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有一剑破万山 > 6. 忘忧河
    人的一生很短暂,但就是这短暂的一生却要尝尽人间百态。

    她摇头,不顾身后人的挽留向着洞口那处微弱的残光而去。

    只留下一个字:“好。”

    只要不后悔,这就足够了。

    她抽空想着,不知道在幻境里待了多久,他们走了多远了?

    “欸,你等等!”少女牵住她玄色衣襟,递给她两枚令牌。

    面目狰狞的罗刹在牌面凸起,仿佛随时都会挣脱令牌的束缚。

    或许也存在这个可能。

    毕竟每一枚令牌下面都封印着数百人的魂魄。

    “这个给你和它!”她指着云锦手腕上的小蛇。

    “还有,那些人也才刚离开不久,你不用太着急。”少女仿佛知她心中所想。

    “我这里有可多宝贝了,还有法器你不要吗?”她接着说。

    “谢谢。”云锦摇头,摸了摸她的脑袋真诚道谢,随后转身走往外走,也没有看那些向她投来的求救眼神。

    这座囚笼原来就建在一处普通的民居下面,和其他居所一样平凡。

    平凡到混迹在一处,平凡到不会叫人发现。

    云锦抬起脚离开,在离开那个地窖之前素雪又动了小心思,只是这回她救不了凤曦。

    她不单单是执念,还是鬼域钦定的工匠。

    况且,救人又不是做强盗。

    若是别人已有坚定选择,这又和强毁他人道心有何区别。

    “素雪,无论他给你说过什么,你要记住,我现在才是你的主人。”她的语气平淡。

    素雪立马装死,云锦感知到它瑟缩了一下,便不再多说。

    如今幻境消失,只剩下残垣断壁。

    食死树的藤曼交织缠绕在废墟之中,云锦往外走去,路过那个熟悉的祭台。

    上面有一具尸体,以跪拜的姿势一剑穿心。

    刺穿心脉的那柄剑同时也支撑了全部的重量,叫人能保持这样的姿势。

    云锦走近,上面有被啃咬的痕迹,除此之外还有剑伤。

    衣衫破败已经不能辨认,只有耳边佩的那枚戴银镀金点翠耳环,闪着流光。

    尸体的储物袋还在。

    云锦用之间触碰,主人死去后,储物袋上的禁制也会消失。

    里面的东西都没了,但依然残存着浅淡的妖丹气息。

    暮归岚逃过了凤曦的幻境却又转头跌进了荧惑的幻境,她身上的伤口与荧惑身上所受的伤害如出一辙。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接下来的路程云锦再没有遇见暮延他们,出来蛊海后倒是遇见过其他三城的人,看起来像是遇见了什么事情和队伍走散了。

    她没有多管闲事,既然已经选择进入秘境,那就要随时做好发生意外的准备。

    遥遥看见远处有一方码头,待到近处天色骤变,黑暗笼罩在头顶,只能看见码头上放着一盏黑色帷幔包裹的灯笼,透出浅淡光晕。

    云锦拿在手上,往前走两步,黑暗便像影子一样跟着它走动,自远处看却还是一副码头的正常模样。

    “要坐船吗?”

    她回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一老翁贴在她面前。

    他头戴斗笠,皮肤褶皱层叠,眼窝凹陷留下两个深洞,嘴巴张合间露出黢黑的稀疏牙齿,有虫子在里面转动。

    云锦拿出两枚令牌递给他,对方拿过贴近自己眼窝处仔细端详片刻,才将嘴扯开成夸张的弧度,一口将令牌吞了下去。

    “上船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不小心掉下河去,老夫可不会管。”他佝偻着背颤巍巍转身。

    跟上去才发现,岸边靠着一条乌蓬船,两侧可坐人,只是年代久远看起来饱经风霜。

    她进去坐下,老翁拿过划桨慢悠悠开始渡河。

    听不见一丝水声。

    云锦拿出下品灵石闭目调息,之前在荧惑那里消耗的灵力太多,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恢复。

    灵石中储存的灵气被吸收后会变得暗沉,不是紧急情况下,她不会服用回春丹。

    在一片黑暗中,人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不知过了多久,船顶上发出声响,有巨物跳到了上面,将船顶压出凹槽,小船在不知边界的河面晃荡。

    水浸透了竹编的船篷,渗出水渍。

    “昭昭、昭昭,阿娘好想你啊!昭昭,为什么你不见我?”

    “昭昭,阿娘找不到你!”

    “昭昭!!”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云锦与那只在外面的怪物。

    “昭昭,你不想看看阿娘的样子吗?”外面的怪物放柔了声音,和阿娘的声音一模一样。

    自阿娘走到如今已经七百年,整整七百年,早已经模糊了她的记忆!

    她已经忘记阿娘的模样了。

    只有仇恨跟随了她一年又一年。

    可是现在,这头怪物在引诱她,它呼唤着那个只有阿娘会记得的称呼。

    之前在凤曦探查她记忆叫出这个称呼时她有些生气,现在被这个从水里爬出的怪物叫出来她依然生气。

    可是,外面会是阿娘的模样吗?

