轻轻拍了拍,温声道:
“好侍从,这一切你知不知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