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有一剑破万山 > 36. 吾妻明月
    半柱香后,云锦缓缓睁开双眼。全身褪去疲惫,眼底一片清明,显然灵力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她起身走向玄烛,对方正在打量墓室中央的那口空棺。

    她问:“怎么了?”

    “恢复好了?”玄烛闻声抬眸,声音能听出一丝疲惫却依然温柔如故,目光探过她周身,在确认她没有大碍之后,眼底的担忧才逐渐散开。

    “那里……有些不对劲。”他的眼神盯着那具棺椁。

    “嗯。”云锦点头,目光也随之落向眼前那口质朴的棺椁。

    棺身由整块罕见的阴沉古木雕琢制成,通体漆黑透亮,质地坚硬致密,棺身不见半分腐朽,只有表层留下一层浅薄的尘埃。

    棺身轮廓规整大气,四周雕刻着九天云纹与神兽玄狐刻像,线条流畅,只是细看之下似乎还有几分熟悉。

    整具棺材都没有什么繁华奢靡的装饰,只是带着墓葬的肃穆厚重。

    棺材严丝合缝,棺盖与棺身咬合紧密,肉眼看不到丝毫缝隙,似乎从没有被人开启过。

    越是靠近棺木的地方,四周的阴气要浓郁许多,阴气化形,却并不是狂躁的反而温顺缠绕在棺身周围,似禁锢亦似守护。

    云锦抬手,指腹拂过棺面尘土,脱落之后,下方的木制纹路恢复亮色。

    她运转灵力试着抬起棺盖,却不见棺盖有丝毫动静,仿佛已经与整座棺台、整片地宫融为一体,牢牢禁锢在原地,任凭她如何加大灵力输出也依旧稳如泰山,不见半分松动。

    “不行。”云锦微微蹙眉,收回力道,冲着玄烛摇头:“我看过了,这具棺木似乎并没有寻常的锁扣和机关,也不见任何封印禁制,只是却异常沉重。”

    玄烛上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眼眸垂下落在棺木和棺台之上,一贯清隽的眉眼上也覆盖了一层凝重。

    他自幼研读道经阵法,对于这些东西自然也是有所涉猎,屏息凝视在脑中构思棺椁上的图文和细节,一点点抽离出那些无用的信息,眼底闪过亮色。

    他迅速抬手,指尖凝聚一缕灵力,汇聚之后轻轻落于棺台四角底座之处。

    随着灵力的渗入,整座棺台发出颤动,一缕缕浓黑阴气自棺低攀升往棺面中心处汇集,道道繁复符文逐渐显现眼前。

    “若说整座陵墓是阵眼,那此处便是阵眼核心之处。”玄烛唇角勾勒出笑意,侧身一脸期许的望向云锦。

    云锦看着眼前的棺椁一脸若有所思:“怎么说?”

    他抬手指向棺身阴气汇聚而成的阵眼,柔声解释道:“整座地宫的阴气,都会顺着地底脉络汇聚至此,尽数被这具古棺吸纳封存。”

    “它既是镇阴之棺,也是聚阴之阵,以阵养棺,人死之后魂归鬼域,阴气滋养亡魂,所以此处阴气庞大,或许都是为了滋养这棺中之人。”

    云锦闻言望向古棺,只是淡淡问道:“那是不是破坏了这具棺椁,便能阻挡那些恶鬼从鬼域爬出来?”

    “按理如此。”玄烛点头,但是想要破坏掉这具棺椁或许也绝非易事。

    她伸出手掌心贴合在棺盖中心处,灵气顺着棺木纹路缓缓渗透,试图强行破解阵眼禁锢,撬动棺盖机关。

    全身半数修为被灌输而入,云锦周边形成一股气,束发自身后肆意飞舞,衣袖翻飞。

    整具古棺剧烈震颤,将云锦的灵气吸纳,本来浅薄的阵法纹路逐渐变深,自中心出浮现一处异形凹槽。

    云锦喉间再次涌上腥甜,本来恢复一点浅淡颜色的唇瓣,再次血色褪尽。

    “小心!”玄烛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扶住扶住她的手臂,眼底满是担忧,隐隐可见泪光:“没事吧?”

    “无碍。”云锦抬手将唇边血迹擦净:“它在吸收我的灵力。”大量灵力消耗却只是完善了棺椁上阵法的浮现。

    “这是机关。”谢长生看向凹嵌处:“这应该是开启棺木的契机,只是需要将对应的信物嵌入,才能破解阵眼打开棺椁。”

    云锦也看出来了,只是这处凹陷却有些奇怪,它并不是什么规整的方圆形状,轮廓曲折圆润,看起来倒像是某种小巧摆件的凹槽,显然是专门用来放置契合信物的机关卡槽。

    既不像法器、灵石、也不像符箓、食物。

    细看之下似乎还有些像:“一匹正在奔跑的骏马。”

    “……”云锦眼中闪过一抹异样。

    “只是我们哪里来的这种东西?”玄烛还在一旁思索,想看看有什么其它的方式可以打开棺材。

    望着那处凹槽,指尖在空间戒上轻点,一件造型粗糙的木雕浮现在眼前。

    她说:“是它。”

    不是什么修真界法宝,只是一个普通甚至是丑陋的木雕。

    东方铉生肖属马,他十岁登基,那年十二岁生辰,云锦知道他喜欢雕刻,特意以赤金玄铁打造了一副工具送给他。

    东方铉的太傅是一个年前却古板的士人,看见一朝天子雕刻这些东西只会大呼:“陛下切莫玩物丧志啊!”