    云锦几乎是下意识站起身,想要往外走。

    她想要看看阿娘……

    云锦站在船头,手中拿着那只黑色灯笼,看清了那只水鬼。

    一张毫不相似的脸,冲她露出得意的笑,枯燥的黑发一缕缕贴在泡的发皱的皮肉上:“新鲜的上等货,呵呵。”

    在她出来的瞬间,船开始晃动,一下比一下深,倾斜的弧度一次比一次大。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什么情绪,毕竟这只鬼探知的是她的记忆,那么她不记得的,那只鬼也不会记得,本该如此的。

    不是吗?

    云锦左手抓住船篷稳住身型,帽兜下是一张苍白的脸。

    太丑了……

    玄烛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狠狠的在云锦手臂上咬了一口。

    骤然的疼痛叫她回过神。

    “找死!”

    她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气,右手挑出剑劈空挥下去,巨大的剑光之下,水鬼四分五裂,河边忘忧河被劈开一条深不见底的缝隙。

    左手掐起诀将船下的水鬼束缚住,然后灵气一点点收缩,随后收紧到极致将里面的水鬼炸开了花。

    “现在金丹期的实力已经这么强悍了吗?”老翁笑呵呵问道,蹲下去将那些挂到船上的残渣扔到水下去。

    这种破烂?狗都不吃。

    “一副金丹的躯壳,魂魄却看不透,奇哉、怪哉。”

    云锦没有回话,坐回船舱将剑上的血迹擦拭干净后放了回去。

    手腕间有些痒意。

    她抬手,发现玄烛正在将之前自己咬出来的血迹舔舐干净。

    “醒了就下来吧。”

    小蛇眨巴了两下青色的瞳孔,摇晃着脑袋,身躯在手腕上摩挲。

    沾染了云锦的温度后连原本冰凉的躯壳都变的温热起来。

    小小的脑袋讨好的在云锦手背上贴贴。

    “算了。”

    云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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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闭上眼,和死寂的夜融为一体,等到将他带出秘境,他们就可以分道扬镳了,现在就随他吧。

    玄烛也没有吵她,只是默默的陪伴着。

    只是手背不时穿来一丝暖意。

    她已经记不得阿娘的样子了。

    只是知道,曾经在某一棵桂花树下,有那么一个妇人会抱着她唱着童谣。

    有一个妇人会温柔的呼唤她昭昭。

    直到魔兽入侵的那天,村庄血流成河,血染红了天际,美梦破碎……

    她眼睁睁看着阿娘被一只魔兽吞吃入腹。

    最后一刻听见的,是阿娘撕心裂肺的呐喊:‘昭昭跑!快跑!啊!!!’

    她脚下生根,好久才想起来要跑。

    她开始跑起来啊,开始越跑越快、越跑越快,嘴里有血腥味儿也没有停,然后撞上了一堵人墙。

    船靠岸发出一声碰撞,“到了。”

    云锦睁开眼走下去。

    船在身后晃悠悠远去,消失在黑夜里。

    眼前依然是一片漆黑,手中那盏黑灯是唯一的光源,

    她往前走了一段距离,面前是一面青铜大门,门前两旁各立一尊墟的雕塑。

    门已经被打开了,观察周围还沾有新鲜的血迹,想来也才进去不久。

    人数很多,地上有拖拽的痕迹。

    另外三城的人根本没有去蛊海,这里的痕迹却很繁杂,想来他们之中有些人最后还是来了古陵,她现在倒是有些明白暮归岚当初什么会说的那句话了。

    在利益面前,人命一文不值。

    门内空荡荡的,自跨进去便有一股阴风扑面而来。

    “靠你了,玄烛。”

    “好……云锦。”

    他恢复了身形,身形高大的男子,一头长发却垂落到地上,云锦看不过去将自己的发带扯落递给他。

    “系一下吧。”垂在地上都沾灰了。

    她头发不太长,就算披散着也没什么影响。

    “多谢。”玄烛侧过身腼腆一笑,耳垂在发间隐隐发烫。

    他将头发拢到右边胸前,手指翻飞间一条漂亮的麻花辫很快就编织了出来。

    素白的发带似乎也成了他颜色中的一抹点缀。

    “好看吗?”辫子挡住了一部分伤痕,他转身问云锦,神情有些羞涩。

    云锦有些看不出来,但终归利落了不少。

    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可以。”只要不拖在地上就行。

    两人并肩往里走,血迹逐渐多起来。

    玄烛牵住身边人的衣袖,在云锦看过来的眼神里解释道:“地上有机关,我牵着你会好走一些。”

    云锦没有异议了,两人沉默着往前走。

    古陵的机关确实很多,从地面上逐渐变多的痕迹就可以看出来。

    松动的地砖和翻转的墙面……

    “当初给你的东西还是少了。”云锦在一片沉默里说了一句。

    当时的玄烛还只是筑基,是用了九死一生才完成的任务。

    “云锦,已经够多了。”他的声音很温柔,含着笑意的眼眸望着她。

    云锦喜欢听他说话,总会让她觉得阿娘还在自己身边一样,心情也会好上许多。

    两人在里面七转八绕,前方传来呼救声。

    “暮少爷救我!我还不想死啊!!啊啊啊!!!”

    暮延?

    暮延和疏钰顶着满身血同时向攀附在深坑边缘的人伸出手。

    两人异口同声:“相信我。”