    次日在朝会上,大谈江山社稷、列祖列宗对他的期待,下朝之后,便是几十封劝学的奏折如雪花般摞成一叠。

    但云锦不会劝他,东方铉很聪明,看书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只是他的心不在朝野之上,他的木雕里,雕的是侠客商贾,是偷溜出宫见到的戏子伶人。

    云锦不愿他消沉,遂在生辰宴上为他私下备了份礼物。

    东方铉自由寡言,当时没有说什么,只是一个月后却为她刻了一匹小马。

    云锦只依稀记得他说将那匹马赠给自己。

    后面还说了什么她已经不记得。

    木马只是由寻常的老枣木雕刻而成,历经百年在空间戒中,却依然如初。

    木质温润发亮,线条走势粗狂只是马儿的神态却栩栩如生。

    云锦看着云锦手中那枚小巧木马,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全然未曾料到,破解千年地宫棺木机关的信物,竟在云锦手中。

    云锦没有迟疑,抬臂将掌心木马稳稳对准棺盖顶端的异形凹嵌,轻轻一按。

    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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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声清脆细微的机关咬合声骤然响起,清晰回荡在寂静墓室之中。枣木木马完美嵌入凹嵌之中,轮廓贴合,尺寸分毫不差,严丝合缝,仿佛这枚机关自开凿之初,便是为这枚木马量身打造。

    木马嵌入的瞬间,整具沉寂千年的古棺骤然震颤,周身流转的漆黑阴气骤然收敛,尽数退回地底脉络,缠绕棺身的阵法屏障层层溃散、消融。

    棺身细密的符文依次亮起微弱白光,顺着纹路缓缓流淌,固化的阵法闭环被彻底打破。

    “你怎么会有这个?”他心有不解,自重逢以来他便少会叫云锦的名字。

    “你不是都知道?”云锦抬眼,轻飘飘的看去一眼,当初自己和昆吾决裂,修为尽废,他便以为她发现不了身后跟着只小鼠。

    “……什么……”玄烛骤然握紧袖中的手指,不敢承认。

    那时候的云锦可以用狼狈来形容,骄傲如她,一定不想任何人看见她狼狈的模样。

    而且,后面她去凡尘界后玄烛并没有一同前往,他被同门师兄、师姐抓回宗门关了起来。

    再一次听见云锦的消息,是她修炼魔功,彻底与修真界为敌。

    “不然,那些食物和丹药,只怕是从天上上掉下来的。”她语气戏谑。

    侧耳听到一声动静,打断两人的交流。

    紧接着,厚重的棺盖传来一阵缓缓的推移声响,石材与木质摩擦而发出低沉的响动,缓缓响彻墓室。

    沉重棺椁缓缓开启,待棺盖完全敞开,内里全貌彻底暴露在灵玉微光之下,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两人齐齐愣住。

    棺中没有骸骨,也没有陪葬珍宝,更没有法器神兵和任何随葬器物。

    这并非安葬东方铉的葬棺,而是一方干干净净、空空荡荡的衣冠冢……

    “怎么会这样……”他们都有些意外,在潜意识里都以为此处会是东方铉的棺椁,毕竟这里是为他而建的皇陵。

    他不在这里,哪会是何处?

    棺底平整干净,铺着一层细腻柔软的千年白绒,白绒之上静静平铺着一袭血色红衣,红衣面料华贵细腻,是鲛罗织就的嫁衣,色泽浓烈纯正,红得明艳耀眼,在地底尘封百年也不曾褪色和腐败,

    衣料纹路清晰精美,刺绣的缠枝鸾鸟纹样栩栩如生,针线细密工整,尽显极致华贵。

    衣摆宽大垂坠,衣型规整,没有丝毫破损褶皱,静静铺展在白绒之上,就像是有人将其小心翼翼放置上去,随后一点点抚平其上痕迹。

    在嫁衣的一侧,静静平放着一本薄薄的书籍。书本封面空白泛黄,无题名也无落款。

    封皮上面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通体材质翻出古朴的色彩,不似寻常纸帛竹木,历经千年潮湿阴寒,依旧平整干爽,没有丝毫腐败的气息。

    “这里有一本无名书册。”云锦伸出手将那本书拿去来,触感偏凉,没有多少重量。

    玄烛凑近注视着云锦打开。

    翻开书页第一行映入眼帘是:吾妻明月,明月高悬,不独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